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門慢慢打開，冰冷的空氣里站了兩個制服筆挺的男人，前面的是個中年人，表情很嚴肅，後面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比中年警察高一些，警帽下冒出一簇一簇亂七八糟的鬈髮，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往門裡看。思兔閱讀520官網等看到了面帶一點驚訝表情的林易時，他短促了吸了口氣，像要站不住一樣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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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們是XX警局的羅振威和宋天藍，來調查一下關於路麗被殺案件的事情，這是證件。」羅振威不著痕跡地捅了他一下，雙手遞上兩本證件。
「哦，好的……」林易時收下，翻開仔細地看了一遍，又抬頭看向兩人，好像在對比照片。
她是在記下他們的樣貌嗎……葉浮站在林易時身後，半掩在門後悄悄觀察著林易時的側影。她的背挺得那麼直，應該也是在緊張吧？只看見林易時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把證件還回去，搓了搓手，完美地演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她把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細聲細氣地問：「說實話我也不太了解這個啊……啊，外面太冷了，請進來細說吧？」身子卻往門中央擋了一下，暗示著讓他們趕緊問完走人。
羅振威明顯是看出來她的意思了。「不，在這裡就……」
「好啊好啊！」宋天藍的大嗓門忽然跳了出來，他興奮地搶到前面說，「那就麻煩了！」
羅振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的手揚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面揍下去。
林易時也是一愣，秀氣的眉毛一揚，那副還浮在臉上的笑容好像有點兒搖動，但還是很給面子地讓開了身子：「不麻煩不麻煩，快進來吧，裡面暖和些。」她在前面引路，扯過葉浮的手。葉浮聽到警察要進來，已經嚇壞了，手冰冷濕滑，不住地抖著，像塊正在融化的冰。林易時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表示安撫。
「唉，真是對不住……」羅振威這樣說道，在林易時轉身後狠狠地瞪了天然卷一眼，又無聲地抬起手指了指他，好像在說「回去再收拾你」一樣。
宋天藍一副很委屈的樣子，縮了脖子。
進了擺滿掛件的客廳，林易時把二人讓到沙發上，自己也扯著葉浮坐下了，發現她表情有點不對，就忽然想到什麼一樣提道：「啊，葉浮，快去，給兩位警官泡茶。」葉浮呆呆地看著她，反應了一下：「啊？」
「不用這麼費心。」羅振威忙說道。但林易時並沒有理會他，手掌推了一下葉浮的腰，低聲說：「去吧。」
葉浮就像木偶人一樣，點點頭，聽從命令，步伐僵硬地向廚房走去。直到看不見三人了，她把廚房門關上，身體在那一刻軟了下來，貼著門緩緩滑在地上。
……冷靜些，不可以露餡。
她狠狠地按著胸口，那藏在胸腔里的器官幾乎是在瘋狂地跳動，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她慘白的嘴唇不斷動著，呼喚自己快要崩塌的神智。又握了拳重重地捶了幾下，才稍微呼吸順暢一些。她閉起眼睛，深深吸氣。
……我們，什麼都沒做過，對於路麗，我們什麼都不了解！
快點，湊合泡個茶吧。時間久了會讓那兩個人起疑的。她這麼對自己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伸手去櫥櫃裡取茶具，手裡已經全是冷汗，茶壺在手裡一滑，就落了下去。她連忙彎腰去撈，茶壺抱住了，人卻一個不穩栽倒在地上，但好在茶壺並沒有碎。
葉浮抱著那沒有溫度的小小茶壺，幾乎要哭出來。但忍了忍，還是把即將噴涌而出的淚水咽回肚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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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親戚嗎？」羅振威隨便問道。
「不，是同學。她現在跟我住在一起。」林易時答道，她很端正地坐在兩人對面的沙發里，雙手交握著放在大腿上，看著羅振威的臉，視線很平靜，是非常尊重的姿態。
這個孩子，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害怕警察呢……羅振威暗暗想道。
宋天藍直起上身，興奮地往前傾：「那等她回來了再一起問吧？你是轉學來的啊，你原來是哪兒的？」
「啊？」林易時好像沒想到他會問自己的私事，有些驚訝，手指也絞了起來，「哦……我原來在F省K市上學，10月才轉來的。」
「這麼遠啊！那你為啥轉到這兒啊？因為父母換工作了嗎？」
「這個……」嬌小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快掛不住了，她勉強微笑著說道，「為了……換個心情吧……」
羅振威看不下去了，拽著他的領子就扯了回來。他這下確認宋天藍完全沒有仔細看林易時的檔案了，裡面明明寫著這個少女的父母都失蹤了，他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好意思，不用回答也可以的，我們今天是想來問關於案件的事情。」他面帶歉意地對林易時點點頭。
被扯到一邊去的宋天藍撞了一下，好像也發現自己興奮得有點過分，吶吶地收聲了。
林易時輕輕擺了擺手：「沒關係的。」
這時葉浮端著茶回來了，把茶杯一一擺在三人面前，她自己也捧了一小杯茶，緊挨著林易時坐下了，緊張得不敢抬頭。林易時便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謝謝。」羅振威拿起杯子裝樣子地喝了一小口，放下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林易時頷首，緊貼著她的葉浮也慌張地點點頭。
「你們的姓名？」
「林易時。」
「……葉浮。」低著頭的少女輕聲回答。
羅振威注意到了這一點，笑道：「不用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好嗎？」
沒成想這麼一說卻讓那膽怯的少女縮得更小了。他只好繼續問下去：「年齡？」
「16歲。」兩人回答。
「在哪裡學習？」
「L中學高二四班。今年十月轉學到這裡，之前在F省K市一中學習。」
「嗯……我也是L中學高二四班……」葉浮回答。
羅振威一邊記著，一邊在想，每一次都是林易時首先答道，好像在給那個少女定心劑一樣。這兩個人，一個應答自如，一個膽小如鼠，還真是有意思的搭配。
「好的，請問你們二位對路麗有什麼了解嗎？」
「啊……這個，不太清楚啊，我剛轉學過來，只感覺她的名氣應該是挺大的，經常能在同學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不過我也沒見過真人就是了。」林易時撓了撓頭，猶豫著回答，「等到她被人殺了才知道真有這麼個人，這樣的感覺？葉浮，你知道她嗎？」
葉浮一驚，低著頭慢慢地回答：「嗯，她挺出名的……去年XX網上搞了個校花大賽，她好像是得了名次，有一陣宣傳得挺厲害。嗯……還有她是校電視台的主持人，原來每天中午的新聞時間都會在班裡的電視上出現，不過高三了就沒再見過她了，應該是忙學習吧……」
「這樣啊，那名氣是挺大的呢……」羅振威又記了幾筆，這些話之前的同學們也說過好多遍，並沒有什麼新鮮的內容。
「那麼，有沒有聽到什麼關於她的傳言呢？比如說跟別人的關係如何？」羅振威繼續提問。
「唔，經常聽別人說她跟某某男生又在一起了，或者跟某某女生吵架了，應該是個……關係比較混亂的人吧？」林易時的手指抵著下巴，考慮了一下才說。
「我也聽過這樣的傳言……高一的時候聽說有兩隊男生在校門外為她打了一架什麼的……」葉浮隱隱地感覺林易時是想把話往情殺上引，也就把自己回憶里有關的這件事提了一下。
這個也被同學們提到過，看來路麗確實是個很容易招人恨的角色。羅振威想。
「她死亡前的一段時間，學校附近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沒感覺……我回家都是低頭走路，不管這些的。」
「沒有。」葉浮也說。
羅振威點點頭，問道：「你們還知道什麼關於她的信息嗎？」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林易時說：「再有的一些也是在她死後，在新聞上看到的了。」
「是這樣啊，謝謝你們的幫助。」羅振威讓她們確認內容後簽了個字，合上本子，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打擾了。」
宋天藍也連忙把目光從林易時的身上拔出來，呼一下站起身來。
「不，我們才是，沒能幫到什麼……」林易時也跟著說了一些場面話，她拉著葉浮，客客氣氣地把兩位警察送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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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振威和宋天藍一前一後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去，這裡實在很偏僻，車子進不來，他們只好走一段不短的路。
「師傅，那個叫葉浮的怎麼這麼害怕我們呢……」
「是怪怪的。」羅振威於是打開檔案夾，翻了一會兒找到葉浮的那一頁，小小的證件照上，葉浮也是一副畏畏縮縮的表情，好像鏡頭會把她吃了一樣。他往下看了幾行，「啊，這個葉浮的母親早亡，父親也在前一段出車禍死了。怪不得害怕警察呢……」說到這裡，他合起檔案夾就拍在了宋天藍頭上，「還說這個啊，剛才你問人家父母幹什麼？你是沒看檔案嗎？！她父母早就失蹤了，現在還沒找著呢。」
「哎？！」宋天藍吃了一驚，隨即聲音小了，「我我我沒看到那兒，光記得看照片兒了……」
不過林易時和葉浮的父母都不在了，還真是令人吃驚的相像呢……
羅振威直接不理他了，大步往前走，天然卷就又可憐兮兮地在身後求起饒來。過了一會兒他被念得心更煩了：「行了行了……今天查了一天，也沒有什麼好的線索，我總感覺，這案子真是要完。」他揉了揉額角，路燈的昏黃光線顯得他蒼老了幾分。
「師傅，別灰心呀……」總是很樂觀的天然卷擋到他身前，安慰道，「明天我再去查一天，總會有突破的啊，這個兇手又不是空氣，不可能什麼都留不下來的。」宋天藍眼睛閃亮，拍了拍胸脯，「師傅，有句名言是這麼說的，『真相只有一個！』……」
這是哪兒的名言啊？羅振威被逗笑了，揮了揮手，「行了，別瞎胡扯了，趕緊上車回局裡，凍死我了。」
宋天藍大聲回答：「是！」
等宋天藍終於下了班回到跟別人合租的小公寓時，一摸兜才發現自己的鑰匙不見了。進不去門，室友又是晚班，不到明天凌晨三點是回不來的，宋天藍在自家門外傻愣了一會兒，腦內不斷回想上次見到鑰匙是什麼時候，然後急忙噔噔噔地跑下樓去。
他想起來了，大概是在林易時家裡，被他師傅拎著領子扯了一下的時候，鑰匙從兜里掉出來了，他當時的注意力全在對面那個美麗少女的身上，也沒注意。
趁著才八點多，得趕緊去拿！
宋天藍把帽子戴好，雙手插在兜里，兩腿擺動，縮著脖子直挺挺地往公交站跑。
這要是讓師傅知道了，他就又得挨罵了，他悲哀地想，師傅罵他「丟東西都丟成習慣了」還真是沒罵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