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倒打一耙


  小廝的腦袋都快埋到地上了,垂著頭,瑟瑟道:「聚寶齋的錢掌柜帶著人,帶著空箱子已經到了門口,說是咱們府中的大舅子欠了他們八千兩銀子,若是今日還不上,那,那便卸了他的胳膊抵債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國公府哪兒來的大舅子?」

  師德沉下臉厲聲喝道,顧氏是帝師府獨女,根本沒有兄弟姐妹,更何況,即便是有,帝師府也教不出這種嗜賭成性的玩意兒!

  等等,嗜賭成性?

  師德老臉一跨,問道:「哪個大舅子?」

  小廝:「柳,柳公子……」

  「啊呸!什麼腌臢東西,也敢稱我國公府的大舅子!」

  師德氣急敗壞,國公府比鄰的多數朝中勛貴,可眼下人家要債的都上門了,何其難堪!

  想到這兒,師德壓著滿腔怒氣,沉聲道:「將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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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腳步一頓,又補充道:「去將柳氏給我叫來!」

  小廝連忙撒丫子退了出去。

  師菡斂起眸中笑意,抬頭是,已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看了看師德,淡淡道:「父親既有事要忙,我便先下去了。」

  「等等!」

  師德忙叫住師菡,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你跟為父一同看看,這又是再鬧什麼么蛾子!」

  看?他怕不是,想將自己當冤大頭吧?

  師菡看破不說破,反正她原本也是想親眼看著,今日這一出捉賊的戲碼!

  不多時,聚寶齋錢掌柜的,便帶著幾個黑面粗衣的壯漢,抬著朱紅的箱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如今的英國公府,只有尊貴,並無實權,再加上聚寶齋乃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賭坊,幕後若說是沒有人撐著場子,也做不到這個規模。

  師菡在左下手位坐下,見來人是聚寶齋的掌柜的,她略感意外的蹙了蹙沒,便不動聲色的轉開視線,靜觀其變。

  一群人在花廳內站定,師德不緊不慢的端起茶盞,架子擺的十足,正準備發落這群刁民,熟料,錢掌柜的倒是一掀衣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師德懵了,這又是什麼操作?

  錢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國公爺海涵,小人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養家餬口實屬不易,柳公子在我賭坊裡頭借了不少銀錢,原本我這兒是概不賒帳的,可柳公子是國公府的姻親,小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只能看在國公爺的面子上借了,可這些日子,柳公子變本加厲,欠的銀錢越來也多,後來便乾脆打了欠條,說是改天將這些好東西給我送來抵債,我左等右等,我這兒小作坊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因此只能前來國公府尋國公爺,要個說法了。」

  師德嘴角抽了抽,原本一肚子的怒氣,可人家一上來就給你跪下,還哭得七里嘩啦,他這一腔怒氣好像瞬間打在一團棉花上。

  「什麼欠條,拿來我看看。」師德說完,錢掌柜立馬將早已準備好的欠條拿了出來。

  「柳公子說,這些物件都在他手裡,只是小人實在是找不到柳公子,這才來尋國公爺討個公道。」

  錢掌柜越說越傷心,這種人前說人話,人後說鬼話的事兒,他們這種生意人,早就習慣了。

  只是,錢掌柜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始終沒說話的師菡身上。

  這女子,身上有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分明是如花的年紀,可卻仿佛曆經滄桑,看透人世一般。錢掌柜的不禁多看了兩眼,正要挪開視線,卻見師菡緩緩的看了過來,那眼神兒,仿佛能洞穿一切。

  師德打開欠條一看,眉頭肉眼可見的蹙了起來,臉色愈發的陰沉。

  突然,師德『砰』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猛地抬頭怒道:「混帳!這些東西,怎會在他手上!」

  錢掌柜的嚇了一跳,身子猛地哆嗦了下,他苦著臉,不解道:「小人想著,這些物件於柳公子而言也算不得什麼,早前柳公子可還拿了前朝歐陽辛的八仙紋壺,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呢。」

  「你說,你說什麼?」

  師德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此時,師菡詫異的看了過來,震驚道:「八仙紋壺?」

  「正是。」

  錢掌柜不卑不亢,點了點頭。

  「你那件八仙紋壺,莫不是贗品?」

  師菡眯起眸子,眼中布滿寒意。

  師德也沉著臉,死死地盯著他。

  「那怎會?我老錢家就是靠這門眼力發家的,柳公子在我這兒欠的債多了,可是當了不少前朝的東西呢,小人以性命保證,絕無贗品。」

  『砰』的一聲,師德猛地一拂袖子,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

  只聽『噼里啪啦』的一聲響,杯盞茶壺盡數摔在地上,碎成渣渣。

  師德氣的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抬頭便朝著門外吼道:「柳氏何在?」

  如夫人正好走到花廳外,剛好聽見師德發火,她來的路上,小廝已經七七八八的跟她說了是個什麼情況,因而,此刻她的心裡,既忐忑,又不得不鎮定。

  「國公~您殺了我吧!」

  花廳門口,如夫人素衣散發,掩著唇便從外面沖了進來,一頭撲進師德的懷裡。

  師菡默默地別開眼,心中冷笑,呵,沒眼看。

  師德一把推開如夫人,怒斥出聲:「你還有臉哭!怎麼,你慣出來的好弟弟幹了好事兒,你還要來找我尋死覓活不成?」

  如夫人一聽,這語氣不對啊。

  於是,她哭的更賣力了,一邊哭,一邊抽噎道:「國公爺,辰哥是個什麼性子,旁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他性情敦厚,雖然是有點小缺點,可絕不是不識大體之人啊!」

  「人家都追上門了,你還敢狡辯!」

  師德氣不過,央企巴掌,便朝著如夫人打了過去。

  可誰知,如夫人竟是一把抓住師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哭啼啼道:「國公爺若是心裡有氣,那便打死我好了,只是,可憐我辰哥受人利用,現在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受人利用?」

  師德抓住重點,狐疑的盯著如夫人的眼睛,雖是質問,可那雙眸子裡,幾乎已經寫著我也這麼覺得幾個字了。

  師菡捧起茶盞,喝了口茶,心中一聲冷笑。

  如夫人咬著唇,忽的看向師菡,委屈道道:「大小姐若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儘管說便是,何至於抓著我娘家弟弟不放?」

  師菡:「……」

  她早就料到,掄起倒打一耙的功夫,柳氏可是一把好手。

  「大小姐昨日親自給陸大人挑的禮,難道這就忘了?如今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賭坊里的下賤貨色上門來說指三道四,大小姐就抓住我不放了?」

  賭坊里的人,若是沒點真東西,怎麼敢上國公府來要債?

  可在如夫人看來,她知道自自家弟弟是個什麼尿性,可東西師菡已經送出去了,如今又蹦出個賭坊的掌柜,她就不信了,堂堂大學士,收了別人的禮,哪怕是贗品,還能堂而皇之的給送回來?

  除非他這一世清明不要了。

  師菡翻了個白眼,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將一切玩弄於鼓掌之中般自信從容,冷笑道:「姨娘可是患有惡疾?」

  如夫人一怔,「大小姐,您何處此言啊!」

  「若非如此,白紙黑字的欠條,姨娘不認得?」

  師菡視線落在然師德還捏在手上的欠條,上面的字跡和手印兒都確確實實是柳東辰的。只是師菡奇怪的是,她並未安排錢掌柜的前來,可還有誰,會對她心中所想如此了解,能未雨綢繆的替她安排好這一切?

  她腦海中下意識的想到那人,白衣摺扇,翩然若仙,玩世不恭,矜貴無雙。

  如夫人起身,擦了擦眼角,故作委屈道:「我家辰哥兒的欠條上何以都是大小姐母親的嫁妝?」

  「妾身知道大小姐手眼通天,國公府裡頭到處都是你的人,外面又有小王爺護著,即便是編造個什麼欠條,也不是難事兒,可憐我家辰哥兒,就因為他敦厚老實,便活該受如此欺負麼?」

  師菡簡直要氣笑了,柳東辰?敦厚老實?她是不是對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師德最恨的,便是國公府內有人越過他去,如夫人很聰明,說什麼國公府都是師菡的人,還說什麼手眼通天,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師德,你這個女兒已經不是你能控制的住了的嗎?

  不出所料,師德陡然間臉色沉了下來,惡狠狠的瞪向師菡,罵道:「看來為父是太慣著你了!如今你竟是連這等誣陷人的事兒都乾的出來!」

  在這一瞬,師菡的心,像是被人丟進冰窖里了似的。她的親生父親,因為一個妾侍的一句話,將擺在眼前的事實棄之不顧,扭頭斥責她誣陷?

  呵,何其可笑!

  所謂親人,想吃她血肉,啃她屍骨。

  而那些分明與她無關的人,卻平平靜靜的守著她。

  師菡理了理袖子,緩緩起身,端的是得體優雅,她緩緩開口,道:「父親可曾想過,是國公府出了家賊,以至於母親的嫁妝大部分流落在外呢?」

  她話音剛落,師德便厲聲道:「不可能!國公府怎麼會有賊?」

  然而,他話音剛落,花廳外,花廳外,便聽見一陣驚呼聲。

  「國公,國公不好了!陸大人將咱們送去的贗品敲鑼打鼓的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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