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普通的晚自習。思兔閱讀葉浮所在的班級不是什麼實驗班,壓力並不大,老師一不在,同學們就開始各干各的,五花八門,幹什麼的都有。

  前面的女生小聲討論著什麼,不時發出一小聲尖叫。

  「聽說路麗失蹤了……」

  「就那個校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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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聽三年級的說了,說都失蹤三天了,實在瞞不住了才曝出來的。」

  「是,是嗎!好恐怖,不會是變態吧……」

  「最近要小心了……」

  而葉浮照例跟林易時縮在角落裡,林易時背那些永遠背不完的單詞,葉浮在一邊虛度光陰,一如往常。

  唯一不一樣的是葉浮的耳朵里沒有了小耳塞,事實上自林易時來到她身邊以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大雨的嘶吼了。並不是說她不喜歡那些歌了,只是現在有了更加悅耳的聲音占據了她的耳朵。她連林易時的呼吸都不想錯過,因此連百分之一的聽覺都不想分給別的東西了。

  林易時說話帶著點兒南方口音,軟軟的,好像永遠是不緊不慢的,永遠都不會著急。聽說她家鄉的語言有八個語調,葉浮想,怪不得她說話像唱歌一般,有著動人心弦的旋律。

  「小易你最近很少畫肉菜了。」葉浮翻著林易時的畫冊,又翻到前面的部分對比了一下,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林易時都在畫風景和人像,雖然葉浮沒啥藝術細胞,那些畫也是照舊的很精美,但她卻感覺林易時沒有對它們上什麼心,應該就是練筆一類的產物,裡面的內容也只是冷冰冰的平面,能反映的只有事物「本身」罷了。

  不像那一張夕陽下的少女……葉浮又回憶起那在一片深藍中突兀的雪白脖頸。林易時一定是對畫中的少女有著深厚的感情吧,那讚美詩一般細膩深情的筆觸,還有那種幾乎要融化的色彩,無一不在反映著「渴求」……葉浮有點兒不是滋味,閉了一下眼睛。

  「最近沒有淘到好的食材。」林易時說,「以前的肉又吃光了……」她的語速有點慢,好像在斟酌著什麼,不過葉浮沒有太留意。

  「去同一家店鋪買不就行了嗎?」

  「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買過一次店鋪就會倒閉,我現在只能每次都買一大堆,放在冰箱裡吃好久。」林易時很鬱悶。

  「那樣容易不新鮮啊。這也太倒霉了吧……」肉鋪是都跟小易有仇嗎?雖然還是覺得這種事情太過不可思議,但葉浮還是選擇了相信。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易時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不過最近好像又出現了很不錯的食材,等我弄好了就叫你來我家。」

  出現?這是個什麼用法?「好啊。」去林易時家是她一直的願望。如果把她和林易時的感情比作一條攀登的雪路,葉浮覺得,林家就是頂點前的路標。之前林易時拒絕了她三次,這也許說明,自己現在終於可以真正地接近她了。

  「你一定會覺得很好吃的,」她笑眯眯的,葉浮卻覺得那笑容背後還藏著什麼東西。「因為你以前贊成過的。」

  啊?我什麼時候做過對食材的評論?葉浮不明所謂地點了點頭。

  看過畫冊,葉浮又翻開了報紙。她的學校生活實在是太空虛了,能幹的事情很少,不過像她一樣能把《N城日報》一期不落地看下來的高中生,大概全校也找不出來幾個。

  「《xxx》今天上映了!」葉浮小聲驚叫。

  「嗯?」林易時探過頭,發現是葉浮很喜歡的小說電影版,「你想去看嗎?」那是個小製作,人氣並不是太高,在報紙上也只是在「最近上映」的豆腐塊里占了小小一角。占了大部分的是最新的好萊塢大片,一臉堅毅的超能力男主角的大頭像襯得《XXX》更可憐了。

  「嗯,我等了一年呢……」

  林易時聞言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過了幾分鐘又揣回兜里,一把扯起葉浮:「二十分鐘後大劇院還有一場,跑著去的話還能趕上!」

  「啊?哎?!小易,現在還是晚自習!」葉浮不敢大聲喊叫,拉著林易時的衣服要阻止她。卻拗不過林易時的大力,便匆忙拽了外套和圍巾,之後不由分說地就被林易時拖出了門外。教室里只騷動了幾秒,又恢復了平靜。

  「你想不想去?」林易時在門外問。

  「當,當然想……」

  「今天不去的話,以後可就看不到了。」天早已黑了,教學樓外成排的楊樹也落了葉子,乾枯耳朵枝椏在林易時臉上投下交錯的影子。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盯著葉浮,陰影在臉上搖動,莫名的有點兒恐怖。

  為什麼會看不到?葉浮一時沒反應過來。不過再一想也對,這種小成本的電影,也就是為了服務那麼一點點的小說讀者,可能目的就是回本和宣傳小說,大概過幾天就會下檔了吧。最近又要月考,更沒時間出來了。

  「去嗎?」林易時又問道,鬆開了緊抓著她的手。

  葉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林易時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拿過她手裡的圍巾替她圍好,又捏捏葉浮被風吹得開始發涼的臉頰,轉身就扯著她疾奔。「那就快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

  「可是出校門要假條啊,我們出不去的……」葉浮的嘴被埋在圍巾後面,聲音悶悶的。

  「不走大門,」林易時歡快地解釋,「北牆有一段很矮,很容易就翻過去了。」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葉浮在學校呆了一年多,東門北門還分不清呢。

  「這個學校的所有地方我都很了解。」林易時語氣很調皮,「來之前我可是有很好地調查過的。」

  雖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葉浮還是覺得林易時太厲害了。

  ——————

  「這……哪裡矮了……」葉浮瞪著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的磚牆,語氣僵硬地問道。

  林易時身手卻很敏捷,還沒看清動作,人就嗖的一聲躥上了牆頭。「高嗎?」她撐住牆頭的手慢慢地鬆開了,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你看,沒事兒的。」

  「小小小小小小易!!」安全站在地上的葉浮卻嚇得尖叫了起來,「別這樣!太危險了!快撐住!」她幾乎要被嚇暈了。

  林易時笑了。她張開了雙手,做了一個結束表演一樣的手勢。「那你就快來嘛。」她向地上的葉浮伸出右手,好像是在舞會上優雅的邀請一般。

  今夜是滿月。月亮又大又圓,浮著一層毛邊兒,好像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摸到它那毛呼呼的外層。它就掛在林易時身後,給她圍上一圈月光。女孩穿得很薄,毛線外套的扣子沒扣上,衣角飛揚,站在這惑人的月光里,好像神話里的魅影飄浮在空中,而風揚起了她的長髮。

  這個美到不真實的少女,卻向平平凡凡的她伸出了手。

  來吧。

  葉浮傻愣愣地抬頭看著她。

  這一幕,她一直到生命的盡頭都還記得很清晰。

  ——————

  電影並不是很好看,電影商能力不足,為了商業性把劇本改得亂七八糟,演員也挑了新出道的小生,演技可憐得令人不忍心吐嘈。葉浮抱著爆米花,靠在軟軟的扶手椅里昏昏欲睡,只偶爾能把電影內容與小說對上,此時才稍微精神一點。

  她斜過眼睛,悄悄地觀察林易時。

  林易時卻沒有厭煩的樣子,還是很認真地看著屏幕,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微笑。電影院的光線暗極了,葉浮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側面的剪影。從額頭到下巴的弧度都很完美,而她的睫毛那樣長,像蝴蝶振翅一樣不時輕輕抖動一下。

  葉浮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電影上了,她的目光,順著林易時的臉頰線條滑了下去,滑進因為跑了太久太熱而領口大開的頸窩。

  修長的脖子下是精巧的鎖骨。那裡垂著一條黑色的線繩。

  林易時平常是不戴首飾的。葉浮來了興趣,也就稍微注意了一下。線繩的盡頭掛著的,是一枚……戒指?戒指小小的,應該是一枚尾戒,質地是銀的,雕成非常細緻的形狀,在陰暗的燈光里,葉浮隱約看到那是一條布滿了鱗片的蛇,表情兇狠,口中卻吞吃著自己的尾巴。

  意義不明的形狀。

  它藏在林易時的胸口,反射出一點晶瑩的銀光。

  「啊啊啊——!」電影裡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成功又把葉浮的注意力拉了回去。這一段是整部影片的高潮,雖然演得還是不如人意,但林易時想起了小說里的描寫,又想到那最後扯得人心碎的故事結局,在淒悽慘慘的背景音樂里,便忍不住落了幾滴眼淚。

  人生太無常了。她在心裡感嘆。

  「唉……」林易時嘆了一口氣。

  葉浮這時才反應過來林易時還坐在身邊,不禁不好意思起來,蹭了蹭眼角。

  臉被人扶住了。

  林易時的雙手捧著葉浮的臉,用手心的溫度暖熱那些眼淚。電影畫面忽明忽暗,林易時的眼睛也就一刻不停地反射出各色的溫潤的光,就像葉浮腦海里那早已破滅的空泡。

  「你呀,為什麼這麼愛哭呢?」林易時看著她,輕聲地,好像怕她碎了一樣憐惜地問道。

  葉浮回答不出來,她的思維被那目光帶走了,只剩下一片洶湧的,即將破胸而出的感情。

  然後,她的唇上忽然一暖。

  林易時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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