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冷冷冷冷冷死了……」縮頭縮腦的天然卷吸吸鼻子,凍得話都開始哆嗦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宋天藍下了公交車,一路小跑著向爛尾樓奔去,這時開始下雪了,他就把帽子摘下來甩一甩雪花,又戴在頭上。林易時家在這一帶並不是很顯眼,他忘性又大,繞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那顏色灰白的小房子,不由得抱怨起來:「她家的窗簾是有多厚啊?開著燈都看不見光……」
阿嚏,他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想著自己現在的形象一定很狼狽,急忙躲到檯燈下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當鏡子照。正了一下帽子,把跑出來的亂發塞回去,這個愛面子的年輕人拍拍臉,擺起笑臉,踏上林易時家門口的台階,按了一下門鈴。
林易時並沒有接起對講機,而是在十幾秒後自己過來打開了門。她好像剛洗過澡,臉頰泛紅,穿了一身淺藍色的睡衣,長長的黑髮隨意地在腦後綁了個馬尾。
看到宋天藍她很是驚訝:「您怎麼自己跑過來了!一定很冷吧?」
扎馬尾也很可愛啊……睡衣也是……是一種整個人都鬆懈下來的柔軟感覺。
「沒有沒有,其實還好啦……」宋天藍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個,請問你見到我的鑰匙了嗎?」
林易時點點頭,從門口的掛鉤上取下一串鑰匙:「是這一串嗎?我還想著明天把它送到警局去……」
不,求求你千萬別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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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藍想起師傅震怒的臉又膽寒了一下,說起來他從小都是個優秀的自傲的人,從來沒怕過誰,能讓他光是聽到名字就忍不住挺直腰板的人,大概也只有羅振威一個了。不過,師傅對他雖然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臉,但他一直都明白那是在對自己的,沉默的期望。
羅振威是他最敬重的人。
宋天藍驚喜道:「就是它!」從兜里拿出凍得快沒感覺的手,接住了那串鑰匙。他冰涼的手指碰到了林易時的手心,那柔軟卻高溫的皮膚幾乎燙了他一下。他縮回手,把鑰匙好好地放在兜里。
「謝謝你,」他說,「那我走了,快關門吧,外面太冷了。」
林易時露出能將整個冬天都融化的溫暖笑容:「好的,那就再見。辦案加油哦。」
宋天藍點點頭,看著林易時緩緩關門。忽然的,他越過林易時的肩膀,看到客廳的牆壁後面,露出來了一個腦袋。
是頭髮很亂的葉浮,她眼睛睜得大大的,恐懼至極的盯著這邊。扒著牆角的手指很用力,指節是泛著青的白色。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臉色一下子更加慘白,好像在發著抖,快要及肩的短髮微微搖動。
咦,這個表情,怎麼有點熟悉?
但是當他想更加仔細地看一看的時候,林易時已經把門關上了。
宋天藍站在門口的階梯上迷茫地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起來,於是搖搖頭,轉身往車站走。走著走著他猛一跺腳,小聲叫了起來:「不就是那個摔倒的女孩兒嗎?!」他連忙轉了身。
對啊,這個極度驚恐的表情不就是那天早上那個對他慘叫「不要看我」的女孩露出來的嗎?後來還有一個極美的女孩子出面帶走了她,應該就是林易時……是他忘性太大了,而且今天林易時的髮型有點兒變化,這才讓他沒能把兩個美麗的少女聯繫到一塊兒去。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這個葉浮,真的單純只是因為父母的死亡而不喜歡警察嗎?反應需要那麼大嗎?
而且那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少女也有些疑點,她越自然,就越奇怪。一般來說普通人見到警察都會有點兒天然的害怕吧?但這人實在是太坦然了,坦然得好像裝出來的一樣,仔細想想她的表現就讓人覺得過於無破綻,這滴水不漏的無破綻反而是她最大的破綻。
他捧起雙手,往手心呼了口熱氣,又合上掌搓一搓,好讓手心熱乎起來。
就趁著夜色,好好搜查一番吧?雖然他私心是不想林易時與這件事有什麼牽連,但是……師傅曾教導過他「找到線索就死纏爛打地追查下去」,對吧?
他把手放到兜里,回頭看向那棟沉默地立在夜色中的灰白房子,所有的窗口都是暗色的,窗簾拉得緊緊的,十分謹慎的防備著,好像將這座建築包裹成了一座堅實的碉堡。天然卷放輕了腳步,悄悄地繞到了林易時家宅的後面,他小心極了,連雪花落在鬈髮上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他繞著這棟房子輕輕地,謹慎地走了一圈兒。
總的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可能林易時不太愛收拾東西,房後堆滿了紙箱子等雜物,壘滿了半面牆,把灰白的牆壁擋得很是嚴實。可能時間長了,箱子落了厚厚的灰,不甚起眼,再加上這幾天下了雪,紙箱子的頂部被雪白覆蓋,就更加不顯眼了,就像是房子自己延伸出來的一個凸起部分。宋天藍站在這堆箱子前面,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退後了幾步,看整棟房子的後牆。
還是,太不協調了。再說,就他和師傅一起排查時,對這棟房子內部的觀感,應該是「主人有極度的潔癖」,因為除了客廳,其他地方都是井井有條的,地板也是纖塵不染,整體過於有秩序感,幾乎顯得有些死板……那這堆大大小小的箱子,房子的主人會忍受嗎?
還是說在擋著什麼東西呢?
他咬了咬手指,又四處看了看,抬手一個一個地把箱子挪開。這些箱子出乎意料的很沉,他又晃了晃,內容物沒有大的搖動感。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掏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割開了封箱的膠帶,打開了箱子。
……石頭?!
他難以置信地打開了所有的箱子,發現裡面幾乎都是些石頭類的重物。
為什麼要把裝著石頭的箱子堆放在房後?這種無意義的堆積有什麼深意嗎?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撞上了什麼大事兒了。
他把所有箱子都挪開,卻驚訝地發現整面牆空無一物,刷著整齊一致的白漆,反射著晚上路燈的微弱光芒,仿佛在嘲笑著他的徒勞。
——但是,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啊!
直覺此刻在他的腦中轟鳴著,他考慮了一會兒,向著牆壁趴過去,屈起兩根手指輕輕地,細緻地在牆上敲打。
咚,咚,咚。很正常的叩擊牆體後發回的聲音。
他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地檢查過去,身子慢慢地伏低了,手指敲向了牆根中央的地方。
手指居然微微地陷進了牆裡。
砰。
聲音不對!他立刻站直了,又蹲下身子,伸手再去小心地敲。手感很冷硬,回應是一陣陣輕微的空響……就像是,就像是,玻璃的感覺。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大吃一驚,林易時為什麼要把玻璃都刷上漆,還用箱子擋起來?
他屏住了呼吸,思考了一下,拿起瑞士軍刀,劃向了那段聲音和手感都很奇怪的「牆」。
哧——
「牆」竟然裂開了。那竟是一層厚紙板!他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連忙又劃了幾下,將紙板完整地取了下來,依稀看見裡面藏著半扇小窗戶。他明白了,這房子底下應該是有個地下室一類的房間,在地面上開了一扇小窗子透氣用。他拿手機照明,發現玻璃從裡面用黑色的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摸遍全身,只發現手機這麼一個直角的又相對較重的東西,於是忍痛把它用衣服包上了,自我吐槽一句「我買方角的手機可不是為了幹這個啊」,輕巧迅速地將它撞向玻璃。悶悶的小小的碎裂聲響了起來,因為窗戶裡面粘著膠帶,碎片並沒有嘩啦啦地碎一地,他於是又拿刀和膠帶把那一塊掏出來了。
地下室里是完全的,純粹的黑暗。但就在空洞露出來的一剎那,強烈的腥味從洞口裡撲了出來,熏得他差點就吐在當場。
是血的味道……
他此刻孤身一人,又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渾身發起抖來。他連忙狠狠咬了一下手指讓自己清醒過來,湊過去,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程序照向洞裡。
這間地下室十分狹小,閃光燈的刺眼白光射進去幾乎是將整個房間照亮。
第一眼看到的,是暗黑色的平攤在地上的,反射著暗暗紅光的,一灘巨大的血液。繼續往上游移,源頭是一隻顏色如紙的左手,被繩子緊緊地固定著,左手的主人應該是奮力掙扎過,皮膚上全是磨出的血痕。再往下看,是一張失去生氣的,僵死的面孔,那還帶著怨氣與不甘的白臉上淚痕縱橫……
死,死人……
林易時和葉浮殺了人……
宋天藍的臉都綠了,一時傻在當場。發現了屍體,然後要,要怎麼辦?對,對了,得趕緊通知師傅……他慌忙撿起被驚掉在地上的手機,解鎖屏幕,打開電話本找「羅振威」這三個字。心臟不停地鼓動著,大腦也極度充血,他喘著粗氣,手指都在抖,眼睛也有些發花,來回翻了幾遍也沒能找到羅振威的名字。
「靠,靠!他媽的怎麼回事……」他咒罵起來。
終於「羅振威」跟著他不住顫動的手指出現在視野里,就是這個!
咯吱。
身後忽然傳來了積雪被壓下的輕微聲音。他瞬間轉頭,卻看見劈空落下的利刃——
嚓!斧子重重地落在了頭骨上。宋天藍瞪大了眼睛,感到滾燙的血從額頭落下,灼燒著他被冷風吹得麻木的臉頰……視覺漸漸開始崩塌,他在一片血紅的視野中隱約看到前方站著一個穿睡衣的可愛少女,俏皮的馬尾在風中微微揚起,她豐潤粉嫩的嘴唇中吐出殘忍的話語:
「去死吧。」
這是宋天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斧子又落下來,他的意識就此被砍成了碎片。
「幸好我不放心,跟下來了……」
林易時自言自語道,擦擦額頭的汗,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退出電話界面,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