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給未婚妻的零嘴兒
師菡一覺醒來時,床側已經空了。思兔閱讀不過旁邊倒是放了一套乾淨的衣裳。衣裳是半新的,瞧著像是臨時用一套男裝改出來的尺寸。師菡摸了摸料子,忽的扯起嘴角,笑了。
村子裡雖然也有老弱婦孺,但多數都是男子。師菡的這張臉,即便不施粉黛,也足夠惹眼。於是師菡乾脆將頭髮簡單的挽了起來,穿上喻閻淵特意給自己準備的衣裳,簡單洗漱之後,這才出去。
剛打開門,正好遇見昨天綁自己來村子裡的漢子,師菡正要打招呼,卻見漢子臉色通紅,急急忙忙的朝著師菡鞠了一躬,「二夫人好,那個,那個二幫主說是去給你弄吃的了。」
說完,他撓撓腦袋,似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話題。
師菡倒也不為難他,笑著把話題接過來,「你叫什麼?」
「我?」漢子憨憨的笑了兩聲,「二幫主說我命里缺水,所以給我取了個名兒叫宋大海。」
聞言,師菡不禁好笑,點點頭,誇讚道:「是個好名字,日後必定是大富大貴的命。」
「是吧?俺也這麼覺得,咱們整個村子裡,論名字,那還是二幫主給我取的名兒最響亮。」
說著,宋大海不禁挺了挺胸脯,一臉驕傲。
大概是因為自己心心念念想見的人就在這裡,師菡即便身處虎狼之地,也覺得心情甚好。她與宋大海閒聊了幾句有的沒的,這才知道,原來龍幫里所收納的不僅是當初跟官府槓上的暴民,還有不少官府為了門面不肯收納的流民,也都在龍幫裡頭。
說到這兒,宋大海憤憤道:「狗官真不是東西!那麼多流民,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餓死,都不願讓他們進城。如若不是走投無路,誰又想用這雙握鋤頭的手握砍刀呢!我們又不是生在景王府!」
景王府……
師菡忽然想起,那日長公主拉著自己說的那番話。
景王府的人,生來便是為了保家衛國,為天下而戰的將門之家。只是,如果不是天下需要,喻閻淵這樣的富貴子弟,何苦要殫精竭慮的將自己折騰成一個紈絝模樣?
帝王心,深不可測。
為人臣,艱難險阻。
師菡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包肉乾,扔給宋大海,「路上從富貴子弟手裡打劫的,拿去分了吧。」
這肉乾,倒不是她打劫的。而是途中陳梓燮死活塞給她的。
陳梓燮此人,能吃苦,能受罪,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仿佛打從心眼裡覺得師菡不能吃苦受罪一般,面面俱到,比老媽子還要周到。
這一路,武學堂等人每天還能喝口熱水,吃點肉乾,多虧了陳公子。
不過師菡對吃喝沒什麼講究,尤其是不該講究的時候,就更沒了講究,這一包肉乾,就留到了現在。
宋大海打開油紙包一看,頓時眼睛都亮了,「真香!我還沒吃過這麼香的肉乾呢!」
他說著,一口沒嘗,小心翼翼的將肉乾收起來,朝著師菡道了謝,轉身要走。
這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一道白色身影,手上拎著兩隻野兔子正走進來。
宋大海連忙恭敬道:「二幫主。」
日頭漸起,村落里的陽光仿佛也格外明媚幾分,灑在少年身上,暈開一道彩色光圈。少年如玉,清風霽月。
褪去京城裡那股子從骨子裡散發出的紈絝氣息,喻閻淵此刻倒是有幾分沉穩氣勢,他將手上的野兔子扔給宋大海,「今天給村里人改善改善伙食。」
「哎?這東西靈活,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都抓不住這東西,二幫主您怎麼抓到的?」
大概是餓飯餓的,宋大海在接住那兩隻野兔子時,微不可查的咽了口口水,臉上掩飾不住的歡喜。
喻閻淵白了他一眼,「如你們這般幾個人扎著腦袋去抓,自然是抓不住的。」
這種野兔子,靈活性比起普通兔子更甚,就算是捕獵,都不見得能獵中,更何況是他們這群人用最原始的法子去抓。
師菡忍不住好笑,眼角餘光一瞥,卻見喻閻淵從懷裡摸出兩個青色的果子走了過來。
拎著兔子的宋大海依舊自言自語,「早些時候怎麼也不見您幫忙逮兔子?我們可好久沒見葷腥兒了呢。」
「早知道二夫人一來就能吃上肉,早些我們就該將二夫人接來來!」
喻閻淵乾咳一聲,沒好氣道:「說什麼呢你?還不快去!」
後者這才立馬一陣風似的拎著兔子跑了。
院子裡,便只剩下師菡和喻閻淵兩人。
師大小姐抬起手看著身上的衣裳,皺眉道:「琉璃國進攻的廣寒紗料子,十年得一匹,這樣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你就這麼糟蹋?」
她身上的衣裳,正是景小王爺的衣裳改出來的。
師菡的包裹行囊跟陳梓燮等人的在一起,一併被繳獲了。原本繳獲的東西,喻閻淵拿回來也是輕而易舉。只是,太早讓人察覺師菡跟武學堂那些人是一夥兒的,對她不利。所以喻閻淵就連夜請村子裡的婆婆幫忙改了衣裳。
當然,除了景小王爺自己的衣裳,旁人的衣裳,他是不會讓師菡穿在身上的。
喻閻淵輕笑了聲,理所當然道:「給你改的衣裳,怎麼能算是糟蹋?」
師菡痛心疾首,「可是那布料千金一尺啊!」
「萬金也應該!」
「隨便給我找一件尋常百姓的衣裳穿不就好了?」
「那不行。我家阿菡身上怎能沾染旁人的氣息!」
「……」
師菡無語,抬起手捏了捏喻閻淵的臉頰,無語道:「笨蛋,你敢不敢再幼稚點!」
這些日子不見,喻閻淵本就瘦削的臉頰此時更加清瘦。不過喻閻淵輪廓生的好,臉本就只有巴掌大小,且讓人恨的牙痒痒的是,即便小王爺消瘦了許多,也並沒有影響他的容貌。
卷而翹的睫毛輕輕地投下一片陰影在眼下,未用銀冠,頭上只簡單的用一根綢緞束著墨發,幹練清爽,卻依舊難掩一身貴氣。
喻閻淵笑著捧住師菡的手,低聲道:「這些日子要委屈你了,村子裡糧食嚴重不足,通往臨近州縣的路被官府封鎖了,所以,吃不飽是難免的。」
這些師菡早已料到。
她點點頭,笑道:「我不餓。糧食的事兒,還需早些想辦法解決才是。」
「兩邊州縣府衙早前就找藉口推脫過管轄境內沒有存糧,且不論所說真假,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餓死吧。」
喻閻淵說著,斂起眼底的憂色,將兩個青色的果子遞給師菡,「新鮮的核桃,我給你砸一個?」
師菡忍不住想笑,接過核桃,「剛才的野兔算是改善伙食,那這個核桃算什麼?」
某小王爺微微俯身,對上師菡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算是,給未婚妻的零嘴兒。」
未婚妻這三個字,第一次從嘴裡說出來,喻閻淵的眸子裡閃爍著一道光,定定的望著師菡。尋常世家也好,王孫貴族也罷,再也找不到這樣一個女子,能夠與他並肩同行,能夠隻身入險境,聰慧卻不玩弄心機,這樣的人,天底下只有這一份,便是他家阿菡了。
師菡紅著臉,雙手背在身後往屋內走去。
見她不答話,喻閻淵忙道:「阿菡?」
師菡腳步一頓,回眸望著他,淺淺一笑,自然而然的挑了挑眉,「不是說給我砸核桃?我去給你倒杯茶當做獎勵。」
這口氣,宛若老夫老妻。
喻閻淵心下如擂鼓,這麼長時間了,只要師菡稍稍對他展顏一笑,他依舊心跳不止,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景小王爺這副模樣,若是讓京城裡的那些紈絝子弟看到了,怕是要以為撞邪了。
不多時,砸好了核桃,師菡也泡好了茶,村子裡雖然沒什麼吃的,不過師菡隨身帶了些茶,這裡的水還算不錯,泡出來的茶雖然沒有煮出來的香濃,卻也不差。
粗茶,就核桃。
這大抵是最奇怪,也最華麗的一頓早膳了。
喻閻淵一邊喝茶,一邊給師菡將核桃行的青皮剝下。
師菡撐著下巴,輕聲道:「鄰邊州縣如果指望不上,那麼那些世家大族呢?總歸是有些餘糧的吧?如果他們不肯捐贈,我們用銀錢買總成吧?」
「這辦法我已經想過了。靖州太守安天虎打定主意想要將這群人餓死,所以封了道路,即便是能弄到糧食,也很難運進來。」
喻閻淵說著,將核桃仁兒餵到師菡嘴邊。師菡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住,眉頭卻皺了起來,「安天虎不是說靖州的兵馬連暴民都治不住麼,如若我們執意運輸糧食進來,他們如何攔得住?」
話說到這兒,師菡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猛地抬頭看向喻閻淵,「所以說,明面上,他且戰且退,讓朝廷以為這群暴民不好對付,實際上,真正有戰鬥力的人都調去攔截糧食了?」
喻閻淵點點頭,「嗯,除了這些人,怕是還有不知從哪兒來的殺手。總之,即便是找到糧食,要運進來,十分不易。」
「混帳!」
饒是師菡,此刻都忍不住拍案怒罵。
一般江湖人士即便是尋仇,也不會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可靖州太守這個無恥之徒,竟然找殺手對付這群流民?
簡直喪盡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