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紅線


  應澤十分矛盾。思兔閱讀sto55.com

  他說不上來,自己希望孟越做出什麼選擇。

  先前無數次面臨分岔路時,孟越做出的判斷,都無疑符合當時利益。如果沒有直接殺上門、去找陳燁偉,那或許到現在他們都不能放心。如果不果斷去蘭亭,背後就總有人覬覦。

  可如果兩人沒有從海城出發,去三亞、來西城呢?

  那現在,孟越不會有這份可怕、可怖的能力。不會告訴應澤,自己真的開始不在意尋常道德。

  但應澤就能假裝孟越絲毫未變嗎?

  為了自保,孟越不會放棄探索力量增長的方式。那長此以往,變成當下這樣,其實只是時間問題。

  甚至於,因為長期相處,溫水煮青蛙中,應澤與孟英哲夫婦這些最親近孟越的人,可能會漸漸習慣於孟越的態度。

  

  直接從「需要束縛」變成「能夠隨意塗改別人記憶」,跳躍實在太大,所以應澤能瞬間察覺不對。

  可如果此類改變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積水成淵呢?

  應澤抿著嘴。

  孟越看男友神色變化。

  應澤踟躕,杯中酒液晃動。

  孟越想:小澤喝了酒,原本就軟綿綿的,這會兒更是一碰就不行了吧?

  在面對其他人時,孟越隨心所欲,考慮到應澤,才勉強克制、找回初心。

  但當下,他倒是真的正經了一回。雖然手有點癢,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給男友加上兔耳朵、兔尾巴,但看小澤這樣乖乖在自己面前喝酒,因自己的事而苦惱發愁,孟越便打斷了愈跑愈偏的思路。

  應澤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他嗓音有些悶,問孟越:「其實你已經有決定了吧?」

  孟越坦然,說:「是啊。」

  應澤眼睛微微眯著。孟越知道,這點酒,應澤一定不會醉。但當下,看樣子,男友仿佛已經微醺。

  還是因為心情沉重。

  應澤說:「你想繼續找靈眼。」語氣平靜、篤定。

  孟越回答:「有些事,沒法避免。」現在打道回海城,只是掩耳盜鈴。

  這又是一個孟越始終未變的地方。既然不能避免,那就勇往直前。

  應澤說:「但可以推遲。」

  孟越問他:「推遲有意義嗎?」

  應澤倒是真的想了想,「爭取時間?或許能查到其他解決方式?」

  孟越問:「會有其他解決方式嗎?」

  應澤安靜下來。

  孟越看他這樣,心裡反思,覺得自己講話是否太冷太硬。

  半晌,應澤把手中酒杯放在一邊,身體倒向床鋪。

  頭頂的燈似乎有些刺目。

  應澤閉上眼睛,覺得有一隻手貼上自己額頭。那隻手帶著微微涼意,在他臉頰上撫摸。

  應澤:「現在只經過了兩個靈眼。」

  孟越聽出他的意思。

  因方才的思量,這會兒,孟越語氣柔和一點,說:「小澤,你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應澤失笑。

  孟越看著他,手指壓在應澤唇角。

  指尖下是柔軟皮膚。應澤晃了晃腦袋,浴袍因為他這個動作散開一些。不過屋內開著空調,原本就很溫暖。應澤不覺得冷,所以沒在意這個。他問孟越:「你考慮過『盡頭』會是什麼樣嗎?」

  孟越沉吟,視線落在應澤身上,見小澤皮膚還帶著點沐浴露的香氣。

  他有點意動,又因此覺得:是不是「不該」意動?

  這種時間,談正事,應該平靜一點。

  這麼一想,原本升起的慾念自然而然被壓下。孟越說:「變成『神』?」

  這就有點可笑了。

  一個月前,他那麼信誓旦旦。到現在,卻覺得當初小澤的憂慮真的有道理、在以一種奇異方式成為現實。

  兩人對視。

  看到應澤眼睛的時候,孟越略略悵惋,覺得剛剛壓下去的心思迅速重新升起。

  他又自我開解,覺得這實在不能怪自己。燈光下,小澤皮膚如玉,白皙溫暖,上面還印著自己先前留下的痕跡,這麼坦坦蕩蕩呈現在面前。孟越看在眼裡,當然會心動。

  孟越既然脫離了人類身體,就不會疲憊、勞累,不會因為親昵接觸而有倦怠時間。

  倒是應澤,這會兒懶洋洋的。如果不是當下對話太要緊,那孟越覺得,之前爬山的體力消耗擺在那裡,早晨為了看日出又特地早起,天沒亮就守在山巔。可能這會兒,應澤很想睡一覺吧。

  應澤說:「真到了那一步,不是我有沒有信心的問題吧?」

  孟越不以為意:「那就不要到那一步。」

  應澤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判斷:孟越這麼說,是有什麼依仗嗎?

  孟越猜到他在想什麼,接著上面的話,繼續說:「在那之前,我就可以回身體。小澤,我能感覺到還差多少。」

  應澤沉吟片刻,問:「你要怎麼準確控制?」再說,如果又一次陷入在山裡時的境地呢?自己不在,手機也不確定能否繼續生效。

  這種想法,讓應澤有些焦躁。

  孟越低頭看他。

  他先前讓花開花敗,雪融雪現,冷漠又無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可這會兒,應澤在孟越眼裡看到溫柔嬋娟。

  孟越說:「小澤,你今天果然叫醒我了,對不對?以後,你就都可以叫醒我。」

  應澤:「那我之後都和你一起去?」這倒是個解決辦法。

  孟越無奈,說:「內蒙那邊就算了,長白和崑崙都是雪山,你會很辛苦。小澤,你在山下等我。」

  應澤皺眉,顯然並不贊同,「可以請專業登山隊一起,加上設備,不至於……」

  孟越說:「聽話。」

  應澤深呼吸。

  他說:「孟越,你不能這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應澤還在克制情緒,但他的語調已經不由自主地抬高。

  他坐起身,浴袍從肩膀上滑下去。孟越的視線順著浴袍下滑,語氣有點散漫,說:「我可以。」

  應澤一滯。

  他看著孟越,眼神裡帶著許多情緒。孟越被這麼注視,心裡由衷感慨:我怎麼這麼混蛋。

  他去捏應澤下巴。因為這個動作,應澤身體緊繃了一瞬,緊接著又迅速放鬆。他低聲叫:「孟越,你不能……」

  孟越看著他,決定和緩一點:「小澤,我希望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之前在翡翠園、在蘭亭,不都是這樣嗎?」

  應澤說:「現在是三月。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到夏天了。」雪會融化。

  孟越問:「如果靈眼在山頂呢?」五六千米海拔,即便是對專業登山隊伍,都是一個挑戰。

  應澤啞然,很快說:「崑崙是有點麻煩,但長白山的話,沒什麼吧?」出來前,兩人查過這一路行程的基本資料。崑崙很高沒錯,但長白山海拔只有不到三千米。對應澤來說不是問題。至於其他方面,靈眼是否在遊客止步的地方、山上會不會遇到野獸,若在之前,應澤還會擔心。但現在,他知道孟越應該能解決這些問題。

  孟越聽到這裡,也有點心動。

  但仔細考慮之後,他仍然不太贊同,說:「小澤,你和我一起出來,原本就是在離我最近的地方。」應澤之前和他一起去翡翠園、蘭亭,就是為了這個。而現在,孟越語氣柔和下來,「在山上等我的話,我可以保護你,但那麼多天,你需要食物、保暖,需要晚上的住處。是,這些我都可以幫你準備好,」不讓男友挨餓受凍,「可你也會覺得無聊,周圍都是山林,沒有其他事好做。」

  應澤:「我不介意。」

  他說得很堅定。孟越聽了,就知道,男友當然不介意了,他那麼愛自己。

  孟越覺得窩心。

  事實上,就連現在講話,孟越都有點走神。

  他可以冷靜判斷,時間前推幾個月,自己一定不會這樣,實在太不正經。但到這會兒,世俗意義上的良心、道德,都離孟越遠去,判斷標準成為「我想做什麼」。

  好在應澤可以一定程度上充當孟越的良心、道德。

  他手滑到應澤肩上,掌心貼著男友光滑的皮膚,凝練好看的肌肉。不是那種硬邦邦的肉塊,而是柔軟、有彈性,孟越愛不釋手。

  他把應澤重新推回床上,說:「但我會心疼的。」

  應澤:「……」

  應澤喃喃說:「我講不過你。」

  孟越安慰他:「有其他辦法。」

  他抬手,掌心裡出現一團紅霧。

  應澤沉浸在「看來男友真的很堅定,恐怕不能說動」的挫敗里。看著這一幕,他回神,有點迷茫,「這是什麼?」

  孟越給他解釋:「就之前綁在劉輝脖子上的東西。」

  應澤「唔」一聲,還是不明白孟越想做什麼。

  他看著那團紅霧被分出一部分,在空中漸漸化作細絲,再編織成一根細線。

  孟越說:「出來的時候,我給爸媽也各編了一條,綁在手腕上。如果他們出事,我能感覺到。」

  同時,也是給父母吃一顆定心丸。他告訴父母,旁人都看不見這根細線。細線末梢飄在空中,遙遙通向孟越的方向。

  現在,細線編成。孟越問應澤:「小澤,你想綁在那裡?」

  應澤遲疑一下,抬起手。

  孟越遺憾地嘆口氣,應澤聽到,知道孟越一定是有意,才嘆得這麼明顯。

  他無語,問:「你想讓我說哪裡?」

  孟越換了一副表情,笑眯眯道:「哪裡都好。」

  紅線在應澤手腕上纏了一圈,然後指向孟越。

  孟越手扣上去,與男友十指交纏。隨後,紅線另一端,出現在他手腕,同樣繞一圈,然後系一個結。

  他手指在應澤那邊的線上抹了一下,指尖撥弄,迅速捏好一個符咒。接下來,應澤也能時時看到細線。

  孟越拉著應澤的手,在線梢撥弄一下。細微的顫動很快傳遞到孟越手邊。

  他解釋:「我爸媽那邊,只是一個危機預警。」如果做太多功能出來,反倒影響父母生活,讓他們時時猶疑,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動作會不會觸動到兒子那邊,「不過小澤,你這個,稍微有點動靜,都會傳過來。」

  應澤把手腕抬到眼前,有點好奇地看上面那輕飄飄的紅線。

  孟越說:「嗯,不嫌麻煩的話,還可以傳摩斯密碼。」

  畢竟只有一根線,文字消息是無能為力了。

  孟越總結:「算雙重保險。後面的靈眼,我會訂好鬧鈴。但如果鬧鈴真的不起作用的話,你用這個聯繫我,我能感覺到。」

  應澤試著抬手,在上面撥了下。果然,紅線顫動,帶動孟越手腕上的線也亂顫。

  孟越看應澤漸漸放鬆,不由笑了笑,說:「之前沒給你,是這玩意還是有點雞肋。放我爸媽那邊,也是心理安慰的意思更大一點。」不過現在看,應澤就需要心理安慰。

  應澤玩兒了會兒紅線,反倒有點猶疑了,問:「可我動一下,你那邊都有反應,會影響到你吧?」

  孟越想了想,說:「那我們約好,平時稍微擦一下,」他握住應澤手腕,拇指在紅繩上擦過,紅線果然微微晃動,「這種程度,我感覺到了,一律當是你想我了。真的有事,就這樣。」鬆開男友手腕,捏住細線,扯起來,再放開,輕輕繃一下應澤皮膚,「連著做幾下,我就知道,你在找我。」

  應澤按孟越的動作,扯起紅線、鬆開。扯起、鬆開。果然,與之前的淺淺晃動很不同。

  應該不至於誤觸。

  他點了下頭,說:「好。」

  孟越卻道:「你剛才拉了那麼多下——」

  應澤抬眼。

  孟越低頭,含笑親男友唇角,說:「是要找我做什麼?」

  在最後一點能好好講話、不被其他事情打擾的空檔里,應澤問:「這條線……唔,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孟越牙齒在耳廓刮蹭,舌尖在上面細細舔舐,腦子裡又冒出兔耳朵的小澤。

  他有點自暴自棄,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很想看這個畫面,光是在腦內幻想,已經不能滿足。

  不過直接讓小澤成為這樣,還是有點超過。所以孟越決定折中,看購物網站上有沒有類似道具。

  應澤擺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亮,被看不見的力量操控,開始搜索。而應澤尚且一無所知。

  孟越一邊在網站上翻翻撿撿,一邊回答:「之前陳燁偉拿這條線,控制劉輝。劉輝那樣子,你知道,不太好。」

  那是在操縱傀儡、奴隸。

  可小澤是他的愛人。

  在爸媽那邊,孟越為紅線設置了很多條件。所以他可以放心覺得,紅線作用已經不一樣了,從操縱別人,變成爸媽危險時告知自己,好讓自己前去應對。

  但要讓應澤安心,光是危機預警的程度,不夠。

  只有現在這樣,把對紅線的每一次觸碰都傳遞給孟越,才能真的讓應澤放心。

  可這就太像陳燁偉,或說他背後那個人,對劉輝的所作所為。

  應澤接受這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bhys今天遲了這麼久……電腦又雙叒叕連不上wifi,折騰好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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