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方
應澤離開病房後,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思兔閱讀
他失魂落魄。
先前繳費回來,孟越在與岑麗珠講話,並未留意到他。應澤走進了,身邊人影棟棟,各自悲歡,生老病死……他手裡拿著繳費單,心中惦記昨夜孟越要與自己說的事,有一絲赧然。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好,孟越的父親生病了,自己卻還在想情情愛愛。
可應澤還是忍不住期待。
他懷揣一份難言感情很多年,從來沒想過會得到回應。
應澤見過旁人向孟越表白。孟越外貌出挑,成績出色,體育上也很拿得出手。他交際甚廣,算是風雲人物。學校有表白牆,他們這一屆里,整個金融系,出現在表白牆上最多的名字就是孟越。
不一定是真心愛慕,或許只是偶然打交道,甚至在圖書館裡擦肩而過,所以上牆詢問,想知道自己遇見的是誰。這年頭,已經不流行評選校花校草。但如果一定要在他們院裡選一個「男神」,那人選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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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是孟越。
他很優秀,像是一道光,引人注目。
而應澤陰差陽錯,可以和孟越當很多年朋友。
他曾有意無意,問孟越,這麼多年,不考慮談個戀愛嗎?
孟越沒聽出應澤言語中的認真。應澤覺得這樣很好,他就希望孟越覺得自己在開玩笑。
孟越回答:「嗯,不考慮。」
應澤問為什麼。
孟越沒有思索,直接回答:「——覺得沒意思。」
這是應澤第一次問他此方面問題。
之後還有無數次旁敲側擊。
他在心裡慢慢勾勒出一個完整回答。
孟越此人,看上去好相處,這是真的。
但對他來說,「朋友」是一個概念,「摯友」是另一個。「戀人」則在遠方,孟越平素生活幾乎不會考慮。
孟越覺得當下日子已經很好,有很多事可做。他忙碌,並且享受這份忙碌。旁人說不談戀愛就是大學白過,孟越對此嗤之以鼻。他參加許多活動,但並非無故消磨時間。每一次活動,都讓他的人生更加充實。他參加校園歌手大賽,是幫忙也是圓夢。他出去支教,回來以後就考慮,要自己搭建一個項目。
他的人生有很多風景。孟越因此而滿足。
他不需要「愛情」。
「呼……」
應澤長出一口氣。
他下了樓,又拿出一根煙。只是看周圍行走人群,應澤沒有點燃。他把煙捏在手裡,拇指搓動,像是在□□自己心臟。
他心中酸楚。
應澤想:你為什麼要抱一份無謂的期待呢?
孟越昨天說,他覺得會說讓應澤高興的事。
應澤心不在焉,想:我會因為這個高興嗎?
他覺得孟越手裡捧著一汪蜜釀,再用蜜釀冷凍成刀,要往自己心口扎來。
那或許……孟越想說別的。
應澤一頭鑽進牛角尖,倒是很快用自己的彆扭邏輯,理出頭緒:孟越已經把陳燁偉相關的事情處理乾淨了,這當然值得高興啊。
但這裡也有說不通的地方。
應澤到了停車場,開車上路。他還在思索,好在路上車多,一路都不超過四十碼。雖然走神,但也不至於出事故。
等到了公司,因先前給胡婧打過招呼,所以胡婧已經幫應澤叫好午餐。看著眼前餐盒,應澤命令自己:再給你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之後,不要再胡思亂想。除了孟越,你還有工作要做。
可孟越——
岑阿姨說,她和孟越講好了,要與應澤講清楚。
以後不好再麻煩他。
兩句話加在一起,應澤翻來覆去思索,覺得不會有其他含義。
可孟越是怎麼知道的?
應澤遲疑,很快想到答案。
原來孟越還是看到了?
那孟越的確是好人,明知應澤抱著這樣心思,卻能依然如故,守著他,直到所有危險消除。
現在陳燁偉的事情「結束」了。所以他和應澤,也應該「結束」了。
應總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手上拿著的筷子在飯盒中按著米飯、戳破米粒。時間流逝,卻沒吃幾口。
後來胡婧進來收拾東西,看著餐盒。
胡婧:「……」
胡秘書忍不住說:「應總,我家大寶今年上小學,都知道不能浪費食物。」
應澤略略尷尬,說:「先放著,我沒胃口,待會兒熱一熱。」
胡婧嘆口氣,說:「好。」
接下來,她察言觀色,覺得應總是否遇到什麼麻煩。早上電話里,應總說,是孟經理家中又出事。胡婧心想:應總實在太不容易。自家老爸在國外不必發愁,可平素在國內,儼然成了孟經理家半個兒子。
她很快離開,之後一下午忙於工作,時間匆匆過去。
等到六點鐘,嘉誠陸續有人下班。但因年末,更多人留下加班。這一片是商業區,到了天黑,一座座高樓上亮起燈火。加上路邊霓虹,一條街道亮如白晝。
胡婧去休息室泡咖啡,聽其他職員感嘆加班辛苦。她心有戚戚,卻想:應總應該更辛苦。
應澤倒是感覺不錯。
投入工作後,他全部心神被占據,沒有再想到孟越。
雖然不知昨晚自己睡覺之後孟越與那個紙人之間又發生什麼,可看早晨孟越的態度,應澤也能想到,一切都在孟越掌握之中。
孟越總是這樣,無論做什麼,都簡單、輕鬆,迅速成功。
他想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嘆:我又想他。
這樣不好。
正心思翻轉,忽然聽到電話聲。應澤側頭,燈光下側臉如玉。他見來電顯示兩個字:孟越。
應澤手指微顫。
他想:要來了嗎?
他喉結一滾,痛苦地想:我不願意啊。
我不想和孟越斷開聯繫。
我想和他當很久朋友。
我不會打擾他。
可如果……我的存在,對孟越來說,已經是打擾了呢?
他眼神忽而黯淡。抬手,想接通電話,電話卻忽然掛斷。
應澤:「……」
他很快見到,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提示,是孟越。
於是應澤明白,剛剛那通電話,也並不是想要他接聽,只是孟越提醒他看手機。
此刻上面彈出一行字:應澤?
孟越問他:要加班到多晚?我去給你送飯。
這句話之後,短暫停頓,孟越又發:夜宵^^
孟越:剛剛想了想,覺得昨晚那個法子不錯,可惜沒有實施……也不用我爸媽勞動,我來做菜,我媽只用幫忙叫一下出租。不過待會兒我到了之後,得找人下來接。
他考慮得很好。
應澤抿了抿春,燈下他眼中帶出潺潺春水與星河。他想:孟越總是很溫柔。
所以我很喜歡他。
想和他一起。
……然而,然而。
孟越發了很多,大約總不見應澤回復。所以他短暫停頓,發來一個表情包。很可愛,是一直小熊,從牆壁後探出頭,敲一敲屏幕。旁邊露出一個空氣泡,「歪?」
應澤見到,失笑。
他想:好吧,我接受這最後一點體面。
宛若死刑之前的斷頭飯。
應澤回覆:可能要到十點多。
他有點感謝孟越選擇發消息。不用講話,就不用暴露自己此刻嗓音顫抖。
還有四個小時,應澤覺得,自己可以調整好。他要用「孟越好友」的身份,和孟越吃最後一頓飯。
另一邊,孟越嘀咕:「他好冷淡!」
還喜不喜歡我了?
岑女士聽到,好笑:「你啊。」
又問:「小澤說幾點?」
孟越回答:「十點。不過他雖然這麼說了,結果可能是十二點,或者乾脆一兩點。」
岑麗珠嘆道:「真辛苦。」
孟越說:「嗯,我就十點過去。咱們家離嘉誠,晚上打車,可能要半小時路。九點半出發。」
兩人商量,旁邊孟英哲時不時插話。
嗯,他今天下午,得到一個震撼消息。
兒子出櫃了。
雖然先前岑麗珠對孟越說,她的態度,就是老孟的態度。但在實際講出來前,孟越還是小小地、微不可查地,緊張了一下。
他起先疑慮,和老媽商量:「爸正在住院啊,心臟病!」這樣刺激病人不合適吧?
岑女士笑了下,說:「他有準備了。」非常從容、自信。
孟越相信母親的判斷。說到底,岑女士才是和孟英哲同床共枕、一起生活的人。
但孟越還是有些許擔憂。
所以在講完之後,他直直看著孟英哲。
孟英哲一愣。
孟越屏息靜氣。
孟英哲冷靜,問:「和小澤?」
孟越點頭。
片刻後,他意識到,老爸看不見自己點頭。
所以他回答:「是,和小澤。」不知不覺,他也跟著爸媽,改換了對應澤的稱呼。
孟英哲更冷靜:「哦。」
孟越:「……」
孟越難以置信:「就『哦』?沒了?!」
孟英哲莫名其妙:「還能有什麼?我和你媽早在想,你和小澤要什麼時候跟我們說。」講完這句,他轉頭去問岑女士,兩人之前就此時間打賭,到底是自己贏還是妻子贏。
孟越無語,在旁邊聽著。慢慢地,忍不住微笑。
他想:原來老媽那天特地讓老爸回屋,是怕自己打賭賭錯了,要先有點心理準備啊?
又想:我和小澤,之後一定也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小澤:難過、難過
孟孟:開心,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