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迥異
兩方心思不同。思兔閱讀
對應澤來說,接下來四個小時,每分每秒,都很煎熬。
他這一下午工作極有效率,到晚上,反倒拖延。
應澤覺得這樣不行。
加班不是他一個人的事,還有屋外許多職工。胡姐家裡兩個孩子,每到年底忙碌,孩子都是丟給老公。
所以應澤起身,去了趟洗手間。他掬一捧涼水澆在臉上,然後抬頭,看鏡中自己。
他沒有出聲,默默念:你可以的。
水珠從應澤鬢角滑落。
他試著對鏡中自己笑。興許是心情緣故,起先笑容十分難看。後來慢慢調整,終於能夠入眼。這時應澤看一眼時間,已經六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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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回辦公室。
另一邊,孟越與岑女士先從醫院離開。兩人一起去超市。
因孟英哲住院,醫院給開了單子,要買一系列生活用品。從小塑料盆到毛巾,岑女士一樣一樣放在購物車裡。孟越則琢磨著好友、兼未來男朋友的口味,在心裡盤算出幾道菜。
之後兩人一起回家。岑女士收拾換洗衣物,孟越做菜。他不止是給應澤做,也順道給爸媽準備夜宵。家裡正好有兩個餐盒。
到九點出頭,兩人都準備好。岑麗珠按照孟越所想那樣叫了車,和兒子告別,鼓勵他:「加油!」
孟越想了想,笑道:「你應該讓小澤加油。」
岑麗珠有些不解。
孟越:「我可沒有欺負他。」
岑麗珠:「?」
孟越心道:但他好像很希望被我欺負。
他心情不錯,沒有和老媽說太多。
雖然眼下仍有問題,自己不知何時才會回到身體。但至少,最要緊的困難已經解決了。
警方那邊還沒消息,可也就這兩天的事。老爸的情況已經穩定,多住幾天就能出院。
轉眼十二月,即將過年。
饒是孟越,都有些「除舊迎新」心態。
他坐在計程車上,側頭看窗外燈火人間。綿延路燈仿若一條長龍,而路上車子是龍身鱗片。這座繁華都市中,有多少人知道,世界還有另一面?可惜劉輝被附身後就癱成一團,原先寫的陳燁偉作惡實錄也被塗抹,否則倒是能為陳燁偉罪名再填一筆。
計程車司機在與人聊語音,說自己接了一個快遞單。孟越聽著,微微笑了下。
他沒有心跳,此刻卻覺得心臟躍動。
一路到嘉誠樓下,的哥打了個電話,很快有人出來接。孟越見到,失望:不是應澤。
但也是張熟悉面孔。是應澤身邊的二秘。
二秘拎著餐盒上樓。這是一片辦公區,因年末,所以各家公司都有加班。自電梯內進出,嘴巴里多是抱怨。可孟越聽著,又很親切。
這是旁人避之不及的生活,也是他很想回到的生活。
到了嘉誠所在樓層,迎面而來更多相熟的人。二秘去了一趟應總辦公室,回到座位以後小群簡直消息爆炸,問她發生什麼、誰給應總送飯,莫非應總那個千年鐵樹終於開花,交了女友?
嘉誠雖是傳統行業,可這兩年孟越帶出的隊伍向來秉持嚴肅活潑理念。二秘統一在群內回答:好像是孟經理爸媽送來的。
群里一陣失望哀嘆。
大多想到還在病床上的孟越。
他們不知細節,不知孟越身體已經被接回家中,只覺得天妒英才,為何讓孟經理出車禍、一躺百餘天,之後也不知有無甦醒希望,孟經理爸媽真是可憐。
在群里略說了幾句,氣氛立刻沉寂下來。也有人開始在更小的群里感慨,應總情深義重。
孟越不知這些。
二秘離開之後,他自覺地靠到應澤桌邊,搭上應澤的手。
他見應澤身體微顫,抬頭笑盈盈看自己。可雖然臉上帶笑,孟越卻覺得,他身體有些發僵。
孟越擰眉,仔細端詳應澤。
他想:應澤好像……有點不開心?
在此之前,他們是很好的朋友。
應澤無比了解孟越,孟越當然也了解應澤。
他只在「原來好友喜歡我」一事上遲鈍,但眼下或許身份轉變,孟越比先前敏銳許多。他心裡犯嘀咕,想:應澤怎麼能不開心?
他喜歡我啊。
他那麼喜歡我,我給他送吃的,他竟然不開心。
孟越寬容大度,安慰自己:嗯,小澤工作很忙,興許有其他煩惱。我這會兒來,也算打擾他。但沒關係,吃完夜宵之後,我們一起幹活兒。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傳說中的「賢內助」,入得廚房出得廳堂。
想著想著,孟越又高興起來。他打開餐盒,裡面菜色豐富。
「燒了條鯧魚,不過餐盒放不下一整條,你這邊只有一半。」孟越碎碎念,「剩下一半,我媽拿醫院給我爸吃了。刺放這裡。」
他貼心地準備了吐刺的地方。
然後看一眼應澤。好嘛,這一下,臉上的笑比先前真心實意多了。
孟越彎了彎唇,心情瞬間變好。此刻的他,與昨天夜裡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凶神判若兩人。他取下一盤菜,說:「香菇青菜,嗯,也要補充維生素。」
一魚一素,最後一道,是小排骨。
應澤心道:這斷頭飯也太豐富了吧?
食盒一共四層。三層菜外,還有一層米飯。孟越悉心擺好,洋洋得意。他說:「我手藝比不上我媽,但這回是我媽在一邊指導。」
一塊排骨憑空飛起,落在米飯上。筷子飄到應澤手邊。
孟越笑眯眯看他,說:「嘗嘗?」
於是應澤嘗了嘗。
他說:「很好吃。」
孟越說:「嗯,剛剛在看什麼?」
他問出來,才反應到,應澤在吃東西,應該不方便回答。所以孟越迅速說:「——不用,我自己看?」
應澤好笑,點了下頭。
孟越看他電腦。有些意外地發現,最近一個文檔,又是昨晚兩人談到的公益策劃。上面已經更仔細地規劃了時間。
今年過年太早了,所以高校期末相應提前,考試周放在十二月末。按照應澤的規劃,大約在一月十號左右,孟越能拿到第一份寄託著孩子們感激心意的明信片。
他再度動容,側頭看應澤。
應澤吃東西的姿態很斯文,偶爾顯出點為難,似乎覺得自己一直在吐刺、吐骨頭,孟越做這些東西,就是為難他……他這些情緒藏得很好,可孟越此刻留心,就能察覺到。
他心平氣和,想:很可愛。
應澤則想:啊,他看到了。
就算兩人接下來要一刀兩斷,應澤也希望,至少能做完最後一件對孟越有所幫助的事。
他覺得口中飯菜好吃。此情此景,明明該味同嚼蠟。可是——
真的很好吃啊。
他忍不住想:孟越到底是懷著一種怎樣心情,來炒菜的?
孟越則想:他果然一心為我。
所以我也會好好待他。
兩人心思迥異,氣氛倒是和睦。孟越偶爾覺得,應澤是不是吃的太慢了。但他轉念一想,細嚼慢咽也好。
應澤則緊張,胡思亂想:孟越會不會發覺了?我在有意拖時間。
但他太珍惜當下時刻,只想讓這一刻永久停駐。
然則畢竟只是一頓飯。
總要有盡頭。
孟越說是十點來,實則九點五十就到。
將近十一點,應澤放下筷子。
他擦了擦嘴,孟越已經倒了一杯水。水杯從旁邊飲水機浮來,落在應澤手邊。
應澤抬手摸杯壁,溫度恰到好處。
他低頭,唇角的笑一點點收斂,想:到時候了。
孟越也想:到時候了。
兩人同時開口。
應澤:「你今晚來——」
孟越:「我今晚來——」
他們一起停頓。
孟越看應澤,饒有興趣,問:「怎麼了?」
應澤鎮定,「沒什麼。你說。」
孟越垂眼,看他握著杯子的手。大約太緊張,所以緊緊捏著,指骨末端凸起的地方微微發白,能見到手背青筋。
他莫名開口,說:「這麼緊張嗎?」
應澤駭然,猛然抬頭。
孟越不明所以:「你害怕……你怕什麼?」
應澤睫毛顫動。
孟越看他片刻,說:「你又要哭?」
應澤嗓音沙啞,說:「沒有。」
孟越淡淡道:「不要對我撒謊,小澤。」
應澤:「……」
他沒來得及震驚一下孟越對自己的稱呼。
孟越則微微懊惱:明明想要等應澤吃完就說開一點,講自己知道應澤心意,覺得可以接受,兩人下一刻起就當情侶。怎麼說著說著,氣氛變成這樣?
他試圖進入主題,開口:「應澤,我有話對你說。哦,昨天提過。」
應澤深呼吸。
孟越看他將哭不哭。這幅模樣,別人大約都沒有見過。
他又有那種感覺:小澤此刻很可憐,又很可愛。
讓人很想欺負。
他抬手,手指自應澤下巴滑過,最終捏住好友下顎,開門見山:「你喜歡我。」
應澤:「……」
應澤:「!!!」
他錯愕,沒想到孟越開口就是這樣一句。
這麼不留餘地,直入主題!
應澤看他,心中雜亂心思一一飄過。
明明從前想了很多,覺得應該順從孟越心意。孟越覺得不好,那就不要糾纏,給彼此最後一點體面。
可此刻,面對孟越,應澤難以置信地發覺,自己心中到底升起一絲僥倖。
……房間裡的照片,可以用其他理由解釋啊。
他想。
應澤堅定地:「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文案梗!
嗯就是這樣啦,小澤超堅決:我不是,我沒有!
孟孟:???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