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車裡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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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朋友在河邊開了篝火晚會,好像喝得多了點。青年又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的頭腦清楚一些。右手還放在方向盤上,隨著汽車行進左右調整著方向。大燈上下搖晃著,在黑暗的市郊開出一片明黃色的光弧。
但願不要碰到警察啊,嘿嘿嘿。
玩得太盡興,青年肚子裡灌滿了酒,此時全都積聚到了下腹,憋得很難受。青年皺起了眉,揉了揉肚子。果然還是忍不了太久啊。曠野里沒有廁所,不過這一帶又沒有人來,而且……人有三急嘛。青年又開了一會兒,發現車燈的範圍里出現了一口井。
井上壓了一塊石頭,繞滿了荊棘,井繩也斷在了輪軸上,看來是廢棄了很久。青年的嘴角向下一壓,他想起了那部經典的恐怖片,無人注意的古井中,忽然爬出一個黑髮及膝,前後都看不見臉的女鬼,女鬼蒼白的手指耙著地面,吐出冰冷的死氣。它一寸一寸地向鏡頭爬來,畫面不時刺入電波干擾的白線,風聲中夾雜著滋滋的電磁聲。然後,女鬼慢慢地抬起了頭……
——就讓我的童子尿把她澆回去吧!
喝多了的青年忽然豪情萬丈,停車,甩開車門,門都不關地就以Z字步沖向廢井,好像遲一秒女鬼就要爬出來作害人間似的。
井上竟有個蓋子,青年推開了壓著蓋子的石頭,拿開蓋子,先被一股沖天的臭味熏得差點兒翻了個跟頭。那味道好像十年不見陽光的陰溝,又像無數個壞掉的雞蛋,總之,臭得他雄心未竟,倒想吐個痛快。
果然有鬼!青年想,簡直臭到地獄裡去了……強忍著胃裡的翻騰,他拉下了褲鏈,瞄準了井口。鬼使神差地,他眯著眼睛往裡面瞟了一眼。
有人在看著他!
青年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不對,也許那不能稱之為「看」了……對著他的那兩隻眼眶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內容物,反而因為光線而發起一陣緩慢卻令人麻痹的騷動,好像是滾動著白色目光的巨大眼球。這時,高空的風把遮住月亮的烏雲吹散,在這沒有燈光的曠野,猛然灑下的月光慘白得駭人……
啪嗒。
小小的白色的蛆從塞滿了同胞的眼眶中掉下,落在深藍色大衣上。那是多麼髒的一件衣服啊,到處布滿了腐朽顏色的斑塊,發了一簇一簇的霉。衣服的主人卻無暇顧及,她好像很冷一樣,扭曲地坐在井底,雙手團在大開的腹腔里,已經要化為血泥的腸子纏住了手腕。交握的手中,閃著一點小小的銀光。
浮腫的臉抬著,空洞地看著井邊雙眼大睜的青年。
沒有了嘴唇的口在鼻下開成一個大洞,齒列張開著,好像在訴說著什麼。
井邊的人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所有酒精都化為冷汗從毛孔排了出去。
青年尿了一褲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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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振威把第七根煙捻滅在菸灰缸里。
昨天晚上趕到現場的時候,報警人一看見他頭頂的警帽就從地上跳起來,猴子一樣衝刺過來蹦到他身上大哭起來:「警察叔叔我再也不酒駕啦哇哇哇哇……」威逼利誘生拉硬拽才把他從身上扯了下來,還被蹭了一身尿。宋天藍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就罵了他一頓,又逼他去看井下。
宋天藍毫無意外地吐了一通,又大叫一聲:「師傅,這不是那個校花嗎!」雖然經過兩個星期,臉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但深藍色大衣裡面穿的是L中學的校服,非常好認。
死者的眼球和腹部的肉不見了,羅振威一聽,臉都綠了。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證物,死者手中塞了一根銀制項鍊,掛墜是銜尾蛇形狀,死者父親來認屍時,一看見那根項鍊就哭了,說這是他在國外請匠人專門為女兒打的銀飾,有戒指和項鍊兩件,世界上絕對不會有重複的了。
所以,那絕對是他女兒沒有錯了。死者的父親已經四十多歲了,只有這麼一個從小當成寶貝的女兒,當時在警察面前哭得不成樣子,羅振威心酸得不敢去看,宋天藍是直接掉淚了。
唉……
最近的N城是怎麼了……
羅振威揉著太陽穴。宋天藍敲了敲門走進來。「師傅,」天然卷的青年招呼道,「去鑑證科了。」他戴了好幾層口罩,看起來像個下巴突出的卡通人物。
羅振威點點頭,把剛要點起來的第八根煙又塞回煙盒。
從鑑證科出來,宋天藍把好幾層口罩摘下來丟在垃圾桶里,抱怨道:「還是沒用。」又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嫌惡地皺起眉:「這股味兒。師傅我跟你說,上次我從鑑證科出來的時候,女朋友差點就跟我分手了,說我像條移動的臭魚。」
屍臭沾在身上好幾天都下不去,於是每次跟著驗完屍,他倆都會被局裡的人繞著走,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坐到了食堂里,以他倆為中心,方圓三桌的人都端起餐盤逃竄去了更遠的地方。宋天藍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個人吃起了飯,宋天藍看到肉就噁心,今天吃得很是清淡。羅振威倒是不受影響,可顧忌到宋天藍,也買了一堆蔬菜吃。
「我忽然想起你上回說的,」羅振威吃了一半,忽然說,「不會就是連環殺人案吧,兇手把眼球也給挖了,肚子上的肉是挖去吃了……」
宋天藍臉埋在碗裡頓了頓。「師傅,給我五分鐘,吃完再說……」
又要吐了?羅振威看著小新人的樣子特想笑。
吃過飯又緩了一緩,這才開始討論案情。宋天藍想了一下說:「我總覺得兇手是個女人。」
「為什麼?」羅振威反駁,「連環殺人狂絕大多數都是男的。」
「這個兇手挺細心的,上次把東西放在塑膠袋裡還纏上那麼多層膠布,這次為了防止臭味外泄,還在井蓋上壓了石頭。」宋天藍又說:「而且她碎屍碎得都很大塊,女人力氣小嘛,碎屍這種重體力活干不好啊。你看校花壓根就沒被碎,也是個跡象吧。」
「男人又不是沒有細心的。」羅振威嘲笑道,「你不能小看這個兇手,他對人體很熟悉,碎屍都是從關節下手,幹得很利落。」
「這也只是我的直覺罷了……」宋天藍撓撓鳥窩頭,「而且那還應該是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子。」
「你電影看太多了。」羅振威笑著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動機是什麼呢?」宋天藍苦思冥想,「她同學說死者生前被人跟蹤了一個月,兇手應該就是這個跟蹤狂,觀察了一個月肆機下手。兇手不是臨時起意的。」
羅振威表示同意:「有可能。這不是攔路搶劫或者強暴,她口袋裡還有錢,首飾也在,也沒有被人侵犯過的痕跡。那麼就是有預謀的殺人了。」
「死者是『校花』,長得漂亮,比較引人注目。據那些同學說她跟不少男生都有牽扯,兇手會不會是個男的求愛不成,因愛生恨?或者是個女生被她搶了男朋友,怒而殺之?」宋天藍繼續分析。
「那挖眼睛怎麼解釋?」羅振威很在意這一點,「報復嗎?」
「我知道一種迷信,說被殺的人眼球上會留下兇手的影像,兇手會不會是害怕這個,所以把眼球帶走了?」
「但還是沒辦法解釋肚子上的肉……果然還是連環殺人案,動機就是吃吧。」羅振威頹唐起來。
兩人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羅振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像要發泄什麼。「我幹了十幾年刑警,第一次見到這種案子。這麼多跡象卻什麼都查不出來,如果是連環殺人案的話,之前會不會還有我們沒有發現的受害人呢?」
我真沒用。雖然並沒有聽到,宋天藍還是在他師傅臉上看到了這句話。
「師傅,一定可以破案的,別,別難過。」於是他蹩腳地安慰道。
「又是直覺?」羅振威嗤笑。
「……嗯。」宋天藍不好意思地承認了。
「這個兇手,是真沒把人當人啊,」羅振威想起法醫對他說的話,「你知道兇器是啥嗎?一般砍人不都是用菜刀嗎?這人考慮得還挺細緻的,是那種小號的割肉刀,就這麼長。」
當時法醫抬起手,比了一小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