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幸虧玉儀年紀要大一些,且不是古代嬌滴滴的弱女子,一下便將玉嬌的頭髮抓在手裡,用力一扯,使得她不得不先去掰自己的手。思兔閱讀然後站起身來,朝旁邊的人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啊,摔著小少爺怎麼辦!奶娘呢?媽媽們呢?!假裝看不到是吧!」

  這頂大帽子扣下去,不信沒有人出來把承寶抱走。

  「小祖宗,快點過來。」承寶的奶娘不敢再遲疑,只得硬著頭皮去抱了人,不然回頭追究起來,自個兒可是推不了責任。

  玉儀反剪了玉嬌的一隻手,冷冷道:「五妹妹再不鬆手,等會兒可別怪我扭了你的胳膊!」

  玉嬌哪裡吃過這種苦頭?立即痛得眼淚直流,鬆開手道:「你敢欺負我?!」

  這場鬧劇至始至終,阮氏都是一副噎得說不出話的樣子。

  玉儀看的清楚明白,將玉嬌的手用力一甩,冷笑道:「這話說得好,我今兒可是一個欺負了四個!」低頭揀起首飾盒子,也不管自己形象多難看,乾脆抬手再往臉上抹了一把,方才蓄了淚往上房跑,進門便朝孔老太太哭道:「祖母救我……」

  看著面前披頭撒發、鮮血淋漓的孫女,孔老太太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哆嗦道:「快把三丫頭扶起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太說家裡艱難,要讓大家再湊一點錢……」玉儀邊哭邊揉,揉得臉上血跡慘不忍睹,「還說我藏了私房錢,準備將來給新姑爺買丫頭……」

  

  孔老太太罵道:「這都是什麼混帳話?!她也敢對姑娘家說!」

  大太太本來在旁邊屋子,聞訊趕來,驚詫道:「怎麼弄成了這樣?!」

  「大伯母……」玉儀用一種遇到久別失散親人的口吻,無限委屈訴道:「太太讓人搜了我的屋子,因為沒搜出值錢的東西,太太一著急就被痰噎住了。結果……,玉嬌和承武幾個惱了,然後就……」

  「這……」孔老太太氣得臉色鐵青,斥道:「老二媳婦是瘋了嗎!」

  玉儀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就是那無聲的控訴,哽咽道:「孫女只剩這點首飾了,若是祖母派的上用場,就全都拿去吧。」

  大太太忙道:「傻丫頭,哪裡用得著你的東西?快起來。」

  ----這話說得可笑,感情顧氏的三萬嫁妝不是自己的,本來就是孔家的了?玉儀當然不會跟大太太抬槓,抽抽搭搭站了起來。

  孔老太太厲色道:「去,把二老爺找來。」

  大太太原是要讓玉儀去梳洗的,聞言立刻止了口,正巧看見追來的彩鵑和素鶯,忙道:「好好陪著你們小姐,看都嚇壞了。」

  孔仲庭進門一見嫡女,嚇得不輕,「出什麼事了?誰弄的?!」

  「你問的好!」孔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你那賢惠媳婦做的好事!居然派人去搜三丫頭的屋子,說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腌臢話,還縱使幾個小的打人!」

  孔仲庭有些難以接受,「有這種事?」

  「人站在你面前,你自己瞧瞧?」孔老太太惱道:「難道還是我撒謊不成!」

  「兒子不敢。」孔仲庭忙道:「我這就回去好好的教訓她!」

  孔老太太冷笑道:「你那個賢妻也該管管了。」頓了頓,「你便是不心疼三丫頭,也該為幾個兒子著想,有這樣的母親,將來能養出個什麼好樣兒?再說你瞧瞧,三丫頭都弄成什麼樣子了?你若不罰,我可是斷然不依的!」

  ----若不是眼前的孫女,哪裡能夠這麼快弄到四萬兩銀子?

  「是是是。」孔仲庭又氣又惱,不料那個一向溫柔賢惠的老婆,先是私自吞了嫡妻的嫁妝,鬧得自己沒臉,繼而又弄出這麼一攤子事來,難道還嫌家裡不夠亂?一路氣沖沖趕了回去,進門先將丫頭們悉數喝退。

  面對孔仲庭的指責,阮氏只是傷心無限哭道:「我是動了先頭太太的嫁妝,可還不是為了嬌姐兒和幾個哥兒嗎?難道只有三丫頭是你親生的?承文他們還那么小,嬌姐兒還沒出嫁,哪一樣不要用錢?我又沒有拿錢貼補娘家,便是有錯又能多大,結果呢,大嫂居然全都拿走了。」

  -----阮氏動用嫡妻的嫁妝固然不對,但她的確也沒有貼補娘家,再說這種事實乃大大的醜聞,孔仲庭自己並不希望張揚開了。

  孔仲庭的氣勢緩了緩,皺眉道:「大嫂拿走又不是自己用,家裡出了這樣的事,不不上虧空怎麼辦?再說了,娘不是還給你留了一些。」

  阮氏又恨又痛,氣道:「那一點夠什麼用?還不夠給哥兒辦一次親事,將來一大家子還要嚼用,如今弄成這樣……,還不如找根繩子勒死我算了。」

  「行了!」孔仲庭斥道:「只要孔家還在,將來孩子們的親事自有公中掏銀子,倒是你一點不要臉面,動了儀姐兒的嫁妝也罷了,怎麼還去搜她的屋子?還把她弄成那幅樣子?!你的心也太狠了些。」

  阮氏只恨今天兒女們沒有得手,撇清道:「哥兒幾個淘氣,我哪裡會事先曉得?」

  其實在最初的時候,自己也沒想著太過分,好歹還是打算給嫡女做點嫁妝,可是她壞了姚家的好事,害得自己少了七千兩銀子!哼……,既然這般不識趣,那就休想從孔家拿到一分!

  這邊孔仲庭半信半疑,為免繼妻以後再惹什麼事,厲色訓道:「你是繼室,又沒有為父母守孝三年,若是再有壞心,我便休妻!」

  不過只是恐嚇而已,以阮氏對他十年的小意溫柔,只要沒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都不會真動這個念頭。

  只是希望繼妻以後能安分一點,少給自己再惹什麼事。

  阮氏卻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道:「老爺好狠的心!只是聽信別人的話,就這般半分不念夫妻之情!難道也不管幾個兒子了嗎?如今承章媳婦掌了家,將來承文、承武可怎麼辦?長房再親,也沒有自個兒的兒子親啊。」

  孔仲庭原是要來訓斥的,眼下反倒被阮氏繞得頭暈,眼下又忙著外面的事,只得煩躁道:「家裡都亂成這個樣子了,你就安生些吧!」

  「我怎麼了?」阮氏越說越傷心,「我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將來三丫頭再好,也是別人家的人,老爺還能靠她養活嗎?若是承文他們幾個沒出息,老爺將來又當如何?好不好,到底是老爺的親生骨肉呢!」

  -----這話擊中了孔仲庭的要害,到底養兒才能防老啊。

  原本一腔怒火,此刻也忍不住泄了氣。

  孔仲庭糾結了半晌,才道:「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三丫頭好歹是公主的外孫女兒,如今咱們家出了事,還得仰仗公主府呢。再說三丫頭都已經訂了親,鬧大了,不等於打了江家的臉嗎?」

  阮氏只是哭道:「幾個哥兒淘氣,老爺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才多大一點,哪裡是我能管得住的?況且也沒怎麼樣,不過拉扯了幾把罷了。」

  正說著,外面的丫頭傳話道:「老爺太太,三小姐過來了。」

  阮氏眼裡閃過濃濃的恨意,----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年,才為兒女攢下了那些銀子,如今全都泡了湯?這叫兒女們以後怎麼辦?玉嬌拿什麼去做嫁妝攀好人家?三個兒子又如何成家立業?都是元配留下的這個丫頭,把自己害得這麼慘。

  那種恨意,簡直不是言語能夠描述的。

  眼下玉儀來了,阮氏完全不願見面,但當著丈夫又開不了口,只得一扭臉別過臉去不言語。孔仲庭看了微微不悅,朝玉儀問道:「臉上沒有傷著吧?好些沒有?」畢竟即將出嫁的女兒,弄花了臉可不好跟江家交代。

  「沒有大礙。」玉儀新換了一身煙霞色的素麵褙子,顯得整個人十分溫柔,看不出動過氣,反倒朝阮氏欠了欠身,「方才讓太太生氣了,特來賠個不是。」

  古人有云,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玉儀雖然不認同這一條,但是阮氏的心太惡毒,自己也該回敬她一點麻煩,眼下這便是第一步。心裡恨不恨暫且按下,面上總要站得住理,叫人斷斷挑不出錯來,回頭也好叫人沒法說嘴。

  孔仲庭皺眉道:「都是你幾個小兄弟淘氣,回頭我會好好教訓。」

  ----到底兒子比女兒金貴多了,今天承武險些毀了自己的容貌,玉嬌等人也是不死不休,卻不過換來一句淘氣而已。

  眼下自己還能說什麼?說承武他們黑了心,受了阮氏的教唆,想對自己不利?且不說便宜爹信不信,又肯不肯處罰,自己單是指責繼母有錯,就是一頂不孝的帽子。

  罷了,反正也不指望便宜爹能向著自己。

  然而不知為什麼,玉儀心下還是有些難受,----阮氏對自己狠辣也罷了,還能說是她有她的私心。可是便宜爹呢?自己好歹是他的親生骨血,卻也涼薄如斯。真是枉費了大太太的一番「苦心」,仿佛自己洗了一把臉,身上的傷就全然不存在了。

  玉儀心下苦笑了一回,方才問道:「太太這會兒可好一些?」

  阮氏明知她是虛情假意,卻不得不應聲道:「嗯,好多了。」

  俗話說當面教子背地教妻,孔仲庭雖然有些著惱,又怨阮氏沒有教導好兒子,但也不願在嫡女面前,太過讓繼妻臉上難看,因此只道:「沒事,你去歇著吧。」

  「老爺太太,那我就先回去了。」玉儀一如平常行了禮,緩緩走出門,雙手攏在袖子緊緊拽成了拳,----看來自己真的該做點什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