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父親


  車開到機場時,應澤已經下定決心。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得再去青城一趟。

  但不能是現在。

  現在過去,是明擺著告訴假孟越,自己察覺到他的異樣。到時候,他身邊的孟叔叔、岑阿姨,恐怕會成為人質。

  還是等小叔葬禮結束之後吧。到時候,找個合適理由。受了情傷、想再看看過去恩愛時一起走過的地方?

  至於假孟越的身份。應澤在機場停好車、進大廳等待父親應松時,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裡隱隱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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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又不能肯定。

  漫長等待里,應澤的心思轉了一圈又一圈。他先自問:假孟越提前知道小叔車禍的消息,這是因為他原本就知道,還是他用了某種手段探測到?

  應澤也說不清,對自己而言,究竟哪種答案更可怕。

  他站在機場內,高挑身材,俊秀面孔,穿衣風度翩翩。這麼站著,就足夠讓人聯想一段故事。

  後面應松出來。他這次回國,原本對自己的身體狀態心裡沒譜,想帶一個護工。可療養院給他做檢查,都說應松健康狀況良好。應松聽了,覺得意動。

  誰不想安安穩穩生活在故土呢?

  自家兒子幾個月前剛一意孤行,簽了個不知是否靠譜的經理人。應松打越洋電話給應澤,應澤嘴上倒是回答很好,說自己只是想出去看看,學習一下競爭廠家的先進經驗。可看他做的那些事兒,是否真在「學習」、為嘉誠牽線搭橋?

  應松自覺不是傻子,不至於被這麼敷衍。

  他覺得,如果應澤繼續這樣下去,那最好的情況,是自己能回嘉誠坐鎮,不要讓幾代人的心血敗在應澤手裡。

  這會兒見到應澤,應松板著臉,叫他:「小澤。」

  「爸。」應澤淡淡笑了笑,拉過應松的行李箱。

  兩人去停車場。路上,應松到底長嘆一聲,先問起弟弟的事。

  該說的情況,應澤其實都在電話里對應松講過。這會兒再提,他想了想,也就補充一些細節,從現有的殯儀安排說到肇事者。應松聽著,目露傷感。

  再看應澤,眼神都溫和了些。

  他這輩子孤家寡人,遙想當年家人最多時,還是少年。後來弟弟身體不好,自幼上山,與師父相處的時間遠遠超過家人。應松記得,自己母親曾經哀傷地說,她總覺得,小柏已經把須彌道長當成父親。

  再到父母去世,應松一夕之間覺得自己真的沒了依靠,要扛起整個嘉誠。

  而後妻子病故,大約對自己心有怨言。

  與兒子也不算親近。過去,應松覺得應澤的學業、課業都拿得出手。後面自己身體驟然垮掉,應松考慮過聘請經理人。但再想想,覺得還是要看應澤能否扛下這份重擔。

  他曾經覺得應澤做得很好,是自己的驕傲。作為典型的中式父親,應松不擅長誇獎,只在心裡默默讚賞。可後面幾年,弟弟打電話給他,含蓄說起這事兒,像是也覺得他所作不對。

  正回憶,忽聽應澤說:「爸。」

  應松回神,嗓音還是冷淡的,說:「怎麼?」

  這會兒已經找到車。應澤打開後備箱,把父親的行李架進去。應松看著這一幕,不大讚同地擰眉,沒等應澤開口,就又道:「你該帶司機來。」

  哪有自己做事的道理?

  應澤不以為意。他闔上後備箱,說:「早上是去朋友家。上車吧。」

  應松上車,繫上安全帶。之前在國外,都是他招待應澤,隱隱有些待客的意思。到現在,情勢逆轉。

  應松琢磨著,怎麼都得去嘉誠轉轉,別讓兒子找來的人把公司弄翻天。又有點發愁,擔心自己身體撐不住。想著想著,應澤問:「爸,和我說說小叔的事吧?」

  應松一怔,哀思驟起。

  應澤倒車,看著車後距離,口中道:「這兩年,我有事路過天問觀那片的時候,都會儘量抽時間上去看看。從小到大,小叔好像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仙風道骨的。」說到這裡,應澤停頓一下,視線落在車前。

  他嘴裡說著追憶的話,眼裡卻沒太多情緒。

  應澤:「爸,這兩年小叔的情況,你應該也不了解。那之前,小叔是什麼樣?」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直聽你們說,小叔身體不好,到底是怎麼個『不好』法?」

  應松身體軟在座椅上,隨著兒子的話,陷入久遠回憶。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剛出生的時候,像是一隻皺巴巴的猴子。」這麼一想,當初妻子生產時,應松奔波在外。是等應澤已經滿一周了,才回來。那會兒,應澤已經被養的白白胖胖,圓潤可愛。很親家裡人,唯獨不親在自己出生時不在場的應松。

  應松心情一黯。

  他又說:「聽你爺爺奶奶說,我滿一周歲前,也三天兩頭跑醫院。當時家裡的情況還不像現在這樣,一些制度更沒跟上。」往後,應澤出生時,家裡已經簽了私人醫生,妻子也是在專門月子中心被精心照料。這樣優越的條件下,應松自然而然覺得,自家已經對妻子十分盡心。

  應松:「可到了兩歲,你小叔還是天天發燒、拉肚子。都是些小毛病,不嚴重。後面三歲,該上幼兒園了。可抱去幼兒園,老師說,你小叔和誰都合不來。」

  聽到這裡,應澤的重點落在「你小叔」三個字上。

  應松:「不止合不來,晚上還睡不著,說是會做噩夢。那么小和小孩兒,哪裡來的噩夢?可就是睡不著,奇了怪。再後面,開始三天兩頭暈倒。都是些小毛病,帶去醫院檢查,什麼都查不出來。」

  可應柏的狀態,已經回影響平時生活。

  「你爺爺奶奶也是病急亂投醫,既然醫院看不出個所以然,那就上山拜菩薩。也不拘哪家哪派,羅漢三清都拜。原本還以為需要一路拜完全國呢,結果拜到天問觀,你小叔一下子就清靜了。照他的話說,是覺得自己天生就該待在那裡。」

  「你爺爺奶奶那會兒嚇壞了啊。當時觀念還傳統,覺得讓孩子出家不好。不像現在這樣,你小叔之前給我打電話,說他們招人,都只要研究生。」說到這裡,應松有些哽咽。

  應澤看了一眼,說:「爸,雜物盒裡有抽紙。」

  應松眼神複雜,搖搖頭,似乎有些失望於應澤的態度。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道:「當時呢,折騰了好長時間。先是帶你小叔下山,問他那種舒服的感覺還在不在。你小叔當時才多大,話都說不清楚,整個人迷迷瞪瞪。說還在啊。你爺爺奶奶就放心了,結果車還沒開進城區,人又厥過去。」

  於是兵荒馬亂。

  「你爺爺要把人送回天問觀,你奶奶說胡鬧啊,當然是打120。就這麼來來回回,跑了好幾個月,你小叔被折騰的不成樣子,小臉瘦的喲。」

  應澤說:「爸,你有沒有感覺,小叔當時的狀態其實和你現在有點像?」

  應松一怔,隨後嘆道:「當然想過。」在排除精神問題之後,在國外這些年,醫生月下無限連們對他的研究方向變成「應松身上是否有某種未知的遺傳病」。

  看似有道理,可這完全沒法解釋,為什麼應柏一到天問觀就穩定下來,應松得出國才能緩解狀況。

  而且兩人發病年齡不同,又是一個問題。

  一路開車到家。應澤叫了酒店送餐,到家後不久,外餐送來,都是海城特色味道。

  應松在國外時,雇了專門的華人廚子,從未委屈自己的胃。可那會兒調料倒是好買,華人超市四處都是。蔬菜卻比較麻煩,不是找不到,但新鮮的來源不穩,來源穩的又不算新鮮,被應松挑剔。所以廚子三天兩頭,就要自行發揮。

  到現在,一頓妥帖晚餐,照料了應松闊別家鄉多年的味蕾。放下筷子時不過九點鐘,應松臉上浮出倦意,應澤送他去客房睡。

  等關上門,回到客廳,應澤在沙發坐下,忽然叫了聲:「劉輝?」

  茶几上,PAD屏幕亮起。

  應澤說:「出了點狀況。我沒問孟越。」

  這句話出來,茶几上的所有擺設倏忽一震,似乎是劉輝在發怒。

  應澤抬眼,看了眼博古架上的瓷瓶。

  此時此刻,瓷瓶上隱隱光華流轉。

  應澤平靜道:「但我可能見到之前把你做成紙人的人了。」

  桌面上的震動疏忽平息。

  應澤說:「準確說,我覺得,現在孟越身體裡,就是那個把你做成紙人的人。」

  PAD上,劉輝開始寫字。他問:為什麼?

  應澤大致解釋:「你也知道,我和孟越……」劉輝沒見過他們上床,但摟一塊兒親親抱抱的場景恐怕看過不少,「我總有些辦法判斷。」

  劉輝接受這個解釋,有些慌亂:孟越呢?

  「越」字比較複雜,他寫了半天,乾脆塗成一團。

  應澤說:「恐怕還在青城。我會去找他,哦,也會帶上你。」

  借用一下劉輝的眼睛。

  劉輝沉默片刻,說起另一件事。

  他寫字:那個人,身上不對勁。

  畫了個箭頭,指向客房方向。

  應澤擰眉,問:「怎麼回事?」

  劉輝費了很大功夫描述,應澤自行理解片刻,語氣古怪:「你是說,我爸的魂上,附著一團東西?——什麼東西?」

  劉輝寫: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唉,周末就是容易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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