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不甘


  扶風大營還未離開長安的軍卒,現在是哪裡也不敢去。思兔閱讀

  哪怕已經得病後痊癒,還是被限制離開此地。

  一方面是害怕四散各地,將疾病傳播出去。

  另一面則是發病痊癒後,也不怕和這種得病的人接觸。

  現在控制這場突發性,比瘟疫傳染還要可怕的疾病,目前而言還需要他們的從旁協助。

  天下名手,久負醫學盛名者,從中原全國各地,來到這處疾病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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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這場傳播性最強,致死率最高的疾病,已經開始在中原緩慢散播開來。

  這隻『食人猛獸』還是衝破了圈養它的閘籠。

  長安的【西珍坊】里,密衛們也沒有逃過這次災病。

  好在身體素質不錯,除開三位死在了發病途中,剩下的頂多是身上留下了些許傷痕。

  「巳三,先休息吧!我來照顧他。」

  「嗯!我先去睡一會兒。」

  兩位臉上帶著淡淡疤痕的男子,互相攀談一句。

  神色疲憊的男子打著哈欠,有些歉意的站在門口,凝望著朝夕相處的同伴。

  隨後有些擔憂的離開了此地,打算先休息休息!

  接過照顧躺在床上,現在呼吸平穩,也不在發燒呻吟,膿皰水腫的同伴。

  心中的擔憂那是絲毫沒有消減。

  「巳九,可要挺過去啊!說好了一起回去的,六姐,十三妹,二哥都不講信用,你可不能做這麼人品低下的事啊!」

  得病痊癒後的男人,將毛巾用溫水浸泡後擰乾,小心的伏在巳九的額頭上。

  嘴裡雖然在說著同伴不講信譽的話,可那股心碎讓人聞之落淚!

  透過半開了一點的窗戶縫隙,哪裡還有平日裡人來人往的景象。

  不過也沒有變成空無一人的『鬼城』!

  現在街上的雙輪推車,拉著的都是蓋著白布,露出的腳底板都布滿了膿包水泡。

  用巾帕捂著口鼻處理得病死後的屍體之人,現在是這個街上最常見的聲音。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

  這場傳染性極強的病毒,可馬沒有挑剔的選擇。

  所有人都是它毀滅的目標。

  屋內除了是不是擰乾毛巾的流水聲,安靜的嚇人。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門外傳來了響動。

  「巳九好點了嗎?」

  「老樣子,和咱們發病第八天差不多!」

  「藥熬好了,給他餵一點吧!」

  端著還冒著些許熱氣,涼了一會不會燒口的中藥,倆人將平躺的人扶了起來。

  巳七將同伴巳九整個人托在身軀上,示意端藥的同伴拿勺子給他往裡面灌。

  「你可不能吐啊!張嘴能喝多少喝多少,大家還等著呢。」

  勺子裡苦澀的中藥,讓半夢半醒的巳九就像逃離。

  那麼苦的玩意,沒幾個愛喝。

  可是迷濛意識里聽見的呢喃聲,也讓他微微張開了嘴巴!

  看到巳九的動作,倆人頓時臉上很是欣喜。

  「這小子聽見了,看來挺過來了!快點餵。」

  「真是的,總算有好事了!」

  壓抑著哭聲的密衛,喜極而泣的為現在張口,可以喝藥的同伴高興。

  這種病,除了硬挺,他們只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當初三位走的時候,心都要被撕裂了。

  夜深人靜,長安城裡還是時不時有車輪攆過的聲音。

  點燃著燭火的長桌上,聚集的人還是那麼十幾位,不過卻永遠空下來的三個位置。

  負責這支情報打探的密衛都統,環視了一下眾人,長長的吐了口氣。

  疾病痕跡在臉上清晰可見的密衛巳一,臉上的帶著寬慰的笑容。

  可捏著的拳頭,卻在說著心中的不甘。

  「匯報一下各自的情況吧!」

  剛剛經歷了疾病肆虐的秦侯國地下情報點,現在再次投入了他們所做的事情中。

  提早恢復過來的眾人也一絲不苟的匯報著他們目前的情況。

  聽著下屬們的匯報的事情,密衛都統巳一,心中都在滴血。

  自從潛伏在長安,八年鋪設的情報網,直接毀於一旦。

  八年,八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沒事就行,咱們人沒事就行!」

  身為此地的負責人,密衛都統巳一心有萬般不甘,可還是要強撐心氣,為這些活下來的下屬,同伴加油打氣。

  聽見都統寬慰的話,在場的人也沒多少人能笑的出來。

  「好了,別嘆氣了,先把這件事的始末飛鴿傳書吧!」

  「喏!」

  「收攏一下還活著的線人,能保留多少保留多少!」

  「喏!」

  「聯繫一下皇宮裡的人,看這些年入宮的青雀還剩多少!」

  「喏!」

  「一切原則是什麼!」

  「小心行事,安全至上!」

  「那好,行動吧!」

  「喏!!」

  壓抑低沉的聲音,隨著燭火晃動,聚集起來的人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有各自面前還冒著熱氣的水,說著先前還有人的存在。

  長安城裡現在到處是埋人的景象。

  富裕家庭還有這哭喪隊伍,窮人家庭最後想要埋葬病死的家人,還只能在長安城外的焚燒場去。

  對著坑洞裡成堆的骨灰,隨便撈一把裝進破損的瓦罐。

  找個亂葬崗最後放進土堆之中,墓碑是坐不起。

  條件好一些的普通人,頂多是找來一塊木板,上面用木炭歪歪斜斜的寫幾個大字。

  插在這片亂葬崗前的小土包前,大哭一場草草了事。

  年紀十幾歲的少年,裸露在外的雙手雙腳被凍的紫青。

  獨自一人跪在病死父母墓前,有些失神的望著敲敲打打,哭聲震天,遠處抬著棺槨行進過來的隊伍。

  少年淚眼婆娑的雙眸盯著上面迎風舞動的旗幟。

  也就只認識一個『王』字,在這支喪葬隊伍經過這裡的時候。

  他連自己的父母都顧不得哭喪跪拜,趕忙伏地叩首,對著這支敲打熱鬧的隊伍。

  要不是自己不這麼做,保不齊成為這個不認識的『王』的陪葬品。

  隊伍漸行漸遠,灰頭土臉的少年這才敢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向那支隊伍。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你們死了就能舉辦的這麼熱鬧?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你們死了可以埋進奢華的陵墓?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我的爹娘連個屍首都沒有,只能用瓦罐裝著混著不知道誰家的骨灰,就這麼草草的被埋進亂葬崗?

  明明我們都是人啊!

  為什麼?

  少年心中充滿了疑惑?少年心中充滿了不解!

  沒有讀過太多書的他,根本想不通這個問題。

  可想不通這個問題,卻不是不知道會怎麼做。

  少年眼中的仇恨,那是反叛火焰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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