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後怕
西城冬日多霧。思兔閱讀晨起時拉開窗簾一看，外面一片白茫茫。
孟越看到，心想：可能不好開車。
好在等太陽出來後，霧漸漸散去。應澤洗漱出來，叫了酒店早餐吃完，就說：「走吧。」
去找靈眼。
兩人出城。正在早高峰，所以路上微堵。好在到郊外後，就一路通暢。起先還能跟著導航走，可等真正上了山，漸漸沒有路。應澤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盤盤山路，不該停車，易出事故。應澤開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錯出去的平台。他停下來，轉頭看孟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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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越看出男友眼中的緊張、不舍。
他湊過去親應澤一下，說：「相信我。」
應澤眼皮一顫。
孟越對他說過很多次這句話。
而在先前那些次里，自己的回應是什麼呢？
應澤微微笑了下，說：「我等你回來。」
昨日晚間，是孟越等應澤，在酒店房間裡消磨三小時時光。
眼下，是他等孟越。前路漫漫，不知多久。
雖然在海上只花了一周，但當下，面對新境遇，或許會有所不同。
應澤考慮這些，而孟越轉而親一親男友的眼睛。這時候，應澤能看清孟越的五官，看到他的眼睛。兩人對視，孟越說：「小澤，閉上眼睛。」
應澤沒有動作。
孟越笑了下，帶著點難言的包容，說：「怎麼搞的好像生離死別？」
他話音剛落，就見應澤眼皮闔上。
孟越見狀，又在男友眼睛上輕輕一吻。應澤能察覺到孟越嘴唇的柔軟，一絲薄薄涼意，最重要的是其中的珍重愛護。而在這個吻帶來的觸覺消失時，應澤便明白：孟越離開了。
他去尋找第二個靈眼。
應澤睜開眼睛。果然，身側副駕駛位上已經沒有人。他車停在原處，這會兒倏忽心亂。於是乾脆下車，看著眼前寂靜山野。
應澤下意識想從雜物盒中拿煙。但動作到一半，想到這不是自己的車。此外，先前孟越說，覺得他抽菸後親起來有點苦味。應澤知道，潛台詞其實是孟越覺得抽菸對身體不好。所以他那會兒就想，既然如此，就戒掉吧。
後面來西城，也不過短短一天一夜。原本也沒心思買煙。
他抽回手，在車邊站了片刻。晨露沾濕褲腳，身後偶爾有車走過。一個司機在經過應澤時，還搖下車窗，問他：「是不是車出問題了？」
應澤微微怔忡，隨後回神回答：「沒有，透透氣。」
那司機是中年人，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聽到應澤這話，顯然鬆了口氣，與他道別。
短短一個相遇，應澤心裡忽然平靜下來。他重新上車，啟動、開迴路上。
手重新放在方向盤時，有股輕柔力量撫過應澤手背。應澤回應：「沒事了。」
另一邊，孟越清晰感受到，小澤離自己越來越遠。他的意識跟著男友，一面是送應澤出山林，一面也是測試，想知道自己靈力究竟能鋪開多遠。
他身在充裕靈氣之中，與之前在海下一樣，身上難言舒適。靈氣在孟越身邊流過，再被他抓入身體。這是一片茂密山林，林中無數鳥獸。鳥鳴聲聲，蟲吟陣陣。孟越身在其中，不知不覺間，竟有點忘卻時間流逝。
他當下不覺得什麼。直到七天過去，口袋裡的手機忽而一震動，孟越才在這股外力干擾下回神。
先前為了防止手機沒電，孟越從酒店離開時就關了機，爭取不浪費一分一毫電量。只是關機之前，他設置了一個鬧鐘，正在七天後上午。
這會兒鬧鐘響起，孟越總算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那麼久。
在孟越觀感中，自己似乎只經歷了一次呼吸、一次眨眼。
他心想：這麼看，難道爛柯山的傳說是真的？
有樵夫上山，遇見兩個神仙對弈。樵夫沉迷於棋局，等一局結束之後下山，世上已過千年。
而孟越此刻觀感與之類似。
他找了塊樹樁坐下。這會兒是冬天，身邊樹木大多落葉，腳下一層厚厚腐殖質。樹樁上掛著晨露，長了青苔，也有蟲蟻在上面爬動。孟越甚至可以「看」到，樹樁中心已經毫無生機，成為蟻穴。
他不介意這些，總歸碰不到自己。
孟越拿起手機。
就在剛剛那一刻，他有點後怕。
如果自己先前出門，沒有抱著「就當是提個醒吧」的心態設定鬧鈴，那孟越覺得，自己這會兒一定還在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里。
舒服嗎？當然舒服。孟越心中思忖，和與小澤在一起時不同，那會兒的舒服，是一種有紅塵牽絆、留戀人間的極樂。他看應澤望向自己的眼神，最先時明明羞恥，卻在自己面前打開身體。明明手指都在顫抖，但還是要抱住他孟越。他那麼愛孟越，兩人接觸愈深，孟越靈力愈強時，偶爾有一瞬，孟越會覺得，自己似乎穿過了應澤體膚，觸碰到埋在血肉之下的另一個靈體。而那個靈體在因為孟越的觸碰而歡呼。
這種時候，孟越有一刻兩刻也會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錯過很多。他不會後悔，最多最多，是有一點略微的遺憾。
毫無疑問，孟越喜歡與應澤水□□融。
但當下，他在山野之間，周圍是鬱郁林木。濃郁靈氣捲來，如潮水般洗刷孟越靈體。孟越如果沒有捏著手機、時刻提醒自己，那他興許又要在不留神間陷入之前的境地。
想到這裡，孟越立刻低頭，準備先在手機上隔五分鐘設置一個鬧鈴。
然後，他才有心思想：在這裡也很舒服。
讓我察覺不到時間流逝。
如果我真的久久不醒呢？
等到開春，林木蔥鬱，應澤在西城等我，久久不見我的消息。
他會有什麼想法？
他一定後悔，一定苦痛，一定以為孟越已經「死了」。
到那時候，應澤已經和孟越許久沒有接觸。他即便親入山林找尋，也看不到孟越。
而孟越對應澤、對隨之而來的自己父母的一切悲傷哀悼一無所知。他單純沉浸在靈眼之中，眨眼功夫，就有無數歲月過去。父母遲暮。
想到這裡，孟越喉結輕輕一滾。
怪嚇人的。
他手機震了震，是下一個五分鐘的鬧鈴響起。孟越回神，估量一下自己當下狀態。他安慰自己：之前和小澤說的好好的，沒發生的事，就是不存在。要多考慮，那叫杞人憂天，毫無必要。
我可以後怕一小會兒，但沒必要把所有情緒都陷在裡面。
孟越這麼給自己說了片刻，覺得漸漸平靜。而這時候，他才發覺，剛剛那一瞬心緒變化，竟然驚走了方圓百米內的所有走獸蟲蟻。
孟越：「……」
他想到應澤之前的話。到這裡，自己也有點鬱悶了，喃喃自語：「我這樣子，還算是人嗎？」
但毫無疑問，孟越想當人。
所以他迅速下了判斷，覺得周身靈氣的確不如自己剛來那會兒充裕了。哪怕忽略剛剛情緒波動造成的後果，也能肯定，自己「醒來」的時候，身側這一片的小動物要比剛來時少了很多。
和海中一樣，靈氣都被孟越納入身體。
他想：我該走了。
這麼一想，轉瞬之間，孟越已經出現在山下。此刻有了信號，他從容打了個電話給應澤。響了兩聲，又掛斷，以此提醒男友看手機。
然後發微信消息，說：我出來了：P
附帶一個表情符號。
孟越看著，更加心平氣和。
他補充了一個坐標，隨後就待在原地，靜靜等應澤過來。
半分鐘後，應澤回了條語音給他，照例問他感覺如何，並說自己已經在下樓了。
孟越想了想，有點不知道怎麼描述自己經歷過的山中一眨眼，世上已七天。他當然可以照實說，可自己都要後怕，應澤一定更加難捱。
孟越難得遲疑。
接下來一小時多等待，讓他慢慢理順思路。說還是要說的，但得講得輕鬆一些。這也不是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一個鬧鈴就足夠把自己喚醒，這麼看，之前的想法，或許有點多慮？山上總不可能沒有其他動靜。
可能是自己運氣不好，所以過去一個禮拜，也沒什麼動物從旁邊經過，製造出什麼聲音。
想到這裡，孟越心中安穩。
他轉而又想：說了之後，如果之後我真的出了事，小澤會不會覺得，他找不到我，是因為我又陷進去了？好像也不太好。
這樣心思雜亂，不知不覺間，一輛車黑色車子遠遠駛來。留在應澤身邊的一點力量撞進孟越當下鋪開的靈氣里，孟越頓時察覺。他收斂心情，心念一動，就到了車上。
這時候，應澤還在往外張望，車子一點點放緩速度。
孟越先自己把車托住了，才伸手，去碰男友小臂。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有小天使這麼晚不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