第37章


  「三小姐,太太在屋裡等著呢。思兔閱讀��趙榮家的在門口笑著迎人,皮笑肉不笑的。

  玉儀一進去,便看見阮氏扎了一根綢帶在頭上,素麵朝天,連簪子也沒有帶,一副大病當中的樣子。旁邊站了周姨娘、潘姨娘,紅袖、添香、暖衾等人,以及玉嬌、玉清和承文幾個小兄弟。

  看起來,二房所有的內眷都到場了。

  

  阮氏的眼裡仿佛淬了毒,看得玉儀渾身不舒服,但當著眾人,還是端端正正上前行了個禮,「給太太請安,幾位弟弟妹妹們好。」

  阮氏冷笑道:「聽說我們三小姐是個大方人,把自己的嫁妝都捐了。」

  玉儀只是微笑著,並不答話。

  「既然如此。」阮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發泄什麼似的,咬牙道:「眼下老太爺那邊還缺著口子,不如大伙兒也都出點力,咱們二房先帶頭各自捐一點。」環顧了眾人一圈,恨恨道「雖說不見得能幫上什麼,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

  咦?自己遭了殃,就要把別人也都拉下水?!

  玉儀又好氣又好笑,難不成阮氏真的瘋了嗎?竟然要得罪二房所有的人,讓大家都再出一回血!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她的私房錢被大太太搜刮一淨,只怕沒剩下幾百兩銀子,當然巴不得大家一起放血。

  可是姨娘、通房們能有幾個銀子?再者像玉清又拿得出什麼?至於玉嬌、承文三兄弟,還都只是小孩子而已,豈會拿得出錢來?

  如此看來,這件事還是針對自己來的吧。

  阮氏讓人捧出幾隻髮簪,說道:「我現在可是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這些,也都一併捐了吧。」又看了自己兒女們一番,「你們幾個小,先都下去吧。」

  眾人沉默之際,潘姨娘先開口道:「我已經是不管這些事的了。只是既然太太都捐了,少不得也要捐一點,就出五兩銀子的香油錢吧。」又嘆氣,「阿彌陀佛,但願佛主能夠寬恕我些日子,回頭再慢慢補上。」

  阮氏今兒沒空跟她抬槓,冷笑了一聲便罷。

  接著周姨娘也捐了五兩,玉清捐了八兩,暖衾幾個一人捐了三兩,再加上阮氏的那幾根破簪子,湊一塊兒也就四、五十兩銀子。

  玉儀不由更加好笑了,這點錢能頂什麼用?況且自己不信了,老太太還真能不讓兒媳戴首飾?阮氏倒真是會做戲,都該頒一個奧斯卡金像獎了。

  「三小姐捐多少呢?」阮氏直勾勾盯著問道。

  「那我捐十兩吧。」玉儀忍住啼笑皆非的心情,把頭上的兩隻金釵拔了下來,「這兩支釵是足金的,好歹也能值點銀子。」

  ----你會捐首飾做戲,我不會難倒還不可以現學啊?

  「喲,就捐這麼一點兒?」阮氏不依不饒,直起身子道:「我怎麼記得,三小姐回來的時候,可是大箱小箱的東西,差不多裝了整整半艘船呢。」又朝眾人道:「莫非那幾萬兩嫁妝只是小頭,私下還藏著小金庫?」

  「哪有什么半艘船?」玉儀好笑道:「太太病了,記性也不大好了啊。」

  「哼!」阮氏柳眉倒豎,譏諷道:「要我說,眼下咱們這個府都快保不住了,三小姐也就別再藏私,既然要捐就都捐了吧。」

  玉儀淡淡道:「不知太太這是從何說起。」

  「你不知?你膽子大著呢!」阮氏在忍不住裝賢惠,惡狠狠道:「眼看家裡都快要亂套了,三小姐還留著銀子做什麼?難不成留著以後買幾個丫頭,好給新姑爺用?我勸三小姐,還是先顧一顧自家人吧!」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了。

  說自己留著大把銀子,卻不顧娘家人的死活,而且這錢還是留給買丫頭,用來給新暖床侍寢,----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想法居然這般齷齪下流。

  要是玉儀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沒準兒都能羞暈過去,甚至得一頭碰死,以示自己是純潔猶如白蓮花般的好姑娘。

  可惜……,阮氏低估了嫡女的抗壓能力。

  在眾人都臉色大變之際,玉儀只是怔了怔,然後笑道:「太太說話真是奇怪,我回來時的箱子雖多,也不過是衣服、布料,況且還有好幾箱公主府的禮,當初就給各房的太太小姐們送了。」

  正在說話間,突然聽得錦繡堂那邊一片喧譁。

  「小姐……」素鶯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手裡抱著一個首飾盒子,哭訴道:「太太派了人翻小姐的屋子,方嬤嬤攔不住,只好讓我抱著東西先出來了。」

  ----原來是故意把自己留在這兒,好施展調虎離山之計。

  玉儀嘆了口氣,把首飾盒子接了過來,說道:「太太也不必搜了,更不必說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既然家裡面出了這樣的事,自家人盡一份力原是應該的,這些首飾我都不要了,這就送到老太太那邊去。」

  阮氏又急又怒,罵道:「趙榮家的呢?辦個事半天也回不來!」

  片刻後,趙榮家的垂頭喪氣趕了過來,面帶難色稟道:「回太太的話……,三小姐屋裡並沒有什麼,有幾樣值錢的,也是從前就放在屋子裡的了。」

  「你這個蠢貨!」阮氏對陪房的辦事能力很失望,繼而血壓再次上升,----這次可是撕破了臉皮,要讓嫡女吃一個大虧的,沒想到居然不能奏效,如何不氣?如何不惱?倒是沒有暈過去,只是被一口痰噎得臉色發青。

  「太太!太太……」趙榮家的慌忙上去揉背,珍珠等人忙著打水,又著人去請大夫過來瞧,屋子裡好一片忙亂。

  玉儀皺了皺眉,這種時候自己不方便出去,心下卻是冷笑,阮氏還真拿自己當十三歲的小姑娘了。

  自從知道孔知府貪污的消息,就不免開始擔心自己的私房錢不保,除了捐出顧氏的嫁妝,對私房錢也做了一番處置。

  銀票當然是縫在小衣里貼身收好,好在自己是從京城回來,沒有什麼笨重的值錢物件,把那些貴重首飾都打包裝好,趁著段嬤嬤帶人出去,便一併交與託付了。

  不然的話,就算阮氏不撕破臉皮來搜屋,也保不齊將來官府來搜,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人?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嫁妝一分都沒有了。而自己名下還有兩房陪房和嬤嬤、丫頭們,一共二十多個人要養活,不做點打算,難道叫大家喝西北風去啊?

  剩下的首飾,都是從前在孔家曝光過的,藏也無宜,索性大大方方留下來。玉儀不信,孔家連這點兒東西都不給自己留了。

  只是沒有料到,阮氏已經徹徹底底不要臉面!

  不過也難怪她瘋魔了,要知道大太太搜出價值四萬多的東西。最後還是孔老太太垂憐,想著二房的人還要過日子,還有三個孫子要花費,這才留了兩千多兩現銀下來。

  要不然,阮氏現在只能一無所有。

  花了十年時間,從三十萬的壓箱錢,一直攢成了四千萬的天文數字,結果現在四千萬都沒了,只剩下了一個零頭。

  不論古代現代,這事兒擱誰身上也淡定不起來啊。

  玉儀雖然捐了三萬兩,可並不是小心翼翼攢下來的,沒有那種偷偷摸摸的滿足,更沒有等著揚眉吐氣的期盼。況且那三萬兩銀子,本來就很難拿得到手,捐了雖然那有點心疼,但終歸也是有限。

  不像阮氏,十年心血付之一空。

  「太太呀,你可別嚇唬大伙兒啊。」趙榮家的聲音抑揚頓挫,又是給阮氏揉搓,又是富有張力的哭訴,「你不為別的,也要為三個哥兒想一想啊……」

  也沒看見誰去報了信,玉嬌、承文等人立即跑了進來,四個小毛頭圍了一圈,齊刷刷的哭了起來,場景好不壯觀!

  「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承武一扭頭,就朝玉儀這邊跑了過來。

  仿佛這是一個信號,玉嬌和承文、承寶也蜂擁而至。雖然年紀小,但也架不住四個人拉扯一個,玉儀一下子被扯倒在地上,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正要推開,就見承武拔了玉嬌的髮簪,朝著自己的臉扎了下來,只來得及本能的反手一擋,手腕立馬劃出一個大血口子。

  還好彩鵑和素鶯反應快,趕著把承文和承武用力拉開了。

  可惜屋裡的其他人卻沒人動彈,玉嬌和承寶仍然吊在玉儀身上,承寶到底年紀太小了些,只知道胡亂拳打腳踢一氣。玉嬌倒是比較有技巧性,先是抓玉儀的頭髮,接著還想要去抓臉,似乎不毀了姐姐的臉就不甘心!

  如此配合有素,玉儀瞬間有些明白過來了。

  屋裡的這些丫頭僕婦,即便沒有得到阮氏的搜意,想必也明白主母的心思,誰也不敢再這個時候冒傻氣,壞了主母的好事。周姨娘似乎想上前拉人,可是看了看玉清,卻又低下了頭,甚至還悄悄拉住了玉清的衣襟。

  看來眼前的情況,阮氏早就衣襟算計到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