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孟越


  他們還是從格爾木市出發。思兔閱讀sto55.com按照林世雄的規劃,應澤不是專業登山者,此前連愛好者都說不上。雖然已經做過幾天拉練、讓小隊成員大致明白應澤的體力水平。不算很好,但也在登山者的平均值以上。

  但他們還是有點擔心,怕這一路走得太急,應澤身體會出狀況。

  所以林世雄安排,他們會先在玉珠峰大本營停留兩天,期間一樣是做負重拉練。這兩天,也是看看應澤對高海拔的適應情況。如果狀態合適,那再準備沖頂。

  應澤聽著,有點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是來找人,怎麼搞的像是為了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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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雄說:「這會兒其實不算登山季節,天更冷,得做好防護。」

  他們既然幹這一行,就有專門的採購渠道。應澤也是跟著他們,才了解登山時必備的用具。

  等到兩天後,他們從大本營出發。眼前仍是荒原,可抬眼就是雪山。一片蒼茫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一切。

  那是孟越。

  孟越已經「醒來」很多天。

  山上到底太冷,即便孟越有所準備,可「入定」之後,他就無暇顧及外界。

  手機被凍得一路掉電,第一天就自動關機。

  沒有鬧鈴,所以孟越一路與靈氣接觸,未受打擾。

  他無比順利,觸碰到某個關卡。

  如果應澤早些來,興許還有可能在臨門一腳前叫醒孟越。可當時因為孟越沖關,世間靈氣變化,有人更先一步察覺。

  所以應澤接到電話,知道自己的小叔去世,他不得不趕回海城。

  就這樣,應澤錯過了最後喚醒孟越的時間。

  孟越不知道這些。

  他魂靈激盪,花了點功夫,但還是邁了過去。

  那時候,應澤正在去海城的飛機上。

  之後,孟越的魂靈鋪散開,能蓋住整個崑崙山脈。他仍然記得從前的事,記得自己姓氏名誰,在海城有家人,在近處有男友。

  可孟越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波動。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系的三條紅線。紅線綿延向遠方,象徵著他身在俗世的牽掛。孟越舉目望去,見到坐在學校大巴里正要回家的岑麗珠,見到在家裡看書、擺弄棋盤的孟英哲,也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應澤。

  孟越手指微動,三條紅線散開,點點暈紅光彩消散在空中,成為天地萬物的一部分。

  他醒來的時候,世間靈氣再度歸於平穩。即便是身在海城的某個魂靈,也能清晰感覺到所有變化。

  於是那個人知道,自己成功了,孟越已經超脫於人類。

  這樣一來,孟越與身體的最後一絲聯繫被切斷。而身在海城的那人早有準備,鳩占鵲巢。

  他原先的身體看似康健,但以另一種眼光看,早就殘破不堪,只是勉強維持體面外表。驟然進入新身體,他原先還忐忑,怕孟越本尊來尋。可慢慢地,他放下心來,更確信:孟越已經不在乎了。

  孟越是真的不在乎。

  他覺得世間無趣,日升日落,四季交替,都自然而然,毫無意義。

  他想合眼睡去。

  同時,孟越知道,如果自己真決定「睡」,那再醒來,興許就是滄海桑田。

  或者更進一步,他的意識會在這期間被消磨殆盡,徹底成為山川河海的一部分。

  屆時草長鶯飛是他,歲暮天寒是他。

  孟越知道,自己從前的身體裡多了新客。對方處心積慮,並且成功謀得身體。

  但他時而醉於靈眼內蓬勃的靈氣,時而有一刻清醒,轉眼朝夕。

  也就是這時候,孟越有點意外地發現,自己從前的「男友」竟然又回到青城。

  看樣子,竟然是想找自己。

  孟越的視線落在應澤身上。

  他也見到應澤隨身帶著的劉輝。可這會兒,孟越已經與整個崑崙靈眼融為一體。劉輝只覺得抵達大本營後,自己魂靈溢脹,隱隱有掙脫瓷瓶控制之感。但他察覺不到孟越。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又夾雜了一點害怕。

  既想擺脫束縛,又擔心孟越忽而出現。

  過年那會兒,劉輝混沌懵懂,直覺反倒更加靈敏。

  當初被做成紙人,劉輝驚恐萬狀,沒有記住抓來自己的人是什麼面孔,只記得一張慘白的臉,以及上面扭曲的五官。

  這原本是劉輝日日夜夜的噩夢,但慢慢地,他發覺,孟越頂替了這份噩夢。

  孟越與那個做紙人的人不同。

  在劉輝眼裡,孟越看起來十分良善。雖隨心所欲,但他有底線,不傷人。按說,能做到這些,就算是「好人」。

  但劉輝很怕他。

  後面意識恢復了,再想想,這恐怕是一種類似動物的本能。

  孟越太強了,強到劉輝不敢生出任何反抗心思。他見孟越與應澤相處,也時時意外,不明白為何應澤不怕孟越。這麼一個人,你與他接觸,你的生死都在他的股掌之間。應澤怎麼還能開開心心,從容冷靜?

  因為這份恐懼,所以在應澤等人停留在CI營地時,劉輝嘗試走出瓷瓶,走出百米都不受阻攔——可他依然選擇回去。

  越往上,那種動物本能越明顯。

  雖然不知孟越身在何處,可劉輝已經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這支小隊。

  因為充裕靈氣灌溉,所以劉輝雖然依舊懵懵懂懂,但他也開始出現某種直覺。

  CI營地在海拔五千六百米處。寒風夾雜著冰雪,應澤穿了加厚的衝鋒衣,依然很冷。

  當晚睡睡袋,背包被放在一邊,瓷瓶拿出來。沒幾個人會在這個季節登山,這晚整個C1營地只有應澤這隻小隊。

  他看到瓷瓶晃動,微微一怔,拿出紙筆。

  劉輝在上面寫:有東西在這裡。

  應澤身體裹在睡袋中,問:「什麼東西?」

  劉輝寫:我不知道。

  他寫:很可怕。

  應澤眼皮顫動。

  這裡真的很冷。上來之後,不知何時開始下雪。春雪綿軟細碎,林世雄說,這種雪最易造成雪崩,問應澤明日是否繼續沖頂。而應澤點頭。

  他問劉輝:「會是孟越嗎?」

  劉輝重複:不知道。

  孟越就看著這一幕。

  他魂靈無形,只要不想被劉輝看到,那哪怕身在應澤旁邊,劉輝也看不到。

  他看著應澤。

  這一眼,昔日的溫柔情愛一起浮現出來。記憶能追溯到很遠。

  孟越是新生的「神」,他未來有綿長無限時間,但他的過往只有二十五年。

  這二十五年裡,孟越過得豐富多彩,哪怕按時間來算,應澤都不算占比最重的一個。可只有應澤,對孟越來說,有些「特殊」。

  他自認心靜無波,此刻看應澤,承認他俊秀好看,臉頰被凍得暈紅,不再是從前情動時誘人的樣子,但也有別樣的雋冷。孟越抬手,手掌順著應澤臉頰虛虛撫過。

  他自言自語:「你該回去。」

  孟越並不心動。

  但他還是覺得,應澤來找他,毫無意義。

  所以應澤應該回去。

  即便如此,孟越當下不準備做什麼。

  他看應澤繼續與劉輝講話。劉輝瑟瑟發抖,宛若一隻愚蠢的、在寒風中戰慄的鵪鶉。按說人死、被抽出魂靈之後面容就不會再有變化,可孟越覺得,這會兒的劉輝比自己第一次見到時,更像一塊發皺的生薑。

  他臉上皺紋都帶出苦色。

  孟越覺得無趣,準備離開。

  卻聽應澤遲疑著、不太確信地說:「我覺得不太對……」

  孟越饒有興趣地看他。

  應澤深呼吸一下,低聲說:「孟越,你在這裡嗎?」

  劉輝看著他,眼神仿佛在說:這人是失心瘋吧?

  可應澤越說,反倒越確信,自言自語:「我感覺到了。」

  孟越:「……」

  這就有點奇怪。

  從前兩人並未發展出親密關係時,應澤就總能找到孟越。後來他們魂靈無數次貼合,所以應澤的感覺更加敏銳。當時孟越未追本溯源,但想來,都是因為小澤愛自己。

  現在,孟越用更平淡的旁觀者視角看。因為疑惑,所以他仔細掃視了一遍居住在應澤皮囊里的魂靈。很漂亮,出奇漂亮,帶著淡淡光暈,看似冷淡,卻又溫柔甜軟。

  讓孟越詭異地生出「想接觸」的想法。

  意識到這點後,孟越迅速從屋內抽離。

  他給自己下診斷:不對勁。

  明明應該已經不會有什麼事影響自己。

  可應澤似乎有種奇怪的本事,總能吸引孟越注意。

  他雖然本體離開房間,但靈力仍在,耳目仍在。

  劉輝寫字,幾乎把鉛筆折斷,問:沒有吧?我沒看見啊。

  應澤出神,片刻後說:「他好像走了。」

  講話的時候,他眼睛垂下一些,顯出幾分失魂落魄。

  這幅表現,幾乎讓孟越有罪惡感。

  可畢竟不會有。

  他不再是「人」,不再有七情六慾。他看過去情人,如看尋常世人。

  應澤:「也可能是我太想他了吧。」

  語氣平靜,說:「算了,睡吧,明天還要登頂。」

  劉輝原本想說,自己可以先去頂上看看。如果見不到孟越,那應澤也不用白費精力。

  但正要重新捏住鉛筆,忽然意識到,這麼說,自己豈不是暴露。

  於是劉輝趕忙縮回瓶子,假裝無事發生。

  而應澤在睡袋中輾轉難眠,心緒起伏。

  雪山四處,雪花飄動。慢慢地,風聲停息。

  無形中,孟越依然看著某個方向。

  他有點想明白。

  從大學到嘉誠,應澤一直在「注視」孟越。

  他克制自己,從不打擾。但他始終關注孟越所有動向。

  這份感情深重,所以哪怕孟越成了魂靈,應澤的本能依然在。

  此時此刻,孟越想:他真的好愛我。

  ……但我沒有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鴨脖也很好吃

  (認真.jpg)

  一直強調自己沒感覺原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情呀(敲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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