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真的想了解我更多?」林易時走到了牆邊。思兔sto55.com
葉浮點頭。「什麼都可以……」她說。
書櫃被推開了,露出一個暗門,掛著青銅色的鎖子。林易時從書櫃裡抽出一本書,嘩啦啦地翻開了,從夾頁里摸出一把同色的小鑰匙,拉過葉浮的手,放在她手心,又把五指合上。
「你來選擇吧,要不要看?」林易時靠在書柜上,帶了點欣賞的微笑看面前由自己一手製造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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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散亂,衣領大開,皮膚上點點斑痕的葉浮握著鑰匙,臉還紅著,她已經為剛才那個放縱的自己不好意思好久了。她站在這扇樸素的小鐵門前,好像面對著潘多拉的盒子。是打開還是不打開呢?
「裡面是什麼?」葉浮問。
「你猜?」林易時笑了,露出兩個小酒窩。
屍體?更加殘酷的人體收藏?刑具?……葉浮果然還是害怕了,她方才面對的也不過是些平面的東西,眼球也像假的一樣。門裡的是實物嗎?她將鑰匙換到傷手裡,緊緊握了一下。鑰匙凹凸不平的側面刺進了她的傷口,像鋸子一般割開了稍有凝結的薄痂。痛楚通過神經幾乎無延遲地鞭打了她,她咬了一下牙。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
她捏起那沾上一點兒黑血的鑰匙,捅進了鎖孔,咔噠,鎖簧彈開了。
全然黑暗的甬道,腳下排列著生了鏽的鐵質梯子,似乎是一個旋轉的形狀,一階一階地向下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踏、踏、踏,葉浮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著,身後沒有跟隨的聲音,林易時沒有一起下來。
甬道實在太黑了,角度又刁鑽,再下幾階連門外的光都消失了。葉浮發了抖,手揣到兜里去摸手機,卻發現它早就在方才激烈的活動中掉下去了。
眼前是全然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鞋子踩踏金屬板的沉重聲響迴蕩在狹窄的甬道里,聲波撞到牆壁來回反彈,織成一張轟隆隆的網。葉浮什麼也看不到,踉踉蹌蹌地向下摸去。
知道自己在下行,卻無法了解到底走到了何處,也不明白還有多遠的距離,不知道前方是什麼……
就像,她正在走向地獄。
純然失明的感覺……五官是有代償作用的,眼睛看不到,聽覺和嗅覺便變得無比清晰。再下行了一點,葉浮的鼻尖一動。
死一般沉靜的地下,隱隱傳來一絲腐爛的惡臭。
她一驚,腳下失了平衡,還沒叫出來就身體一歪,栽了下去。好在離目的地並不遙遠,她下一秒就落在了微涼的地上。背撞到了堅硬的牆壁。撐地的手指的觸覺告訴她,這是水泥地,有點潮濕。
葉浮低低呻|吟了一聲,摸索著爬起來。
那股腐臭更加濃郁了。就在離她不遠的前方,呼哧呼哧的,有人在困難地喘息,好像喉嚨里卡了痰,喘不上來氣一般。喘息的中間,有著沙沙的,透過電線傳出的機械聲響。
「……聽眾朋友們,這裡是音樂之聲頻道,正值佳節……」
葉浮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蹭去,後背緊緊地貼著牆壁。
黑暗中,有人咻咻地笑了,是個粗重的男性聲音。
「你不是她……」那人沙啞地說,「讓我猜猜,你是誰?」
林易時囚禁了一個活人!葉浮嚇得拔腿就要逃走,但她此時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軟到動不了了,她只是靠著牆壁,驚恐地喘息著,心跳如雷。
「你很害怕嗎?」那人似乎很愛笑,好像喉嚨破了個口子,笑聲就夾著混濁的空氣從傷口漏出來,「我又威脅不到你嘛。」
「你是誰……」葉浮顫抖著問道。
「你可以看一看呀,哦冒犯了……你還能看吧?」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燈的開關應該就在你旁邊,按下去就好。……不過,你應該不想打開的吧?」
有光就好多了!只有處在黑暗中,才能知道自己對於光的渴望有多強烈。只要燈一亮,她就不管不顧地順著樓梯跑上去!葉浮強自控制著顫抖,手在牆上摸著。牆上很光滑,好像是剛剛刷的漆,零零散散地貼了一些紙張。
「你真的可以動唉!」那人語氣很驚奇,又痛苦地咳了幾聲,「你不是被她抓來的嗎?就你一個人,你是偷偷摸進來的?」
葉浮無暇回答,只是靠著牆不停地摸索著。
有了!一個方形的凸起,壓在一張紙的下面。她深呼吸了幾次,又揉揉自己的腿,手掌拍向了開關。
啪嗒。
「對不起。」開關下陷的同時,有著沙啞聲音的男人莫名其妙地道了歉。
屋子裡填滿了極暗的,昏黃色的光。前方的水管上,綁了一個死氣沉沉的人形物體。
說實話,那不太像是人類了。被束縛的男人渾身赤|裸,很久沒洗澡的樣子,髒兮兮的,粗糙的麻繩在皮膚上留下紅褐色的痕跡。他全身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被刀子挖出了或大或小的坑,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四肢最嚴重,右臂露出了森白的骨頭,傷口塗了藥,卻也無法阻止微生物的侵蝕速度,翻出腐爛的肉來。只有左臂尚完好,手心裡塞了個小小的收音機,手指撥弄著旋鈕,喇叭里就傳出了調台的噪音。
男人的左臉肉也被剜去了,雙眼塌陷成兩個黑洞,卻勉力露出友好的笑容。他慘白的嘴唇中吐出腐敗的氣息。
葉浮大腦一片空白,要撕裂聲帶一樣慘叫起來。
鐵梯上面的門砰地一響,接著是一連串的金屬被踩踏的聲音。有人正飛快地從臥室里跑下來。
葉浮軟倒在地上,一聲接一聲地尖叫不止,崩潰的淚水湧出來,肺里的空氣急速流失。
林易時一步三階地奔了下來,看到蜷成一團的葉浮也嚇了一跳,瞬間露出後悔的神情。她把葉浮從地上拉了起來,按到自己懷裡,一下一下地摸著頭髮和後背。
「別怕,別怕……葉浮,乖,不怕,葉浮……」她一邊安慰,一邊輕輕親吻她布滿淚水的臉頰。
葉浮哭得要喘不上氣,過了一會兒竟激烈地咳嗽了起來。她把體重全交付在林易時身上地靠著,林易時卻也穩穩地抱著,在她耳邊輕言細語地說著安慰的話,手撫摸著她的後背順氣。
葉浮好像要發火一樣,握了拳去捶林易時,林易時絲毫不躲閃地挨了一拳,又接住她的手親了親。葉浮就沒力氣接著發火了。
被捆綁的男人又笑了,臉上的碎肉掉下來:「人齊了!」又說,「這就是那個很香的女孩子嗎?」
「很……很香?」葉浮愣了一下。
男人露出一個扭曲的驚奇表情:「她沒告訴你嗎?……哈哈哈哈,」他爽朗地笑起來,「嗯,有意思,果然是像喜歡人一樣喜歡你啊。」
葉浮看著林易時:「什麼意思?你最初接近我的目的……你是為了……」
「沒錯。」林易時平靜地說。懷中一臉眼淚的女孩只是呆呆地看了她幾秒,又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了。」葉浮並沒有感到憤怒,不如說她從拉開那個床下的抽屜開始就知道了比較恰當。所有的人在小易眼中都是極端物化的嗎?包括自己嗎?但此時這個凌駕於人類之上的美食家卻擁抱著她,略高的體溫把胸口捂熱了。
不對……她想,小易是把她當人看的。
「咦?」男人空洞的雙眼對著她們,忽然劇烈地咳起來,漸漸變成了無聲的抖動,不久吐出一口血痰來。
「我……」他的嗓子更啞了,「我馬上就要死了……」殘缺的嘴角勾起惡作劇的微笑,那張滿是孔洞的臉皺縮得像是惡魔開的玩笑一般。他又無聲地咳了幾下,「你確定她能忍受你的一切?忍受像你這樣的……瘋子?」
林易時歪了一下頭:「誰知道呢。」眯起眼睛笑了。
「你明明就知道答案嘛。你想不想……要個證明?」男人將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不停地調台,破碎的各種音調的人聲怪異地突然出現又被切斷了。
「什麼證明?」
「餵……」他沒有理會林易時的追問,微微偏了頭,以戲謔的口吻說,對象卻是葉浮,「你,想不想當一回殺人犯啊?」
葉浮驚叫了一聲。
「很有意思吧?」被捆綁的男人往前伸著脖子,麻繩摩擦出了更多的血痕,黑洞洞的眼窩上方,眉毛抬得很高,「她跟你不一樣,她要是被抓住了,妥妥的判十次死刑都不夠,你呢,只是個普通人,不想幹了就出去一報警,還能偽裝成受害人獲取點兒同情,反正在安全範圍內嘛,反正你什麼都沒做過嘛。你……」
男人抬高了聲音,帶著譏諷的笑音問:「你以為你配得上她?!你又以為她會放心?『普通人』小姐?」又很饑渴似的以氣聲說:「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殺了我的話……你就是殺人犯了喲。」
葉浮瞪大了眼睛,她推開了林易時,面向男人,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我……」良久開口。
「葉浮,你不用理會他。」林易時打斷,「他被關出毛病了。」葉浮卻背對著她,揮了揮手示意她不用說下去了。
葉浮用力地撫著胳膊,把升騰起的寒意抹去。她吐出一口白氣,接近了男人,鞋子踩到了地上的不明穢物,「撲哧撲哧」地作響。她感覺自己就像行走在惡魔的肚子裡一般,腳下粘稠而綿軟,散發著血腥和腐臭。
這樣的氣息,一點點纏上了襯衫的領口,扎進了皮膚。
「你說得對,」葉浮仿佛自言自語一般,「是需要一個證明。」
那雙在冬天總是冰冷的手,用力掐住了猖狂大笑男人的脖子。
林易時猶豫了一下,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沒有阻止。
男人仰著頭,極力張開嘴呼吸那並不存在的空氣,伸出了有些潰爛的舌頭。
所有的表情都收在了葉浮的眼睛裡。她發起抖來。
緊握的雙手中,突兀而硬質的喉結像鈍刀一般在手心裡上下急促地滑動。男人像失去水的魚,畸形的軀體在麻繩中掙扎。
「殺人狂,你……叫什麼名字……?」乾澀的喉間,漏出幾個不成聲的音節。
林易時笑了。「不告訴你。」
男人劇烈地顫了一陣,像發條轉到盡頭的玩偶一樣放鬆了所有肌肉。葉浮一鬆手,他就重重地垂下了頭,似乎要下墜,卻被緊縛的繩索攔住了,只好在半空輕輕搖晃。
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葉浮此時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麼,抬起了雙手,注視著自己的手心。方才那樣用力地掐了下去,傷口裂得更深了。
「小易,他是誰?」她問。
「算是……朋友吧。」林易時考慮了一會兒,給了個奇怪的答案。
「哦……」葉浮並沒有提出疑問。好像傻了一樣,她又問:「接下來呢?」
接下來呢?我們要怎麼辦?
「請你吃頓好的吧?」林易時指了一下屍體,轉身上樓了。啪嗒,又把燈關上了。
留下葉浮站在狹小黑暗的地下室里,徒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裡也是一片純粹的黑顏色。
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