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置辦年貨


  午膳時春婆婆煮了許多好菜,每一樣皆是阿邵愛吃的。思兔sto55.com她煮的飯菜自是比我煮的要好,我拿手的菜只有苦菜湯。我嘴裡咬著咕嚕肉,偷偷與阿邵說:「以後你怕是只能吃苦菜湯了,若你不想,現在倒還有反悔的機會。」

  阿邵眯著眼盯著我笑了笑,高聲與春婆婆說道:「春婆婆,我們二人決定成親了,煩請您老人家挑個好日子。」

  「好、好,定要挑個黃道吉日……」春婆婆眉開眼笑,末了嘀咕道,「待會兒我就去找城北的王先生算一算,成親可是大事,馬虎不得……」

  阿邵聽了,心情愉悅,臉上雖未掛著笑容,但那輕揚的嘴角卻掩不住喜悅之情。我覺得他有時候賊得很,他大可私下同春婆婆說嘛,哪有這般大肆宣揚我要嫁他這等事的?他這般沒臉沒皮,我都覺得害臊。

  春婆婆做的飯菜過於可口,我食慾大增,竟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飯。她老人家見我胃口好,與阿邵兩人輪流朝我碗裡夾菜,堆成一座小山的飯菜讓我著實有些汗顏。

  快用完膳時,春婆婆忽然悠悠說道:「邵兒,成親之後,帶你媳婦回去給老爺、夫人及小姐上炷香吧!」

  我極少聽阿邵提起爹娘,此番聽春婆婆提及他的家人,這般明顯的話一聽便知阿邵的娘親及他的外祖父、外祖母皆已去世。除此之外,阿邵與春婆婆的話語言談中都十分默契地不提及阿邵的父親,既不曾言明,那他必定還活著。

  昔日來小村中將阿邵接走的僕役興許就是他父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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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之後,春婆婆便說要去為我們挑個黃道吉日,興致勃勃地出門了。她走之後,我收拾了碗筷。

  這個家中每一處地方都由春婆婆收拾得整齊妥當,不難看出她是個持家的好女人。

  我忽然想起阿邵說的那些話。他說春婆婆終身未嫁,一個終身未嫁的女子,怎能成為他娘親的乳母?我有些好奇,將洗乾淨的碗筷遞給阿邵之餘問道:「春婆婆從未嫁人,又怎會有乳汁哺育你娘親?」

  「待我們成了親,我娘親也便是你娘親了,你這稱呼該提早改一改。」阿邵對我那稱呼頗為不滿,挑剔一句後,老老實實地答道,「這事兒我亦是聽老人說起的。春婆婆年輕時是個秀美的女子,外祖母曾為她尋了一門好親事,可出嫁前的幾日她在掌燈時分出門去為懷有身孕的外祖母買酸梅,回來時被一名喝醉酒的流浪漢壞了名節,從而被退了親。不久後,她便發現自己懷上了……那孩子早產,生下來不久便死了。我外祖母體弱,她便順理成章地當了我娘的乳母。」

  我同情春婆婆的遭遇之時,十分佩服她。若換了其他女子遇到那事兒,怕早就尋死覓活了——她們都太懦弱,不懂其實活著才是最實在的。

  待碗筷清洗好並擺放整齊後,我便無事可做。

  阿邵尋了些書來給我打發時日,我對那些卻有些興致不高,翻了兩三頁也便放下了。他見我如此,想了想便問道:「不如去睡會兒?昨夜連夜趕路,倒也沒睡好。」

  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夜,自然過得不舒坦,我確實有些乏困,沒有多想便接受了阿邵的提議。

  今日天氣異常好,出了屋子,太陽暖洋洋地照在我們身上,曬得我心情舒暢。阿邵將我領到了一間廂房中,房間光線極好,午後陽光能照耀到,是間溫暖的屋子。

  裡頭擺放了梳妝檯等女兒家的物件,東西雖保存得很好,卻不難看出樣式十分老舊,但這些老舊的樣式卻是三十多年前十分流行的。

  我一眼便知道這是阿邵的娘親昔日的閨房。

  屋內一塵不染,看得出平日春婆婆將這房間整理的極好,我觀看屋內的物件時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什麼。

  阿邵見我這等模樣,笑道:「這些東西既是娘親的,那便是我們的,你不必擔心磕碰壞什麼。若是壞了,那也正常,畢竟是幾十年前的舊物了。」

  他的話讓我手腳舒展,不再像原先那麼畏縮。

  房間內的布置雖老氣,卻不難看出其雅致之處。我雖無緣與阿邵的娘親見面,但我想她應該是個十分高雅的女子。

  「你先睡會兒,我就在隔壁屋裡,有事兒喊我便是。」阿邵的溫柔向來不外露。

  我向來喜歡他的聲音,沉穩好聽,總能安撫我的心。我笑著點頭,他放下心,開了門便要出去。

  家中的門忽然被人砰的一聲撞開,屋外一陣嘈雜聲。

  我隱約聽到一名男子說道:「快抬進去安放好,小心些別再傷著了。」

  也不知是出了何事,又是什麼人那麼大膽地撞壞了門。阿邵沉著臉前去查看情況,我想也沒想便跟了出去。不知為何,我心頭有些不安,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兒。

  待走到院子中,不單是阿邵,我的臉色也跟著變了——出去找人挑選黃道吉日的春婆婆正躺在擔架之上,被兩名漢子抬了進來。

  那些送春婆婆回來的,都是四周的街坊,他們多數都認識阿邵。一名婦人見了阿邵,滿臉揪心,急切地與阿邵說道:「春婆婆方才在街上被幾名無良的男子騎馬縱馬撞傷,也不知都磕碰到哪兒,竟昏迷不醒了。那些人太囂張跋扈了,今兒大街上被撞傷了好些人,卻都無人敢吭聲。」

  正說著,門外又衝進了一個七八歲的稚童,邊往裡跑邊喊「大夫來了」。

  昏迷不醒的春婆婆被抬進屋內安頓好,大夫把脈之後,搖頭又嘆息。眾人見他如此,臉色都有些蔫,心下都隱隱覺得春婆婆怕是不行了。

  畢竟,春婆婆是上了歲數的人,年老體邁,這次又經受了這麼大的撞擊……

  有人嘆息道:「這都要過年了,作的什麼孽啊!」

  阿邵的臉色十分不好,說不出的陰霾,讓那些街坊心生出畏懼,紛紛告辭。

  大夫開了藥方,阿邵隨他去抓藥,我則留下來照顧春婆婆。昏睡中的春婆婆十分安詳,她身上的衣裳沾了灰塵,有些髒,我卻不敢去給她換衣裳,生怕加劇她的傷勢。最後只得打了盆水為她淨了面,洗去了臉上的灰塵和傷口擦傷的乾涸血跡。

  阿邵很快便抓好藥趕了回來,他一言不發悶頭去煎藥。

  我到廚房時,他正在瞧著藥爐上的火勢,有些疲憊,神色十分不好。我嘆息了聲,上前從背後攬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數度張嘴欲言,卻怎麼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我雖只與春婆婆相處了短短半日,卻深知她對他的重要性。這才不到半日的光景,便出了這等事,我心頭異常難受。阿邵心頭更是不好受,可我全然想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話,只能暗暗祈禱春婆婆平安度過此劫。

  火苗畢畢剝剝,燒開了爐中的水,水聲沸騰的聲響聽在耳中異常嘈雜,無端讓人覺得有些不可忍受。

  阿邵轉了身,將我緊緊抱在懷中,力道之大,似是恨不得將我揉入體內。他有力的雙臂勒得我有些疼,我咬牙忍著,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你知道嗎,她是除了你之外,與我最親的人了……」阿邵將頭埋入我頸中,呼吸有些紊亂,身體忍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我任由他抱著,「春婆婆會好起來的。」

  煎好藥後,阿邵親力親為,將藥端到了春婆婆床前,一口口地餵她。可惜,春婆婆一直都不曾醒來。

  我陪阿邵守在床前,待到深夜,我忍不住困意,竟不知不覺入了睡。阿邵見我累極,不忍心吵醒我,想抱我回房卻又不放心春婆婆,只得將我抱在懷中。我在他懷中蹭了蹭,終於尋到了個最為舒適的位置安睡。

  到了四更天,外頭更夫的打更聲將我吵醒,我還未睜眼,卻聽到春婆婆虛弱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醒了,正在與阿邵說話,前頭半句說了什麼我並未聽到,只聽到後半句。

  春婆婆道:「我雖有些眼花,卻看得真切,是他們無疑。你出來也夠久了,如今這世道亂,女子不能隨軍,你怕也捨不得她,軍中是回不去了……過些時日就回府吧,他們遲早都要尋上門來……如今他就你這麼個兒子,什麼事都指望著你,況且你娶了媳婦總得讓他瞧上一瞧……」

  阿邵抿唇不語,春婆婆斷斷續續地勸道:「她既要成你媳婦了,總該帶她去給你娘親上炷香吧……無須擔心我,我守著這房子,一個人也能過得好……」

  阿邵最終被勸服了,不情不願地應了聲「好」。

  我閉著眼裝睡,不敢讓他們知道我醒了。

  春婆婆口中的「她」無疑是在說我,而另一個「他」,約莫便是阿邵的父親。阿邵與我一樣,都是有秘密的人。這個事實我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但我們都很聰明地不提那些。我從未與他說起我的家人,他亦從未與我提過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夜之後,我再也不曾聽春婆婆提起過阿邵的父親,阿邵自己亦不曾提起。但他既答應了春婆婆,早晚會帶我去見他父親,既是早晚能見到的人,我也便沒了那好奇之心。

  也不知是大夫的藥下得極對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春婆婆的傷竟漸漸好轉,休養了幾日便可下床行走,除了身體有些虛弱之外,並無什麼大礙。她為我與阿邵挑的黃道吉日在上元節後第十天,也就是正月二十五。那是離目前最近的一個黃道吉日,因而我與阿邵成親之時也緩了下來。

  此時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爭著置辦年貨,往年唯春婆婆一人在家,今年多了我與阿邵,要採買的年貨也隨之增多。春婆婆傷勢剛愈,故而置辦年貨一事便落到了我與阿邵頭上。

  為此我有些開心,在家中悶了這麼久,總算尋得個上街逛逛的機會。

  我活了二十多個年頭,倒是第一次出門置辦年貨。來了之後方知這是個繁雜的活兒,需要採買的東西太多,即便是上了街,也沒什麼閒逛的機會。

  阿邵是個極為體貼的人,見我沒什麼興趣,便攬下了活兒,同意我四處逛逛,午時於城東的盛天樓門口碰面。

  我一隻手緊緊捏著帽兜的邊兒,寬大的帽檐遮住了我的大半張臉。帽兜是今早出門時阿邵讓我戴上的,他這一舉為我省去了許多麻煩,尤其不用擔心有心之人認出我來。

  街上熱鬧非常,亦擁擠非常,許是太久不曾見到這樣繁華熱鬧的景象,我竟興致勃勃地東走西瞧。前方一個賣捏麵人的小攤子前圍了好幾個稚童,我見那捏面手工精細,看起來栩栩如生,遂掏錢買了一對穿著喜服的捏麵人,可愛的小娃娃讓我看著欣喜,心下決定回去之後定將其中之一送給阿邵。

  待我伸手掏錢袋時,上下求索,卻都遍尋不著,我這才發現一直貼身帶著的錢袋不知去向,顯是被人偷了。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偷兒,倒是我太過於大意而忘了這一點。正當我看著那兩個已經捏好的小人兒,猶豫著是否將貼身藏著的金錁子拿出來付帳時,身後傳來一個輕柔平穩的聲音。

  那人道:「這位姑娘,你的錢袋。」

  我迅速回頭。

  那是一名十七八歲、容貌乏善可陳的姑娘,她身上的衣裳雖樸素,卻比尋常人要好上些,這讓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之後才將視線移到她的手上。

  我的錢袋正安然無恙地躺在她白嫩的手心中。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我禮數十足地道謝後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錢袋,捏緊,皺眉四處望了望。

  「舉手之勞,無須言謝。」那姑娘似乎看出我是在找那偷兒,遂朝身後不遠處努了努嘴。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一名偷兒靈巧地鑽入人群中,迅速地從我的視線中消失,讓我無跡可尋。

  這個錢袋雖不值什麼錢,裡頭也只有一兩不到的碎銀和一些銅板,卻是阿邵送給我的,若是丟了,他約莫要心裡不舒坦。如今撿回,我自是欣喜。錢債好還,人情債卻難還,我正盤算著該如何報答,話不曾出口,那姑娘卻悄無聲息地離去,待我發現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擁擠的人潮中。

  她既要走,我也無心挽留。從錢袋中掏出幾個銅板買下那對小捏麵人後,我未在此地多做逗留,繼續朝前走去。

  每年年關都是偷兒橫行肆虐的時候,不論是哪個地方都一樣,錢袋失而復得一事讓我醒悟不少,遂將那小錢袋揣得越發緊。這等插曲猶如過眼煙雲,走到十字路口時,我竟眼尖地發現了黑風寨的人。郝心走在最前頭,二當家郝仁則與大當家郝漢慢吞吞地在中間走著,他們的身後還跟了幾名寨中的弟兄。

  他們顯然也瞧見了我,郝心歡呼一聲,面露喜色,率先朝我沖了過來。

  多日未見,郝心還是那副模樣,與我身上的厚實衣裳相比,他們一行人的穿著要顯得單薄許多。

  郝心喜形於色,挽著我的手臂,道:「姐姐,我才跟大當家說起去探望你,這會兒就見著了!」

  郝漢與二當家他們趨步上前來,二當家的帽檐壓得有些低,帽邊較寬,將臉上那道疤遮去了些,瞧著清秀了不少,不若平日那般威嚴嚇人。

  郝漢像抓小雞那般,伸手便將郝心拎到了二當家身側,說道:「郝仁你帶他四處逛逛,我與賢侄女有些話要說。」

  郝心憤憤不平地咋呼道:「老大,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兒子!我也有話要跟姐姐說!」

  二當家卻什麼也沒問,抬手就點了郝心的啞穴,拽著他便走。原本跟在身後的寨中兄弟見他們二人離開,都紛紛跟了上去。

  被人拽走的郝心努力想說話,卻發不出聲,我瞧著他有苦難言的模樣兒頗有些同情。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後,我朝郝漢微笑道:「不如尋個地方坐下再說?」

  郝漢想了想,道:「這邕州城魚龍混雜,雖安全卻又很危險。前頭不遠處有一家徐記成衣鋪,裡頭都是自己人,就去那兒吧!」

  「也好。」我應了聲,走在前頭,郝漢則緊跟在我身後走著,在外人看來我們只是兩個不相干的路人。

  徐記成衣鋪就在前頭十字路口那兒,我們遠遠便瞧見了鋪子前掛著的那塊繡著「徐」字的招牌。我與郝漢進店時,裡頭正有幾名客人在挑東西,店裡的掌柜徐誠原為鐵騎校尉,鐵騎被郝漢帶到邕州後,他便在城中開起成衣鋪,探聽消息之餘也為軍中將士謀生。他本在殷勤地招呼客人,見到我與郝漢進門,便迎了上來。

  郝漢的到來並未讓徐誠臉上露出什麼異樣神色,他笑得溫暾有禮,那模樣瞧著與招呼其他客人並無二樣。他道:「小店新到了一批成衣,男女款式皆有,二位客人不防隨我去瞧瞧?」

  店內的客人都在店夥計的招呼下專心挑選著自己喜歡的東西,我與郝漢對視一眼,便緊隨在他身後朝內堂走去。

  待入了內堂,徐掌柜四下看了看,確定並無外人後才鬆了口氣,笑道:「郝大哥,你來得正巧,弟兄們的新衣裳已經準備好了,你看是今日分批送走還是緩上兩日?」

  「徐老弟辛苦了。」郝漢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我說道,「快來拜見郡主。」

  想是郝漢早已告知過徐誠我的存在,他聞言忙跪拜道:「徐誠見過郡主!」

  「免禮。」我摘了兜帽之後,隨郝漢一同入座。

  因不敢讓旁人察覺到什麼,茶都是徐誠親手沏的。他本不敢看我,在郝漢一番說辭下才偷偷地窺視了我一眼。

  徐誠道:「近來這城中不大太平,來往的外地人比之前要多上許多,城北樓大所開的茶館中時常都會有許多生面孔去打聽消息。據樓大的說法,這些人,估摸與那幾家脫不了干係。其中最為明顯的當屬汴京周氏,周氏素來囂張跋扈慣了,倒也不足為奇,奇的是那并州顧家與嶺南宋家。邕州雖表面無人所管,暗中卻是四家分庭,但這麼久以來,除了周家曾在此地鬧出大動靜外,其他三家都安安靜靜的,但五日之前,并州顧家的人卻悄悄進了邕州城,待到昨日嶺南宋家的人到了之後,他們雙方竟暗中碰頭了!」

  「嶺南宋家與并州顧家?」郝漢聞言皺眉,「他們怎麼湊到一塊去了……」

  我不明所以,遂安靜喝茶不曾插話。

  郝漢忙解釋道:「郡主有所不知,不久前我們剛得了裴、宋兩家即將聯姻的消息。」

  自我離開岩都後,裴家的人再不曾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但我卻一直不曾忘記他們。

  裴毅並非好色之人,這一生只娶了裴炎的娘親一人。裴炎娘親雖已經過世,裴毅卻不曾另取,故而膝下獨裴炎一子,再無其他子女。裴家若要與宋家聯姻,那必定是裴炎娶那宋家的小姐。

  我與裴炎自幼青梅竹馬,年歲相仿,他比我小了月余,自小便像弟弟般躲在我身後。我亦是喜歡他的,但這喜歡與阿邵卻是大不同。然,裴炎曾與我求過親,天下女子都有虛榮之心,我亦然。沒有誰在聽到不久前信誓旦旦說要娶自己的男子,在短短的時日內便轉而去娶旁人的消息時能心無芥蒂。

  乍然聽到裴宋兩家聯姻一事,我不自覺便皺了眉頭,連帶心頭也堵得慌,也便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忽又想到了程婉玉。

  在岩都元帥府時,我一直以為裴毅中意的兒媳婦是她,如今裴宋聯姻,她嫁給裴炎一事約莫是沒了指望。不過平心而論,她太過魯莽,且不知世事,確實不適合當裴家的媳婦。

  徐誠感慨不已:「這其中的緣由樓大已經派人去查了,目前暫無消息。按說,這嶺南宋家的人想暗中做些什麼,找的也該是岩都裴家才對,怎麼就與那并州顧家攪和上了?」

  宋家既已決定與裴家聯姻,私下卻又與顧家暗中碰頭,無疑是在裴毅那張老臉上打了一巴掌。

  如此一來,聯姻一事怕是要泡湯了……不知為何,想到此處,我的眉心竟不自覺地舒展了些。

  我想了想,問道:「既然其他三家的人都出現在邕州,那便少不了裴家的人。這些天可有裴家人的消息?」

  徐誠搖頭,道:「倒真的不曾聽到與裴家有關的消息,手下的弟兄們正在密切注意著,若有什麼消息會第一時間上報的。」

  越是藏得深的,越需要注意,這一點我們大家都想到了。

  「我們進店太久,若再不走怕是會惹人懷疑。」郝漢起身,轉而向我,「若郡主有什麼事,只消派人知會徐誠一聲,他自有辦法知會我。」

  我點頭。在邕州這種人龍混雜之地,處處都是秘密,且處處都有人盯梢,興許在不經意間你便成了被盯上的一塊肉。

  內堂有一扇門連通外頭的成衣鋪,郝漢與徐誠率先走了出去,我跟在他們身後,手方掀起門帘,卻在瞥見鋪子中一名客人手中的東西時,腳步頓在原地——

  這兩名穿著富貴的客人剛剛進的店,其中一名手中拿著白狐裘製成的圍脖,樣式雖簡單,卻讓我想起了懷州。

  拿著狐裘的那人問道:「不知這店中可有這般樣式的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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