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肺癌
清心道長說得很輕鬆。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是成年人了,又是長輩,所以應澤聽了,起先,的確沒放在心上。
他在這座小鎮中停留,每天推開窗子,外面冰冷的空氣就湧進來。隔壁房間很快就下來,接下來兩天,應澤是旅館、乃至整個小鎮裡唯一一個外來者。
旅館前台是一對夫妻。用他們的話來說,這會兒過來,原本只是放不下心,怕店裡丟東西,真的沒想過會有客人。但零零散散有人過來,也是意外之喜。
早餐是列巴加羅宋湯,應澤說不上喜不喜歡。他在心裡默算時間,想知道孟越什麼時候會出來。會不會早一些,給自己一個驚喜。又會不會遲了,又出什麼意外。
仔細回想孟越的變化,其實早有端倪,可惜自己發覺太晚。當然,孟越所說不錯,自己發不發現,對當下情況,其實不會有影響。
無論怎麼變化,孟越骨子裡都進取、熱愛冒險、熱愛面對未知,挑戰未知。
而應澤只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等待這次孟越回來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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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他卻接到一則有些出乎意料的電話。
電話來自小叔觀中弟子。應澤記得對方,知道那年輕人是近兩年才走招聘路子進入天問觀。
他起先不明所以。但在電話里,弟子告訴他:「應先生,觀主查出了肺癌。」
應澤錯愕。
他追問具體情況,弟子像是有難言之隱,說:「其實觀主並不希望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和應松先生。」雖然外人多半不知道清心道長與嘉誠的關係,觀中弟子,多多少少見過應松、應澤與清心道長走在一起的畫面,知道這是觀主在俗世中的親人,「說應松先生原本就在國外療養,心情不能有太大波動,應先生你最近有有事在外。但……」
他說了很長一段,吞吞吐吐,十分猶豫掙扎。
最後,還坦言,說:「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了。但我覺得,應先生你應該知道這個。」
應澤心情複雜,最後說:「謝謝。小叔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
講到這方面,弟子依然憂心忡忡,但比起方才的掙扎,他這會兒反倒從容了點,「只是早期。醫院那邊說,現在安排治療,治癒率很高。」
聽到這裡,應澤略略放心。他心想:既然是早期,那還有時間。
應澤記起之前孟越給自己指過的故事。也正是那個故事,讓孟越確信,提升實力,真的有助於他回到身體。
張生病重,尋遍名醫卻莫可奈何。最後他放棄在凡俗世間尋醫問藥,改作怡花弄草,隱居山林,接納天地。這樣一來,他的病反倒被壓制住。而在長久修煉之後,張生接近羽化登仙時,可以梳理身體淤塞處,不僅病癒,還回到年輕時。
因是古代志怪故事,所以到結尾處,還提到張生下山,見自己當年的妻子已經成了墳冢,兒子也年近古稀,成了黃髮老人。
反倒張生依然年輕,丰神俊逸。
然後提起,他再度娶妻,妻妾和睦,兒女成群。
應澤暫且忽略這個結局。
他想:再等最多兩個月。既然是早期,那一定能撐到那時。等孟越能夠回到身體後,那幫小叔……
思緒轉到這裡,應澤一怔。
他的手開始發抖。
從前自己問孟越,說孟越既然有了這樣的能力,那等孟叔叔、岑阿姨老邁病重時,孟越會不會出手,將他們留在人間。
還有自己。孟越會不會留他?
還是覺得生老病死天經地義,孟越則是世外之人,冷眼看待一切,並不阻止。
當時應澤真心實意,為此憂慮。
可現在看,孟越面對這樣選擇的時候,會有什麼決定,尚不好說。應澤卻發覺,自己果然是凡夫俗子。
這個想法,讓應澤心情驟然沉重。
他每日都在屋外閒轉。
冰雪之中,國境線幾乎被埋沒。在小鎮盡頭多站一會兒,應澤就會覺得,眼睛發蒙發痛。他不想折騰自己,可心裡的憂思還是要將應澤淹沒。
孟越在被手機震醒之後不久,就面對一個苦大仇深的男友。
孟越詫異,心道:不是吧,這麼不想看見我?
他倒是很清楚,這不可能。
所以是有其他問題。
應澤開車,孟越等他主動詢問。
他看出,小澤有幾次想要開口。但不知想到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麼反覆,一直到車子即將進入鎮裡。應澤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猛然踩了一腳剎車。
他轉頭看孟越,說:「孟越,我——」
孟越說:「等等。」
應澤一頓。
他眼睛一眨,似乎不明白孟越想做什麼。
孟越說:「小澤,我忽然發現,怎麼過了這麼久,你還是叫我全名?」
應澤眉尖擰起一點。
孟越語重心長,說:「這樣不好。」
有他這句話當開場,應澤原本想好的台詞、醞釀好的憂思再度被衝散。他沉默片刻,一面覺得小叔病重,不知緣故,自己卻能因為男友的一句話而輕鬆,這實在不好。
一面又想,從前在海城,自己與小叔相隔不遠,一年到見面次數卻最多一手數完。當初孟越抱著謹慎心態,覺得小叔有問題,應澤也很快接受,並不因為應柏是自己親人就據理力爭。
那時候,應澤覺得自己親緣淡薄。
但這時,他的憂心,同樣是真的。
他帶著點自嘲,想:人就是這麼複雜的動物嗎?
不過話說回來,小叔的事,不急於眼下一時三刻。
所以到最後,應澤還是放鬆下來,接上孟越的話。他臉上的憂色被衝散了,露出一個淡淡笑容,說:「嗯,好像是不太好。」
但應澤也要為自己分辯,表明一個稱呼而已,不代表他不愛男友。
「之前那麼多年,叫習慣了。」
對他來說,「孟越」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非常親昵的稱呼。
兩人就這個問題討論片刻。
孟越看出應澤心裡有事,所以也沒其他表示,只正經地在嘴上說:「之前舒服的時候還知道叫『老公』,結果一下床,就翻臉不認人?」
應澤臉頰發紅,說:「也不能平時就這麼叫吧?」
孟越笑盈盈地說:「為什麼不行?我也這麼叫你啊,小澤老公。」
應澤有點敗給孟越了。
在床上放開了,當然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別說區區一個稱呼,就是更孟浪的話,也能順利從嘴巴里冒出。可當下,簡簡單單兩個字,卻仿若千鈞重。在孟越的注視下,應澤花了很大精力,終於囁嚅一聲:「老公——」
孟越笑道:「哎,多叫叫就習慣了。」
應澤手肘放在方向盤上,手撐著額頭,喃喃說:「習慣不了吧?」
孟越失望嘆氣。
他看應澤是真的為難,終於勉強答應:「算了。」
應澤說不上自己是莫名失落,還是鬆一口氣。
孟越自言自語般,說:「雖然小澤只叫我名字,但我知道,小澤對我一片情深義重。」
應澤失笑。
孟越說:「所以呢,」他峰迴路轉,「有什麼事的話,告訴我啊。」
他溫柔地看應澤。
「——大學的時候,咱們都能一起解決問題,怎麼到這會兒,你反倒那麼猶豫?」
這話直直戳進應澤心裡。
他有一刻恍惚,夾雜著十足的滿足、快樂,覺得這次分開再重聚,孟越絲毫未變。
至於是否真的「絲毫未變」,孟越暫時不發表看法。
他聽應澤說了清心道長的情況。
應澤說:「後來我想了想,覺得敲個邊鼓,給小叔說,嘉誠每年都有員工體檢名額。今年我出來了,但體檢是早就交了費,也是大醫院,雖然只有幾千塊,但小叔需要的話,可以去一下。」
在平常,清心道長真的需要應澤送他體檢嗎?
不需要。
這件事,應澤與清心道長心知肚明,並且彼此都知道對方心知肚明。
所以這話出來,就是在含蓄表示:我知道你身體出狀況了。
清心道長嘆口氣,這才說了實話。
他沒追究應澤是怎麼知道的。總歸是小輩對自己的關心。
清心道長也說,只是早期,醫生那邊說很有希望,所以應澤當然還是先處理手上的事。
此刻,應澤:「小叔這麼說的時候,我其實有點害怕,怕他下一句話就是告訴我,要我找你幫忙。但——」
但清心道長像是提前知悉了應澤的憂慮,所以他反倒說,自己當了那麼多年道士,最知道天地有常。生老病死,都是應該的。
應澤:「他竟然反過來安慰我。」
應澤:「這讓我覺得,很不好。」
應澤沒有明白說,但孟越知道,應澤這會兒像是見到一面鏡子。他照出了自己內心的一絲陰霾角落。
而在講完一切之後,應澤鬆了口氣,反倒笑了下,說:「感覺我是在把自己的苦惱推給你。」
孟越說:「嗯,應該這樣。」
應澤:「應該嗎?」
孟越:「你只是直面了一個我這邊會在很多年以後才出現的問題。的確有點為難你。」
應澤微微苦笑。
他因為近來憂思,也因為出行以來的各種飲食、作息不習慣,臉頰有少許消瘦。
這無損於應澤的雋逸,反倒多了點別樣氣質。
孟越心想:什麼樣的小澤,我都很喜歡。
口中說:「你應該果斷一點告訴我。小澤,我喜歡你依賴我、把問題推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陷入沉思.jpg
可能因為做好不要全勤的心理準備了,所以更新時間也隨心所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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