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摯友不知道


  那句「成了」落入耳中,應澤:「你——」

  先前車外爆炸,雖有孟越事先提示,但應澤還是心臟一揪。思兔閱讀

  他下意識轉頭,看著爆炸響起的方向。可在短暫巨響後,窗外馬路重回闃靜。應澤眼皮顫動,思緒被帶回先前紫微居包間。巨響之後他被推開,孟越的身體緊接著貼上來,為他擋去傷害。

  應澤回神,看孟越方向。

  他只看到空空座椅。

  應澤緩緩眨眼,問:「你做的?」

  

  孟越與好友對視,又在心裡感慨:太神奇了。

  他能看到我。

  他總能「看到」我。

  孟越握住應澤的手,非常正人君子,只是簡單相握,沒有多餘摩挲。

  或許是因為心態轉變,孟越把應澤放在「可能性」中,兩種情愫重疊。一種已經異常深厚,兩人之間的友誼長達六年;一種剛剛發芽,尚且稚嫩。可芽葉稚綠,讓孟越心生憐惜、想要呵護。

  所以再看應澤時,孟越關注點也有些許偏差。從先他或許會覺得,好友恐怕心弦緊繃、對自己有頗多憂慮。可此刻,孟越心裡多了點顯擺的意思,說:「是。」

  孟越開始向應澤解釋,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期間有車從窗外經過。艷麗跑車馳聘在夜幕之下,馬達聲轟然穿透應澤鼓膜。

  應澤充耳不聞。

  他專心看著孟越。

  孟越同樣看他,第一次以另一種眼光打量好友面孔。他知道應澤長得帥,但在發覺那堵照片牆前,這種「應澤很帥」的認知浮於表面。發覺之後,應澤的每一次臉紅、每一次顫抖,都讓孟越矛盾非常。

  孟越從未認真觀察。

  此刻看應澤專注地看自己,瞳仁中沒有孟越倒影,僅僅是車子座椅,是窗子,是外間朦朧夜色。

  可他眼中又有孟越。

  他全心全意、全神貫注地看他,聽孟越講話。

  孟越三言兩語,客觀承認下午試驗時的困難,又一筆帶過,著重強調成果。

  他見應澤時而眉尖擰起,時而無奈微笑。

  孟越:「……我原先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破壞紙人身上字符結構,讓它失去作用。後來爆炸,是意外之喜。」

  應澤顯然不贊同,斟酌片刻,不輕不重,說:「太危險了。」

  孟越摸摸鼻子。他覺得富貴險中求,冒點險才有收穫。再說了,剛剛爆炸的力量讓自己承受,也能捱過去,最多之後多吃點東西補補。

  但這話不能對應澤直說。應澤擔心他,這份心意珍重。

  所以孟越回答:「爆炸前,我能感覺到波及範圍。」也就是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自己不會受傷。

  這是實話。

  應澤聽了,臉色好看一點,嘆口氣。

  他不直說自己憂慮,而是道:「叔叔阿姨知道你晚上做了這些事,會不會罵你?」

  孟越笑了下,知道應澤這是要岔開話題、把剛剛的氣氛揭過去。他心念一動,問應澤:「我爸媽罵我,你會護著我吧?」

  應澤偏頭,眼神踟躕。

  他似乎不明白,孟越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孟英哲和岑麗珠「教育」兒子,那顯然是家事。可在孟越家中,應澤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人。「好友」身份雖親近,卻畢竟比不上家人。

  孟越愛重父母。他們之間的事,應澤怎麼可以插手?

  再說了,幾個月親密相處,手把手幫忙,應澤很清楚兩位長輩心性。孟先生和岑女士骨子裡都是好人,親切、開明又穩重。

  如果他們和孟越之間有爭執,那捫心自問,應澤覺得,八成是孟越的錯。

  不過不好對孟越說。

  應澤眨了下眼睛。他短時間內沒報出答案,孟越笑了聲,重複問:「你會護著我,對吧?」

  他倒是不知道,應澤短短時間內,就把鍋扣到自己頭上。

  他只是看著應澤,看對方表情複雜、有一刻抗拒。孟越仗著應澤看不到自己,自己卻能留意對方身上全部動靜。他幾乎是在逼迫應澤承認。

  片刻後,應澤想通什麼,唇角彎起一點弧度,眼神溫柔,說:「是,肯定會。」

  ——現在答應,但之後,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嘛。

  做人呢,要學會靈活變通。

  孟越狀似滿意,直切下一個問題:「我想了想你昨天的話。你當時說,貿然過去太危險。不過從今天來看,我也不算毫無還手之力吧?」

  應澤:「……」

  沒想到需要「具體分析」的情況來的這麼快。

  孟越理直氣壯,說:「你看,我們總不能總在明面上當靶子。現在去,是趁他亂、要他命。之前兩次,我都輕飄飄放過了,從來沒找上門。」

  應澤沉吟。

  孟越越說越順,各種想法信口拈來。

  「這可能已經給他帶來一種思維定勢:我不知道他是誰。或者,我知道,但我不敢和他正面交手。應澤,我知道你不願意讓我被埋伏。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是我可以『埋伏』他。」

  隨著孟越的話,車門忽然打開。

  應澤聽到聲響,夜風從外面吹來,涼意落在肩頭。

  一片片樹葉整齊地繞著車子轉動。

  孟越微微笑了下,說:「嘣——!這麼多東西一起炸掉,陳燁偉要怎麼應付?」

  應澤失笑。

  他覺得此刻的孟越不像要去報仇、抓出兇手。更像是一個找到玩具新玩法的小孩,興致勃勃要去炫耀。

  應澤說:「嗯,那就去吧。我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

  孟越說好。

  應澤打電話過去,還是用工作理由。電話里,岑麗珠溫柔叮囑,要應澤不要太過辛苦,工作總是做不完的。應澤靠在座椅上聽,乖乖回答:「是、好。」

  孟越過來,一手捏著應澤的肩,理直氣壯借著好友肩膀蹭老媽電話。

  應澤側頭,問:「你要和阿姨說什麼嗎?」

  他講話的時候,電話另一頭,岑麗珠一怔,嘆氣:阿越還說呢,不破不立,和小澤說清……結果一眨眼功夫,就又纏在一起。

  她想:難道是我老了?搞不清年輕人之間的事?

  孟越想了想,說:「之前忘了說。昨天做青椒肉絲的時候,我在冰箱最裡面翻出一盒阿膠糕,好像快過期了,讓我媽快吃。」

  應澤輕輕笑了聲,轉告給岑麗珠。

  岑麗珠無奈,「還有剩的嗎?我記得吃完了。」她好像站起來,去冰箱前找。細碎聲響混合著電流聲,應澤安靜聽著。旁邊是孟越,孟越離他那麼近。好在夜色深重,車內不曾開車。孟越又專注於岑阿姨那邊,應該不會留意到吧?

  留意到他的心跳。

  怦、怦——

  怦!

  怦——

  怦、怦!

  一下一下,幾乎從胸膛蹦出。

  岑麗珠翻找片刻,無語:「還真有?怎麼壓在這種地方。」完全是冰箱角落。如果不是孟越說,可能得等過年大掃除清理冰箱的時候,才會被岑麗珠發現。

  她取出來,順便叮囑應澤,等有空了,再回家裡吃飯。應澤含笑答應,很快掛了電話。

  他隱隱愧疚:阿姨那麼認真,讓我不要操勞。可接下來,我要和她兒子去危險的地方。

  應澤想到一半,忽聽孟越說:「我有種預感。」

  應澤:「嗯?」

  他順手把手機放回一邊。

  孟越漸漸坐回副駕駛位,手從應澤左肩滑到右肩。

  應澤脊背緊繃,肌肉僵硬。

  孟越的手滑下來,語氣輕鬆、愉快,帶著滿滿躍躍欲試,說:「可能今晚我就能知道,要怎麼回身體。」

  大抵是他的態度太從容自信,應澤被感染,說:「真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他轉變想法,覺得自己先前可能的確杞人憂天、誇大了陳燁偉的能力。

  說到底,對這份力量認知最清楚的人是孟越。自己應該相信孟越的判斷。

  應澤想了想,又說:「如果今晚就知道,哪怕之後還有什麼步驟要準備,」看床上、牆裡的黃符,孟越此刻魂靈離體,或許是經過了某種異樣「儀式」,「最晚最晚,應該也能趕得上過年吧?」

  國人看重這個。

  孟越笑了下,「可能。」

  應澤說:「你可以和叔叔阿姨一起過年。」

  他眼神清亮。

  孟越說:「你呢?」和我一起嗎?

  應澤沒聽懂,「什麼?」

  孟越看了他片刻,想:算了。

  還是等這件事結束,再挑明。

  否則馬上要見BOSS,應澤卻心亂,這可不好。

  孟越自如改換話中重點,道:「前幾年,你不是都要飛去國外,和叔叔一起過嗎?」

  至於小叔應柏。過年那天,是天問觀香火最盛的時候。作為觀主,他忙得腳不沾地,得等客人逐漸散去,才有功夫歇下來休息。

  應澤說:「哦,對。胡姐已經在看過年時候的機票了。」

  孟越眼皮一跳,心中嘆口氣:好吧,算了。

  雖然自己想試試,看能否把應澤裝進「愛情」的框子裡。可也沒過年時不讓應澤和親人團聚的道理。

  不過孟越冒出另一種心思,說:「這兩年不是流行過年出國游?到時候我帶我爸媽,去你爸那邊?」

  應澤一怔:「啊?」

  孟越說:「不勞煩叔叔,就是過去玩兒,自由行。有空的話,你請我吃個飯。」

  他很理直氣壯,給應澤安排。

  應澤聽見,身體一點點放鬆,說:「好。」

  他重新拿起手機,開始查導航。

  應澤在地圖APP上輸入三個字:翡翠園。

  這是一個別墅小區,坐落於海城西北方向。開車過去,要半個多小時。

  路上,應澤問:「你控制東西的極限距離是多遠?」

  孟越挑眉,反問:「你是想?」

  應澤言簡意賅,要求:「給我發信號。我在外面等你。」

  孟越皺眉:「等我?」

  應澤說:「那地方又不偏,路上停一輛車,很正常,不會引人注目。」想了想,補充,「哦,對了,我剛剛看地圖,旁邊還有個商場,好像還有影院。」

  算是個繁華地帶。

  應澤考慮很清楚。他過去,一來是送孟越,讓孟越節約點力氣。二來,就是如果孟越遇到問題、不能應付,那好歹有人接應。

  但應澤沒打算送人頭。他考慮方方面面,說:「這樣,我把車停那個商場地庫吧。嗯,順便買個手機,你帶著,方便聯繫。」看孟越久久不答,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極限距離」是多少。還是現代科技穩妥。

  商場裡人很多。藏一片葉子最好的辦法是將它放入森林。

  應澤人在商場中,陳燁偉要抓他威脅孟越,也要先掂量一下社會影響。

  孟越聽他安排,心中微暖。

  兩人說定,往後發展頗為順利。買完手機後,孟越在翡翠園入口下車,幾分鐘後,應澤的車子在翡翠園門口掠過,拐入旁邊另一條路。那邊燈影依稀,而翡翠園一片靜謐。

  短短一街之隔,就是兩個世界。

  孟越走進去。

  他不記得陳燁偉具體在哪家哪戶,於是先去了趟物業。手機上裝了新卡,能上網。孟越拍了陳燁偉房子信息,發給應澤備份。

  另一邊商場內,應澤找了家咖啡廳,順便用PAD批郵件。手機發出「嗡」聲,應澤拿起來看,見到兩張照片。

  一張正經嚴肅,是陳燁偉那家資料。應澤見了,仔細把上面信息看了兩遍,確保記下。想想不夠,還往自己郵箱放了一份,算作備份。

  這是他的工作郵箱。應澤做好準備,如果自己還是出事,那警方調查時,一定會查自己的社會關係。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嘉誠業務往來。

  胡婧知道他郵箱密碼。只要看到草稿箱中這張照片,警察就會知道,應澤出事,與陳燁偉有關。

  應澤想到這些,可心態平平,並沒有「我可能會死」的恐懼。

  他關掉草稿箱頁面,然後手指一滑,去看孟越發來的第二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盞夜燈,加上燈側樹影。

  應澤發消息:?

  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片刻後,手機振動,孟越回答他:嗯,我的自拍。

  應澤:「……」

  他忍俊不禁。

  另一邊,孟越處。

  他很快找到了陳燁偉的房子。

  在進屋之前,他想了片刻,先站在屋外,用力量試探。

  因應澤送他的那一根鋼筆,此刻孟越體內力量宛若海潮。雖然在紫微居包間內有所消耗,但說到底,也只用了滄海一瓢。

  此刻不再約束,所以無形的力量翻起驚濤駭浪,向孟越身前的那棟屋子撲去。

  孟越站在外面,忽而抬頭,看向別墅二樓的一扇窗。

  他對上一雙眼睛。麻木又渾濁,像是一條狗。

  孟越扯了扯唇角,和對方打招呼,嘴巴無聲地說:「又見面了。」

  對方的眼睛消失在窗前。

  力量湧入,在孟越心裡勾勒出整個別墅內部的模樣。他順著每一扇門、每一片窗子湧入,宛若潮水一般灌滿整座別墅。平平無奇的裝修布置、尋常的紅木家具……

  如若有其他人此刻在這裡,會見到萬豪老闆這棟別墅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而黑暗中心,似乎有朦朧人影。

  孟越在保姆房內發現一個女人。

  對方蜷縮在被褥里,似乎覺得冷,所以拉起被子,咕噥一聲,翻過身去。

  孟越的意識在她身邊停滯片刻,有意「觸碰」對方。

  女人頓時陷入夢魘。無序的畫面湧入孟越腦海,他擰著眉大致察覺,然後盡數摒棄。

  可這短短接觸,又在直白清楚地告訴孟越:你能做的,遠比你以為得多。

  你可以是這一棟別墅的主宰。

  可以是這一方天地的主宰。

  可以是人間萬物的主宰——

  孟越驟然接觸到這份掌控感。

  他第一次盡情釋放,此刻意外、又理所當然地發覺,自己的心態,竟然有一絲「享受」。

  孟越略略感受片刻。他記起,自己還有事要做。

  黑暗的潮水自保姆房湧出,滑向另一個房間,順著房門下的縫隙探入。

  一無所獲。

  最後,孟越的「感官」終於來到二樓那扇窗所在的房門前。

  他身上的每一絲力量,都好像成為他的耳目,告訴他周身一切。

  孟越忽而意識到:「我」的身體由「力量」凝聚而成。所以這些延伸出去的枝椏,也是「我」。

  這個念頭通達之後,孟越再看眼前別墅,宛若換上另一種視角。

  「他」滑進去,在窗子旁邊,看到一個小小紙人。

  紙人與胡婧放在鋼筆盒子中的一樣,像是一個被從中間折起來的五角星,脖子上戴著一條鮮紅繩子。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覺得孟孟在往大反派方向發展

  最近發現,好像只要一更新就會掉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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