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這丟三落四的像什麼樣子!全警局的臉都被你丟光了!」羅振威的大嗓門穿透了辦公室的木門,把門外的警員震得一哆嗦。思兔閱讀孫賈抱著個檔案袋剛走進來,就給嚇得差點把袋子扔出去。他捅了捅正摸魚給小女朋友發簡訊的群青:「青哥,天藍又挨罵了?」

  群青正看著女友的情話,喜上眉梢,一臉要流涎的幸福感,漫不經心地回道:「可不嘛。今天天藍出去調查了,結果什麼沒查著,手機錢包鑰匙倒丟了一路,人群眾一天給送了四回,羅隊能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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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挺丟人的……」孫賈摸了摸鼻子,猶豫道,「那我現在要不要進去給羅隊送個東西?怕給轟出來啊……」

  「你啊,還是先等天藍出來再說吧。」群青壓低了聲音,「羅隊那麼愛面子的人,你不要上趕著挨呲兒嘛。」

  孫賈點點頭,抱著袋子守在門外,伸長了耳朵去聽。

  「師、師傅,下次我再也不……」天然卷被訓狠了,帶了點兒哭腔,委委屈屈地哀哀求饒。

  「你他媽還有下次?!這都多少回了你說!讓你注意點注意點你他媽不聽,你是要在街道出名啊?」哐,羅振威應該是喝了口水,把杯子又摔回桌上了,「『丟東西之神』啊?你讓局裡怎麼看我,養出你這麼個玩意兒,你個廢……」

  嘖嘖嘖。孫賈伸出去的長脖子收了回來,抬手揉揉耳朵。還是別進去找虐了。他把小本子從袋子裡抽出來,又簡單地翻了翻。這是他跑了一天的唯一收穫,說來還頗自得。

  他去詢問了死去校花的閨蜜。說來她只是路麗的初中同學,高中並不同班,本來已經在各自的班級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但就在路麗失蹤前的一個月竟被她強行從圈子裡拖了出來,好像八爪魚一樣黏住了,連上個廁所都要拉著手一起去。等上課鈴一響,路麗甚至還會強迫她把自己送到座位上,再目睹她離開。

  「我最開始還以為她瘋了,」齊泊——校花的閨蜜說,「直到一星期後我實在忍不了了,罵了她一頓,她竟哭著求我不要離開她,又告訴我有人跟蹤她,她沒有別的朋友了,我不陪著她她就會死了……什麼的。」

  梳了短髮的稍顯冷漠的女孩子皺了眉:「我看不了她哭。警官您不了解路麗,她是個特別趾高氣揚的傢伙,說實話我真不太喜歡她,脾氣臭架子大,人又矯情,仗著自己漂亮有錢,就把別人當坨屎來看。」說著髒話卻也無損她的氣質,也是個有趣的人。

  「所以我看不了她哭。」齊泊搔了搔短髮,不耐煩極了的樣子。

  「她說跟蹤,有證據嗎?」孫賈在小本子上記下了「與同學關係不佳」,抬起頭來提出疑問,「一般來說,會相信嗎?」

  齊泊抬起好看的眉毛,好像在極力回憶一般。

  「對了,是有這麼回事兒。她說對面樓有人在偷窺她,具體是哪家都知道。說是那人在窗戶邊兒上躲著拿望遠鏡偷窺她,被發現後就慌張地收起來了。我還跟著她去了一趟那家,裡面沒人。」

  「沒有再等等嗎?」孫賈很感興趣。

  「『沒人』的意思是真的沒人啦,」齊泊攤手,「路麗那天是真給嚇壞了,對著防盜門又踢又踹,那可是鐵的哎,看得我都疼,攔都攔不下來。後面那家的鄰居實在受不了了就出來了,跟我們說這一家已經沒有人在住了。起碼一年了吧,他是這麼說的。」

  「是這樣啊……」

  「但是我們下了樓,我回頭一看,發現了很有趣的事情。她說的那個窗口,窗簾是拉上的。」

  「嗯?什麼意思?」

  「路麗跟我說過,她是早上起得早,對面的窗口都還拉著窗簾。她看見偷窺的窗子沒拉窗簾,就記得特別清楚……所以說,如果不是她真的嚇傻了,那就是這事兒真的存在。」齊泊覺得解釋也挺麻煩的樣子,「我倒還是想去查查,但我怎麼可能進得去嘛。」

  孫賈謝過了齊泊的幫助,好像得了個大線索一樣,著急忙慌地就跑去那棟樓調查,出示了警察證,拿到了空關房子的鑰匙,戴上手套打開門的剎那,他就隱約發現不對勁了。

  因為相比空關一年這個前提,這裡實在太乾淨了。散落在客廳地板上的灰塵薄薄的,又很均勻,好像不久前還有人待過。走進去又發現陽台、廚房卻落滿了厚厚的毯子一樣的灰塵,尤其與臥室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簡直就像在掩飾什麼一樣。

  臥室的窗簾果然緊緊地合著,孫賈拉開了它,陽光透過有點髒的窗子,瞬間將臥室照亮。透過稀疏的防盜網,可以看到對面是路麗曾住過的臥室,粉紫色的窗簾緊閉著,窗台上擺著一排枯萎的花,鐵欄杆上繫著飛揚的白色緞帶。一切跡象都表明對面房間的主人已經不在人世上了。

  那個跟蹤狂,也許是殺人狂,當時就在自己的這個位置,偷偷地窺視這美麗的少女……

  孫賈慢慢低下身子,在被上一任住客丟下的家具中找跟蹤狂留下的痕跡。只要是人,都會留下痕跡,無論多麼微小,無論怎樣用心地打掃過……證據是不會磨滅的啊。

  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手電筒,按下了尾部的開關,燈泡射出細細的一道光。

  唔……孫賈湊近了窗旁的破舊柜子。柜子和牆有一條很細的縫,燈光射進去,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點白光。雖然被厚厚的灰塵埋住大半,但還是亮了一下。

  孫賈一愣,跳了起來,跑出去像鄰居借了個鐵絲衣架,幾下拆開了,伸進牆縫將那件小東西掏了出來。

  換了雙手套,剝開灰塵和絮狀的穢物,孫賈看到那是一個小小的飲料瓶瓶蓋,瓶蓋的側面,印了一行並不算太清楚的生產日期。

  正是路麗失蹤前不久。

  真的存在這個跟蹤狂!孫賈小心翼翼地把瓶蓋收起來,站起身來就立在窗前,好像正跟當時那個趴在窗前的變態重疊了,他在這裡站著,應該是瞪大了眼睛,貪婪地,惡意地盯著對面,直到忍不住胸中的殺意……

  孫賈感到一陣難言的噁心,把窗簾又拉上了。

  又四處找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他謹慎地退了出去,關上門,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問,那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出入。

  日子實在太遠了,大家都摸著腦袋錶示早就忘記了。

  只有住在三樓的自由撰稿人提了一件事,讓孫賈很在意。他生活不太規律,被警察叫開門也是穿著睡衣,一副被打擾了清夢的煩躁模樣。自由撰稿人的頭髮油油的,身材幹瘦,臉色是許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他聽了孫賈的問題,二話沒說就對他揮揮手,回屋去翻什麼東西。

  孫賈隱約看見暗暗的屋子裡,成堆的垃圾嘩啦啦地散了下來。自由撰稿人過了一會兒從裡面爬出來,手裡拿了一個小小的本子。

  「唔……讓我看看……那段時間,哦哦!有了!」自由撰稿人很激動地叫起來,「沒錯了!就是它!」

  「哦?」孫賈也很激動。

  「那天我碼了一萬字,然後凌晨三點下樓去便利店買泡麵回來,嗯……在二樓拐角碰到了一個女孩子。穿著黑色的連帽外套,樓道里那麼暗,她一身黑,露張白臉,我靠,我還以為碰見鬼了,差點尿褲子,當時我正在給一篇靈異小說當槍手,你聽說過《XXX》嗎?我跟你講,百分之七十都是我寫的,那作者也就寫了個文案……」

  「說重點。」孫賈打斷。

  「哦哦……我當時嚇了一跳,聲控燈也壞了,看不清楚她的臉,但能聽到呼吸聲,所以就知道是個人了。我當場就把手機掏出來照明,她肯定是長頭髮,帽子下露出來一截兒馬尾……」自由撰稿人又翻了一頁,「她見我把手機掏出來就低下了頭,從我身邊匆匆走過去了。她戴了口罩,雙手都在兜里揣著。」

  「半夜三點出現在樓道里的女孩兒……是很奇怪啊。」孫賈也琢磨起來,「還有什麼特徵嗎?那個女孩兒?」

  「大概……這麼高?感覺很小,應該是個中學生吧?」自由撰稿人比了一個高度,看來是個挺嬌小的女孩子,「要我感覺的話,特別漂亮!」

  「啊?不是戴著口罩嗎?」

  「光從眼睛就能看出來了啊!就是挺狠的樣子,還瞪了我一下,我連撩菜的心都給嚇沒了……」自由撰稿人合上本子,拍拍胸口。

  「哦,謝謝您的協助……」孫賈感謝了自由撰稿人,對方毫不在乎地擺擺手,搔著油膩膩的頭髮關上了門。

  也許可以從路麗的同學調查起了。也要申請在那間屋子裡搜查指紋。孫賈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路跑回了警局。

  辦公室門裡又一聲怒喝。

  「滾吧!」羅振威好像罵完了。

  咔噠,門打開了,面無人色的宋天藍一邊道歉一邊點頭哈腰地退了出來,抬頭看見孫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頭走開了。孫賈敲了兩下門板,跟著進去了。

  過了幾分鐘,門裡傳出一聲大喝:「宋天藍!進來!」

  「哎!」還在角落裡面壁,自覺沒臉見人的宋天藍急忙應了一聲,匆匆跑了進去。正好孫賈從裡面出來,敲了他的肩膀一下,低聲說:「有的忙了。」

  「啊?……哦。」宋天藍茫然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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