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疑鄰偷斧
劉輝能力有限。思兔閱讀
他當時因為被埋在地面幾十米下,在泥漿擠壓中窒息而死,怨氣極重,才被抽出魂靈,做成紙人。後來被交到陳燁偉手上,為陳燁偉驅使做事。
但在嘉誠工廠中遇到孟越前,劉輝做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
偷摸一些其他公司的數據、交易記錄,甚至標書上的數字。或者去競爭對手的工廠,直接搞物理破壞。
陳燁偉起先還小心翼翼,到後面,覺得自己無人能敵了,愈發膽大。
即便如此,在他們手下時,劉輝一直只是小嘍囉,派不上大用場。
他不止不知道應松身上到底附著什麼。甚至之後,應澤問他,如果自己帶瓷瓶去見假孟越,假孟越是否會認出瓷瓶里的劉輝。劉輝都表現得慌亂、驚恐,連連拒絕,說自己一定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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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澤嘆道:「那算了。」他原本覺得,既然劉輝能一眼看出附在父親魂靈中的東西,那應該也能直接看到孟越身體裡的新客。有一個確切答案,好過自己瞎猜。
劉輝不敢再在應澤面前湊,寫了句「我回去了」,「了」字幾乎只是一條歪歪扭扭的彎線,然後就竄回瓷瓶。
他這麼驚恐,應澤看在眼中,不由重新評判了下假孟越的危險性。
真的會是小叔嗎?
應澤很不願意面對這個結果。
他在心裡重新過了遍這兩個月來的所有事。一月底,自己從國外過來,與孟越一起上天問觀。觀中小叔灑脫軒昂,拿出一本古時志怪小說,告訴孟越,或許有用。
孟越當下沒說什麼,可回到家後,卻特地去了趟圖書館,驗證清心道長的話。
看結果,孟越對小叔,或者至少對小叔提出的解決方法頗為信任。一路走來,各種結果,都是孟越可以接受的程度。
因為孟越的態度,最先,應澤也有些疑慮。
但到後面,他覺得自己想太多。孟越的力量始終在增強,經歷了華山上的事後,孟越有所收斂。但這不意味著他「做不到」,只是「沒有做」。
他越來越像是一個「神」,而不是「人」。
想到這裡,應澤心臟一縮。
「神」還需要身體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類定義中的神明,只有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
孟越一直說,他感覺自己在接近一個很危險的境地。只有穩當地停留在那個境地前,他才能順利回歸身體。可如果到了那個境地之後,他恐怕會失去身為「孟越」的七情六慾。到那會兒,會是什麼樣子,孟越自己也說不清。
想到這裡,應澤仿若撥雲見月。
孟越明確告訴過應澤,幕後之人對他無可奈何。
打不過,又不甘心。看孟越成為魂靈之後對各種事信手拈來,其中的確有「天賦」作用。魂靈是這樣,身體一定也與旁人有所不同。
幕後之人想披上孟越的皮囊,偏偏又無法正面交鋒。所以他退居幕後,借另一種身份,在孟越由「人」變成「神」的道路上推了一把。
他不需要說謊話。告訴孟越的全部都是事實,不怕孟越再去驗證。
但這份事實,可以有所保留。
他知道孟越在走完五個靈眼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於是耐心等待,等孟越自己不再需要身體,然後趁虛而入!
想到這裡,應澤心臟「怦怦」跳動。
他一面覺得,自己是否疑鄰偷斧。因懷疑小叔,所以眼前一切都成了小叔作惡的證據。一面又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爺爺奶奶,加上旁系親屬,無一因為肺病去世。小叔身在天問觀,忌煙忌酒,作息表比應澤這個年輕人健康得多。他有什麼理由突然肺癌?
兩人畢竟沒有多深厚的親情。應澤很順利轉換心態,一路深思。
他知道小叔肺癌的消息,是在三月二十多號。而元真說,那會兒離清心道長查出病症,已經有一段時間。
元真告訴應澤,觀主在配合治療。當時應澤焦灼,又在清心道長坦坦蕩蕩的態度下略略和緩。可如果小叔一開始就打算「死」呢?
可惜他給自己鋪墊的死法太慢,遠遠比不上孟越接納靈氣的速度。
——這是否說明,小叔其實並不了解他們出門在外時遭遇什麼、是何進度?可他為什麼又能適時車禍?還有,自己與叔叔阿姨手腕上的紅繩……
應澤心裡一團疑惑。
如果是小叔,那元真等他在天問觀里最親近的弟子,是否會知道些什麼?
應澤有心找元真試探,又覺得自己當下四面楚歌。
認真說來,這會兒與他和孟越分別不過十來天。可太多事發生,有太多事要面對。應澤心力憔悴。
他前所未有地思念孟越。
孟越說,應澤可以把所有煩惱推給他,他願意、也有能力幫應澤承擔。他喜歡應澤依賴自己。
可惜他這會兒不在。
此時未至深夜,應澤把所有事在腦海里順了一遍,最後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第二天,他藉口要寫小叔的祭文,最好和天問觀那邊談談小叔近年事跡。應松贊同,同時提出,自己很多年沒回過,與弟弟只有電話,最多視頻。既然回來了,那不如一起去天問觀看看。
兩人一起去郊外。上了山,仍然是與應澤打交道最多的元真接待。起先應澤還不覺得,可後面不斷有人來找元真,問他某時該怎麼處理。應澤這才發覺,小叔去世,恐怕也給天問觀帶來很多麻煩。
這讓他從昨夜思緒中抽離一點。小叔先前和應澤說過很多次,他對天問觀如何上心,開發各種資源,讓天問觀蒸蒸日上。現在一場車禍,如果孟越身體裡真的是他,小叔相當於放棄多年心血。
如果到頭來,惡人不是小叔,自己先前的想法實在太不敬重。
應澤深呼吸了下,平心靜氣,對元真說明來意:「殯儀公司那邊說,他們可以提供祭文模板。但我覺得,還是咱們這邊來寫,更能告慰小叔在天之靈。」
元真嘆道:「也對。」於是說起這些年清心道長在天問觀所做的大事小事。宣揚道法,免費開課講解經典,修葺觀中建築,各種捐贈……應松聽著,再度落淚。應澤心中的天平也漸漸傾斜。
兩邊聊了很久。應澤與應松在觀里吃了頓素齋,到下午還是在聊。應澤無意間問起,接下來天問觀要怎麼辦。元真苦笑,說道教協會那邊會安排新觀主,天問觀永遠都在。
只是人不在了。
等天色將暮,應澤與父親一起下山。應松站在石階上,一步步往下,感慨萬千,說:「小澤,祭文我來寫,今晚就寫。」
他很怕自己身體又出岔子,以至於不能安心參加弟弟葬禮、送弟弟最後一程。
應澤道:「爸,也別累著。」攙扶父親下山。
接下來幾天,岑麗珠每日都會打電話,問問應澤那邊的情況,也說說自家。對於兒子的態度,小澤雖然表現很平靜,可岑麗珠仍然心懷愧疚。
應澤之後還打算因情傷遠走,所以在岑麗珠打電話時,沒有再勸阻她,而是表現出些雖然含蓄,但岑麗珠一定能聽出的難過。
其實挺對不起阿姨的。但真的情緒,總比演出來的假情緒更令人信服。
果然,岑麗珠大感心疼。小澤被辜負,卻還這麼溫柔體貼,從容放手。回過頭看自家兒子,哪哪都不順眼。被她這脾氣逼著,孟英哲夾在其中,兩面不是人。
這天飯桌上,岑麗珠又道:「當初你要玩樂隊,我和你爸都不阻止,就是覺得你聰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既然這樣,那爸爸媽媽尊重你的想法。可阿越,從你和小澤在一塊兒到現在,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孟越,或說假孟越聽到這裡,微微擰眉,臉上多少透出點不虞。
實話說,聽了幾天一樣的話,他實在有點不耐煩。
到底孟越是你兒子,還是應澤是你兒子?!
雖然岑麗珠念念叨叨的時候,多少會帶出一點孟越過去的事,幫此刻披著他殼子的假冒者了解這具軀殼的過往。可一個意思的話,聽了太多遍,還是有點膩歪。
假孟越放下筷子,站起來,說:「我吃好了。」
他這幅態度,看得岑麗珠更冒火。
岑麗珠道:「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小澤之前還說,讓我體諒你,出去幾個月,你原本就有變化。可現在——簡直不像是我兒子。」
假孟越一頓。
他眯起眼睛,問:「應澤還這麼說過?」
「是啊,他到現在還惦記你。唉!」
某種程度上,岑麗珠也有作為母親的直覺。
如果不是應澤提前打過預防針,這會兒岑麗珠沒準已經確定,自己兒子殼子裡換了人。她雖然年紀上去了,可一直在大學裡教書,每天接觸的都是年輕人,所以對「穿越」、「重生」這些詞彙並不陌生。兒子之前的情況,已經很不科學。那在此基礎上再被「奪舍」,好像也說得過去。
假孟越沉默片刻,語調有點古怪,說:「那我倒要謝謝他。」謝謝他幫我遮掩。
時日如梭,轉眼,就是清心道長的告別儀式。
作者有話要說:孟越:作為本文主角,這是我掉線的第六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