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過年


  車內氣氛隱約沉重。思兔閱讀

  岑麗珠自覺失言,接下來一路,都沒再說什麼。等到家後,孟越主動說:「爸、媽,我們談談?」

  他說:「是我考慮不周到。有些事,覺得和小澤商量好了,我們兩個有行動力,可以直接去做,所以就略過你們。」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溝通。

  孟越大致說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事。他強調:自己一直沒有放棄回到身體的努力。但是,有些事,並非事在人為。

  他盡力了。接下來能否成功,孟越也不知道。

  隨後,孟越提起:「和小澤那個項目的事,也只是……」他斟酌一下,「我們之前,遇到一些危險情況。不告訴你們,是怕你們擔心。但現在陳燁偉被抓了,那可以說一些。」

  他簡單談了工廠的事,還有胡婧受到威脅等。

  孟英哲和岑麗珠聽得屏住呼吸,一陣後怕。

  孟越聲音低沉,說:「爸、媽,不是我希望、享受現在的狀態。只是既然我必須長久停留在這種狀態,那就需要自保。」

  孟英哲和岑麗珠緩緩點頭。

  

  孟越笑一下:「話說回來,陳燁偉算是解決了,接下來,不一定再出現危險。我和小澤準備的項目,客觀上的確是幫助那些孩子。主觀上呢,也有點實現我當初夢想的事情。至於孩子們寫的這些信啊,明信片啊,是有用,對我有幫助。一舉三得……不,四得。我們掛靠了一個基金會,是正規項目,嘉誠那邊可以拿到減稅。不做白不做。」

  他們又說了些其他的。

  等這場談話結束,晚間,孟越還是在書房看書。岑麗珠與丈夫在房中,她抹著眼淚,說:「我兒子這麼受苦。」

  孟英哲安慰她。

  到第二天,胡婧終於抽出時間,來送了一個包裹。

  她不知道孟越的情況,只把包裹交給孟英哲夫婦,笑著說:「孟叔、岑姨,過年好。」

  然後進屋,關心幾句孟越身體現在的狀況。胡婧說:「應總說了,這個包裹必須我親手送到你們手上。可這幾天,我愛人加班,都是我一個人帶孩子。好不容易等到我爸媽過來了,這才抽出空,實在不好意思。」

  孟英哲夫婦留她吃飯,胡婧婉拒,說家裡還有事,匆匆離開。

  她其實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孟叔和岑姨,之前自己雖然是被威脅,可如果不是應總及時看出來,那興許就真的會危害到這對夫婦。眼下雖然太平了,但胡婧想起往事,依然不安。

  等胡婧離開,孟越坐在沙發上,拆開包裹。

  他看到一張張明信片。大約三厘米厚的一疊,一百多張。

  孟越的手指點上去,覺得身上乾澀依舊已久的溪流再度被填滿,變作大江大川,以及海洋。

  這是一份份與應澤從前不同,卻同樣深刻厚重的心意。

  是童稚的歡喜,是純粹的感激。孟越沉浸其中,不知不覺,明信片在他周圍攤開,變作一片牆壁。他靠在沙發上,抬手,杯子自然而然轉去咖啡機邊。片刻後,一杯熱咖啡回來,被孟越端在手上,一點一點地「喝」。

  岑麗珠與孟英哲各自忙碌,期間看到這一幕。

  兩人對視一眼,各有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孟家夫婦覺得,至少在過年大掃除一事上,孟越這份能力十分方便。

  他一個人,可以控制沙發、掃地機。沙發直接飄起,孟越坐在上面,繼續讀明信片上內容。

  這會兒孟越在看的一張,上面字跡歪歪扭扭,透過紙頁,孟越仿佛看到一個流鼻涕的小女孩。下一張字整齊一些,孟越閉著眼,感受片刻,隱隱看到一個扎著麻花辮,臉頰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紅血絲的文靜小姑娘。

  他微微意外,自己竟然又找到新的能力用法。

  但這是好事。孟越迅速接受,和以往一樣,開始嘗試其他用途。

  按照慣例,過年期間,他們家會回老家,和孟越姑姑一家一起祭祖。可今年情況特殊,孟越姑姑主動打電話過來,說自己這邊可以包攬所有任務。孟英哲道謝。

  掛了電話,自然而然說起年夜飯。雖然孟越還「躺」在床上,但認真說來,他們一家三口仍然團圓。旁人眼光看,或許覺得這家一定愁雲慘澹。但事實上,除夕當天,從早上起,岑麗珠就表明新年新氣象。到晚上開始春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餃子,更加熱鬧。

  這片熱鬧中,孟越發消息給應澤。

  應澤給他回語音,說,自己那邊還是上午。

  孟越:我媽之前還說,要不要去廟裡燒頭香。我說別了吧,小澤家小叔是專門做這個生意的,按照市場價,大廟七位數,小廟也要六位數,沒必要。

  應澤笑了笑,「嗯,幫我給叔叔阿姨說聲過年好。」

  孟越轉達:「爸、媽,小澤讓我給你們說,過年好。」

  岑麗珠在包餃子間隙抬頭,說:「你開一下語音——哎,小澤,過年好。等回來啊,阿姨給你包個大紅包。」

  孟越問:「這是什麼說法?」

  岑麗珠斜他,說:「小澤去年幫了咱們家那麼多忙,包個紅包,不是應該的嗎?」

  孟越慢吞吞地笑,說:「你可以給他說,這個紅包是給兒媳婦的。」

  岑麗珠:「咱們可說好啊,你和小澤都是男孩子,不講究這些。」

  孟越摸摸下巴,「媽,你還真是比我們開明。」他嚴正聲明,「我也就說著玩玩兒。」

  順便床上說著玩玩兒。

  正說著,應澤的語音又回來,含笑說:「阿姨好。我聽到春晚的聲音了,今年還是那幾個主持人吧?」

  孟越打字:你們也看春晚嗎?

  應澤回答:「我爸說,留到晚上再看,有那個氣氛。」

  孟越順勢問起應叔叔的身體狀況。應澤嘆口氣,回答:「還是老樣子。只能靜養。」

  當初國內醫生都查不出來,應松身體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各種專家會診下來,一無所獲。所以應松選擇出國,經人介紹,去了一間療養所。

  也是奇了。出國之後,他的狀態迅速轉好,可以像一個普通老頭那樣,每天遛彎兒。

  應松欣喜。如果不是身體所迫,他也不希望把嘉誠直接丟給剛上大學的應澤。然而他興沖沖回國,沒兩天,就又倒了。

  後來幾次反覆,應松逐漸發覺,主要自己人在國外,就什麼事兒都沒有。準確地說,是身體仍然不好,但至少不用每天病懨懨躺在床上。

  就是不能回國。

  國外專家仍然說不上來,他這究竟是什麼問題。最後從內科轉去精神科,覺得他是不是心理上的問題。應松把自己過往那些年重複了百八十遍,期間擔心翻譯傳達不好,還換了數個翻譯。鬼佬心理醫生嘗試了許多方式,連安慰劑療法都試過了。沒用。

  應松認命,在國外當個樂呵老頭。他人在國外,自然沒法像是以往那樣嚴格要求應澤。起先,應松覺得,應澤是否會就此墮落、學壞。他給弟弟敲邊鼓,想讓弟弟幫忙盯著。被應柏一句話堵回去,說:「哥,你就別操小澤的心了。我看啊,你在國外,他比之前能喘氣兒多了。」

  應松愣住。

  他此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了兒子很大壓力。但他也覺得,正是因為這樣,應澤才能十年如一日優秀。

  所以一開始,對應柏,也就是清心道長的話,應松不以為意。然則多年下來,在國外被耳濡目染,應松偶爾也會反思。

  應澤與孟越講了很久電話。直到應松叫他。

  父子相見,應松還是更習慣冷面相對。但他看應澤時不時看手機,偶爾露出一點笑。應松眯一眯眼,說:「小澤?」

  應澤:「爸?」

  應松問他:「你找對象了?怎麼之前沒聽你說。」

  應澤一怔。

  他沒想到父親會問這麼。

  應澤眼皮顫了顫,回答:「剛開始沒多久,還沒到見你的時候。」

  應松「哦」了聲。

  兩人再也無話。

  應澤已經習慣了。他和父親比起父子關係,其實更像是上下級。孟家那種親子氣氛,應澤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感受過。

  他與父親一起過年,因為早已習慣,所以並不覺得磋磨。唯一與先前不同的是,今年多了孟越。

  於是多了很多通甜蜜的電話,越過大洋,談跨國戀愛。

  孟越對他說國內如何,應澤提起國外如何。

  這樣過了數天。應澤即將離開,他電話鈴聲響起。

  起先,應澤覺得,應該又是孟越。但拿起看了,他才發覺,是小叔。

  「小叔?」應澤接通電話。

  清心道長問候他幾句,起先是慣常的拜年用語。應澤心跳一點點加快。

  最後,清心道長轉換話題,說:「小澤,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不是要回國了?」往年都是這個時間。

  應澤說:「是。」

  清心道長說:「回國之後,到我這裡來一趟。之前你給我看的那些黃符,可能有一些線索了。」

  作者有話要說:收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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