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想兩敗俱傷?


  本朝重儒,尤其是那些名望頗高的名儒,雖不在朝野,可他們的一句話,一篇文章,有時比皇室貴族都要管用。思兔閱讀商卿雲這是給了她一道護身符。

  國子監眾生請願,離京多年的八皇子忽然回京,卻是為暴民說話,朝堂之上清流上奏之後,紛紛告假在家,拒不上朝。

  事態幾乎以一種老皇帝都無法控制的速度飛快發酵,朝野上下,無不對此事心存疑惑。可偏生老皇帝按兵不動。其實也不算是按兵不動,是老皇帝心知肚明,安天虎保不住了,他自己那些齷齪心思也藏不住。

  當日安天虎設靈堂,滑稽可笑。可這日,景王府卻是實打實的搭起了靈堂。以景王府的地位,來弔唁的人自是不必多說。半個京城的紈絝子弟幾乎都來了。國公府外,豪車寶馬無數。景王府舊部倒是照例該來的都來了,朝中清流也來了不少,一場弔唁,陣仗甚大。

  師菡穿著素色衣衫,攙扶著長公主,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不多時,隨著太監一聲高唱,三皇子夜翊晨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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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前往靖州,夜翊晨回京後不僅不見消瘦,反而令人覺得神采更甚。畢竟於他而言,心頭大患沒了,他日後也算是高枕無憂了。

  上完香,拜祭完,夜翊晨朝著長公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喚了聲:「姑祖母節哀順變,往後翊晨會敬姑祖母如親孫兒一般的。」

  他這話,是在收買人心。在場不少都是景王府舊部,如今故主仙逝,他們也需要個靠山。而三皇子這番話,就是在給他們賣好。

  長公主殿下掀開眼皮子,幽幽的翻了個白眼,一聲輕哼過後,連句話都懶得搭理。

  夜翊晨倒也不尷尬,故作哀切道:「姑祖母放心,小表叔為君盡忠,朝廷必不會委屈他的。」

  「哼!」長公主總算是開口,冷哼一聲,厭棄道:「菡兒,這兒就交給你了,祖母我不喜歡這這種人說話。」

  師菡朝著周嬤嬤使了個眼色,恭敬道:「祖母累了,先進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便是。」

  這兩人的對話一出,眾人皆大驚。

  聽這話的意思,這師菡在景王府,怎麼倒像是個主子?

  不過此刻也不是深究這事兒的時候,誰看不出來,夜翊晨代表的是陛下的意願,今日他能出宮弔唁,想必也是陛下的授意。看來,陛下這是怕外人說道自己欺負人,這才派自己的兒子來當說客啊!

  待周嬤嬤扶著長公主離開後,大堂內氣氛頓時詭異不已。

  鴉雀無聲,針落地的聲音仿佛都能聽見一般。

  師菡面不改色,對上夜翊晨的眸子,淡淡道:「殿下若是無事,微臣就先恭送殿下了。」

  「師菡。」

  夜翊晨不悅蹙眉,「你乃國子監博士,是陛下的臣子,別忘了你的身份。」

  靖州之事本就因為師菡的攙和被攪黃,若說夜翊晨心裡沒有半點想法,也不可能。

  想到這兒,夜翊晨忽的揚起嘴角,用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聲音道:「景王府尊貴依舊,只是出了尊貴,什麼也不剩。師大小姐是聰明人,若是想轉投我門下,我保證能給你的更多。」

  「是麼?」師菡一聲輕笑,問道:「那我若是要你的命呢?」

  霎時間,師菡周身的氣溫陡然降低,眸子裡迸射出一道殺氣。

  像是出鞘的利劍直逼心口!

  夜翊晨猛然出了一身冷汗,笑意僵在嘴角,臉上神色幾變,廢了不小的勁兒,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就在這時,師菡卻『噗嗤』一聲輕笑,淡淡道:「我跟殿下開玩笑的,殿下別當真。」

  她開玩笑?方才那渾身上下迸射而出的殺氣,豈會是玩笑!

  「師大小姐,」夜翊晨不甘心,繼續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靖州之事,一個安天虎還不能滿足你的胃口?我勸你,若是行事太過,必遭反噬!」

  「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是你怕了呢?」師菡冷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滿是嫌棄。

  夜翊晨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她看了師菡一眼,意味深長道:「這麼說,你是堅持要帶領國子監弟子將這事兒鬧的不可收場了?」

  師菡眨眨眼,故作不解:「殿下這話怎麼說?」

  「師菡!你明知道,此事牽連甚廣,一個安天虎背後要牽扯多少大員你可知道?難道你要逼著陛下將這些人一起處置了嗎?」

  皇帝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面的朝臣誰敢忤逆皇帝的意思?

  但是這件事鬧大,受累的肯定是那些朝臣。

  見師菡不說話,夜翊晨忽的勾唇笑了下,繼續道:「聽聞武學堂有位弟子,乃是戶部尚書之子,師大小姐,你覺得賑災糧貪污這麼大的事兒,戶部尚書會毫無察覺嗎?你鼓動國子監和武學堂的弟子上書,就沒想過,會把他們也牽扯進去?」

  師菡臉色微微一變,忽的咬唇垂下頭,似是陷入沉思。

  見師菡不說話,夜翊晨挺直脊背,突然有種出口氣的感覺。

  這種反將師菡一軍的感覺,說不出的痛快。一個女人,還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過了片刻,師菡似是做了決定一般,抬起頭對上夜翊晨的視線,冷聲道:「你想如何?」

  夜翊晨等的就是這句話。見師菡不再逞強,夜翊晨哈哈大笑,仰頭道:「此事簡單,你代表國子監眾弟子上書一封,嚴明糧食一事與靖州太守無關,乃你武學堂的手筆,還有,暴民就是暴民,八弟年紀小,受暴民矇騙誤以為他們是可憐人,可我相信師大小姐是懂事理的人,暴民作亂,不可原諒,不是麼?」

  夜翊晨這是逼著自己作偽證!

  不僅如此,師菡以武學堂執掌者的身份一封奏疏上去,相當於直接否定了國子監眾生和武學堂眾生所請。

  師菡險些氣笑了。

  老皇帝的算盤打的倒是挺好!

  見師菡不說話,夜翊晨忽的抬了抬手,寬大的袖子裡,一封明黃色的聖旨露了出來,「師大小姐是想將此事徹查到底,兩敗俱傷,還是用一個安天虎將此事了結?全憑你的抉擇!」

  他聲音不大,眾人雖然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可只看師菡的臉色就知道,定是不安好心的話。

  師菡深吸了口氣,抬起頭,緩緩對上夜翊晨的視線,一字一句道:「靖州之事,賑災糧食早已下撥,暴民因何而暴?景小王爺無端遇難!安天虎也好,朝廷也罷,難道不應該徹查嗎?!」

  「師菡!你放肆!」夜翊晨臉色大變,厲聲喝道。那雙眸子裡仿佛能噴出火來!這個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你這麼說,看來也沒什麼好商量的了!」他說完,目光掠過靈堂外的武學堂眾人,邪佞一笑,正要開口,靈堂外,忽的一聲高唱:「八皇子到!」

  「八皇子!」

  「哎呀,八皇子來了,這事兒可就熱鬧了!」

  一襲紫色錦袍,金冠束髮,神情溫潤,眼角帶著幾分淺笑,夜懷璞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走了進來。

  剛進門,夜懷璞便看見逼近師菡的夜翊晨,他頓時嘴角一彎,笑了笑,道:「三皇兄有什麼事兒,不如與我商量?」

  「夜懷璞!」夜翊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這個名字,他一度都要忘了,可偏生這個時候他又出現了!他當年既然離京,如今又回來做什麼?爭皇儲之位嗎?

  相比起夜翊晨,夜懷璞畢竟是養在皇后宮中的,算起來也是個嫡子,身份地位高處夜翊晨不少。而且此次靖州之事,夜懷璞堂堂一個皇子,竟跟一群暴民廝混在一起,身份曝光之後,名望大漲,就連朝中不少從不站隊的老傢伙都對他讚不絕口!

  夜懷璞走到夜翊晨面前,朝著師菡點點頭,恭敬道:「師小姐受累了,若是小王爺在這兒,想必要心疼壞了。」

  師菡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分內之事而已,再者說,受累的也不是我。」

  看兩人這樣子,倒是熟稔?夜翊晨瞬間臉色更差了,譏諷道:「沒想到,八弟在靖州倒是與師大小姐勾結在了一起?難怪此番回京都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勾結?」夜懷璞掩唇笑了一聲,「皇兄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言語如此粗鄙,難怪當初沒能通過武學堂考核呢。」

  「夜懷璞!我是來辦正事的,你若是在再搗亂,休怪我不顧念兄弟情誼!」被踩住痛腳,夜翊晨眸光陰鷙,連表面樣子都懶得裝,不緊不慢的從袖子裡掏出聖旨。

  誰知,不等夜翊晨把聖旨拿出來,夜懷璞竟是直接從懷中掏出同樣一份明黃色的聖旨,然後揚聲道:「奉母后之命傳旨,三皇兄,接旨。」

  「母后?夜懷璞,你一回來就想拿母后來壓我?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皇后不過問政事,也從未插手過任何朝堂之事。可誰都知道,當今陛下對皇后向來敬重,她的一句話,聖旨都能收回。當年陛下剛登基時,在內若是沒有皇后娘娘從旁協助,在外沒有景王府威震邊境,他這把龍椅能不能坐穩還兩說呢。因此,皇后娘娘雖不過問朝政多年,可在朝堂之上,餘威猶存。

  夜懷璞這混蛋,果然一回京就沒好事!夜翊晨攥著聖旨,糾結著是先宣旨,還是先聽懿旨。就在夜翊晨思考之際,師菡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若是三殿下,此刻就該順應民心。不知三殿下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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