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四站
孟越聽出,應澤的煩惱,說到底,並不在清心道長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如果清心道長不表明態度,應澤或許還要因此掙扎、看不清關鍵所在。可當下,清心道長明確表示過死生無常,人各有命。他也看過那本志怪小說,知道孟越可以幫自己消解病痛。但他不需要。
這讓應澤明確意識到,自己是透過小叔的情況,看到很多年以後的自己。
應澤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孟越笑了下,回答:「你在這種問題上自私,也是為了我啊。」
他巧舌如簧,偷換概念,把應澤的憂慮完全壓給自己,說:「小澤,你愛我,所以不願意在幾十年後讓我寂寞。」一頓,看應澤表情,補充,「——再怎麼說,我爸媽到時間,總比你到時間要早。之前我和你說過,我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會怎麼選。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
應澤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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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孟越瞧應澤的眉眼,男友背後是因臨近國界線,所以已經多了異域風情的小鎮,還有茫茫白雪。
這一眼,好像天地孤立,應澤身在其中,身邊再沒有其他人。
只有孟越。
孟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好像滑到一個危險的地方。
他喜歡應澤在嘉誠時的意氣風發,也知道應澤在嘉誠時的疲憊辛勞。而現在,孟越有能力獨斷專行,讓應澤只面對自己認為「好」的情況。
小澤出門在外,雖然也見了相關產業老闆,但更多時間,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孟越身上。
孟越想:我其實……喜歡這樣。
但應澤不會喜歡。
人是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他不止是孟越的男友,也是嘉誠老闆,胡婧的上司,應松的兒子。正因為在意應澤,所以孟越會在自己喜歡的狀況與真正為應澤好的情況中權衡。
他偶爾覺得自己這會兒的心態太冷酷。可到後面,真正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孟越才清晰感覺到區別。
自己面對應澤,永遠不會真正「冷酷」。可看其他人時,見他們辛勞,見他們手上的凍瘡,見他們忙碌一天之後坐下來喝一碗羅宋湯,孟越心無波瀾。
他像是以另一種視角,霧裡看花,看人間萬物。
在車上,孟越最後給應澤的答案是:「雖然這樣,但因為我爸媽在你之前。」
說到這裡,孟越甚至笑了下。
「至少你會提前知道答案吧?」
這話說出來,應澤心中一緊。
他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擠壓。
他想問孟越,你真的不覺得這個回答有問題嗎?
但對上孟越的視線,應澤又想:哦,他知道。
他也知道我知道……
孟越和應澤沒在那個小鎮上停留太久。
兩人商量接下來去哪裡。按孟越說,運氣好的話,或許只用去一個地方。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很接近於某個臨界點。而孟越的目標,是穩妥地停在那個臨界點之下。
因這個考量,接下來,兩人回到海拉爾,退還了租來的車後,去了沈市。
沈市的整體建築風格與倫城有很大不同,此外,這裡也是其他數個工具機製造知名企業所在地,應澤先前參加展銷會時,與其中不少老闆打過交道。
因為這個,在沈市機場降落後,應澤意外地被人認出來。
這實在是巧合。按說沈市也算大城市,機場每天人來人往,無數飛機起飛降落。可有時候,事情就這麼寸。應澤在等行李轉出時,旁邊過來一個人。是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見了應澤,先遠遠端詳。
應澤那會兒耳朵上掛著個耳機,在旁人看來,是打電話。他那張臉、那個身材,放在尋常人群里,實在鶴立雞群。所以沈市這邊的人沒過多猶豫,就肯定是他。
對方知道嘉誠近來變動,出於了解競爭對手的考慮,也打聽過其中緣故,但全都很含糊,只聽說小應總似乎離開沈市,卻不知究竟去哪裡、做什麼。
胡婧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業十數年,起初在應松身邊時名不見經傳,後來遇到應澤,有了一段「從龍之功」,這才被提拔上位,還在嘉誠高管會議中占據一席。但在先前,旁人看她,都覺得她是應澤爪牙。眼下,一個小將上位了,不免讓許多人覺得不公。
心裡犯嘀咕都是小事,私下裡使絆子也不少。
因嘉誠內部這些問題,在外觀望的人,不少蠢蠢欲動。
認出應澤的人原本打算客氣一點,等應澤電話掛斷再說。然而應澤實際是在與孟越講話,說起待會兒安排:時間不湊巧,沒買到合適的、從沈市去二道白河的火車票。另外,應澤也在考慮,這回是否要再租車。
他問了幾家租車公司,都說要麼沈市機場租、機場還,要麼租和還都在二道白河進行。
如果選擇前者,這一路與在倫城時不同,路上監控攝像頭不少。
正在考慮,忽然聽孟越說:「小澤,有人在看你。」
應澤漫不經心:「唔。」
看他的人很多。
應澤習慣了。
孟越有點好笑,進一步說明:「他那樣子,應該是認識你。」仗著旁人看不見自己,孟越認認真真看那人面孔,「國字臉,一字眉,肚子大的能打醬油……」
應澤:「怎麼打?」
孟越一本正經,說:「生個小娃娃。」
應澤抿了下嘴,無語。
孟越:「他朝你走過來了。小澤,要走嗎?」
正好,這會兒應澤的行李轉了過來。應澤伸手,把拉杆箱拉下轉帶。
他問:「能讓他找不到我?」這邊人原本就很多,又是冬天,大伙兒都穿衣厚重。應澤還是黑色大衣,不引人注目。走進人群里,孟越稍微用點障眼法,就能讓他在對方眼中消失。
孟越卻恰好恍然大悟:「哦,記起來了,他好像是沈市二工具機的一個經理。」
應澤想了想,打散心思:「那就聊聊吧。」胡姐辛苦,外面很多風言風語,嘉誠內部可以不在意,但壓力一直在胡婧肩上。
她是女人,而這個社會,又是傳統製造行業,總對女人多了一份苛責。
應澤雖然沒仔細了解,但他知道,胡婧上位、自己退居二線,這裡面,一定會出現桃色謠言。
既噁心人,又不好辯駁。認真對待,反倒會讓人覺得你心虛。
但如果要嘉誠放出什麼消息,外人不一定會信。
這麼一來,還是讓其他人來說,更方便。
所以他被沈市二工具機的那個經理追上。對方假裝不知道嘉誠的事兒,笑眯眯和應澤寒暄,問他來這邊是做什麼。
應澤就報出幾家下游產業,說這次自己是要和那邊的老闆談談合作。
這是實話,但應澤的打算,和在倫城時一樣。對方有意向,就交給胡姐進一步接觸。沒有的話,自己直接撤。
而應澤的話,傳遞出的信息就是:他雖然不在海城、不在嘉誠,但他依然是嘉誠老闆,胡婧也只是給他打工。
至於為什麼用胡婧,不用別人?
所有人都知道,胡婧是應澤的爪牙。他只是人在外面,可對嘉誠的遙控一直都在。
這會兒對胡婧不服氣、使絆子,本質上講,依然是在給應澤使絆子。
沒人看過應澤和胡婧簽的合同,他們不知道,胡婧這個經理人究竟被聘用多久。
萬一根本不是正式聘用,而是在老闆在外時頂個班呢?
這種時候,不用自己人,難道要推別人過來分權?
真正吃飯前,在車上,孟越幫了男友一個小忙。
那經理負責開車,一路寒暄。但事實上,這時候,與他對答的人是孟越,應澤則在與胡婧打電話,講一下現在的情況、自己的打算。
一個障眼法,輕輕鬆鬆把人糊弄過去。
胡婧心情複雜。應澤這麼做,是在給她撐腰、幫她掃去部分障礙,停止風言風語,把兩人在傳言中的關係,從桃色方面,再拖回上下級。
雖然並不能讓流言完全止息,但也能給胡婧一些鬆快餘地。
但這也是一把雙刃劍。
會讓人覺得,胡婧的決策,還是應澤在看、在決定,某種程度上,會削弱胡婧的威信。
應澤問:「胡姐,你怎麼看?」
胡婧一陣窩心。
應澤這麼問,是尊重,表明應澤始終會考慮她,而非自作主張。
她問:「應總,我是在想,你這麼說了,他就真的信嗎?」
應澤看一眼正在與空氣說話,自己卻渾然不覺的沈市二工具機經理。
這個場面,並不意味著那名經理能聽見孟越的聲音,只是孟越做出了一定擬聲。
在旁人看,應該挺可怕吧?
但應澤已經習慣了。不但習慣,還覺得有點滑稽。
他回過神,對胡婧說:「他會信的。」
他的語氣太篤定,胡婧一個激靈,想到老闆那天帶到紫微居的「高人」。她直覺認為,自己不該多問。
胡婧深呼吸,作出決斷:「那麻煩你了。」
自己的威信,還是在約束嘉誠內部時更有作用。而障礙減少、自己的決策能順利執行,這原本就是一個樹立「威信」的過程。
有舍才有得。
說完這些,胡婧又說起其他。
「應總,之前你提過的,租辦公室的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像總是做「昨天立了flag今天就做不到」的事兒==
今天也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