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夜訪護國寺


  在距離遙遠的京城外,無論是朝中權貴,還是尋常百姓,對護國寺都有種莫名的信仰。思兔閱讀sto55.com

  仿佛天大的事兒,只要到護國寺拜一拜,就能大事劃小小事化了。

  外人都道是,護國寺簡直就是皇室的後花園。

  什麼犯了錯的宮人打發過來,或者是貴族子弟犯了錯,多數都是將人打發到護國寺。

  前些日子,那護國公府旁支的一位小姐,便是被打發到了此地。

  夜深人靜,靜室內,傳來一陣木魚敲打聲。

  門外,忽的傳來一陣敲門聲。

  

  木魚聲,戛然而止。

  師非璃緩緩睜開眼,放下手中的木魚,起身去開門。

  來人穿著黑色斗篷,渾身上下遮掩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深不可測。

  師非璃這般與世無爭的模樣,落在來人眼裡,只換來一聲譏笑。

  「師菡已經出京了,你在這裡住上癮了不成?」

  她進屋,一眼便看見桌子上擺放著的字帖。

  她走上前去,視線在觸及那份字帖時,陡然一沉,聲音也緊跟著冷了下來:「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師非璃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主持方丈珍藏的,說是一位隱世高人的字帖。說是,無價之寶,見我虔誠,才借我臨摹。」

  「隱世高人?」

  師珍兒摘下披風的帽子,目光灼熱的落在那副字跡大氣不失風骨的字帖上,情不自禁的彎了彎嘴角。

  當初國子監以景小王爺不務正業為由,多次想要將小王爺逐出國子監,可沒有一次成功。

  原因除卻小王爺備受老皇帝寵愛,還有一個只有少數人知曉的因素,那就是喻閻淵的一手字。

  國子監內有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學究,甚愛書道。

  而喻閻淵每次引起群憤,幾乎都是這位老學究出面擺平。

  至於師珍兒為何會知道這件事,也不過是巧合之下,得知了些事情真相。

  所以外人看喻閻淵,恨鐵不成鋼。

  可師珍兒眼底的喻閻淵,早就不是她最厭惡的紈絝子弟模樣,而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師珍兒不動聲色的將那副字帖收起來,輕聲道:「這東西我有用處,過些日子還你。」

  師非璃本就是寄人籬下,加上此時又有求於人,所以別說是一副字帖,就算是更珍貴的東西,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獻給師珍兒。

  見師珍兒神情溫柔,竟像是有些嬌羞的模樣,師非璃微微一怔,低聲問:「你有法子助我從這裡離開了?」

  當初師非璃和師菡鬥法,輸的難看,直接被趕出京城。

  如今師菡離京,師非璃自然是得到消息。

  只是,陛下的旨意,誰敢忤逆?

  師珍兒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只需按照我的法子做,三日後,陛下必定親自下旨,請你回京。」

  對於師珍兒,師非璃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感覺。

  外人總覺得師珍兒是個病秧子。

  可她入京之後,多少事背後,或多或少都有這位病秧子的手筆。

  偏生,沒叫人看出半點不妥。

  師非璃看向她,「什麼法子?」

  師珍兒只是朝著她神秘一笑,隨後留下一包什麼東西後,轉身離開。

  上元節過後,朝會照舊。

  一直以來讓京城達官顯貴們聞風喪膽的景小王爺終於離開京城,這讓不少平日裡夾著尾巴做人的富貴子弟們總算是鬆了口氣。

  一群人正約好要去如意樓放鬆一二,誰成想,這人剛到如意樓,就被衛大公子為首的一群景王府一脈的紈絝子弟給逮了個正著,二話不說,把人扔去國子監老實上課。

  彼時,正在講學的老學究,正眯著眼睛,恨不得拔臉貼在書上給下面那一團看不太清的弟子們上課,冷不丁的什麼東西被砸進來,老學究嚇了一跳,慌忙抬頭去看。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學究看著滿地蠕動的人還是什麼,一頭霧水。

  此時,衛大公子緩緩從外面進來,帶著眾紈絝,朝著老學究行了一禮,然後朗聲道,「啟稟博士,一群耗子不小心跑錯了地方,不礙事。」

  「哦,那就好。」

  老學究點點頭,然後翻了一頁書,繼續道,「小王爺上回學到………」

  這幾日,京城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沒了景王府的小王爺日日打馬招搖過市,也沒了國公府師大小姐每日華服乘車前去國子監,就連往日裡國子監武學堂眾弟子打著打著從武學堂里打出來的場景都沒了。

  一時間,清冷不少。

  老皇帝的病情,在這個冬日裡反反覆覆,總是沒能好個徹底。

  然而這日,老皇帝突然做了個夢,夢到仙女賜藥,第二天,老皇帝的精神就好了大半。

  也是同時,京城外護國寺,傳來消息,說是有人挖出可一棵靈芝。

  縱使老皇帝不信邪,可這前後巧合,加上心理作用作祟,他隱約的便覺得,這靈芝,就是仙女送來給他的藥。

  於是,老皇帝親自派人將護國寺里挖出這棵靈芝的仙女,請回了京城。

  早朝過後,商卿雲被老皇帝召到御書房,口口聲聲要跟商公子博弈一局。

  太監拿來前段時日,景小王爺送來的紫玉棋盤,加上琉璃的棋子,光是這一副棋,都價值不菲。

  老皇帝嘆了口氣,感慨道,「說起來,朕這宮裡的物件,竟還沒有那臭小子府里的東西好。」

  「朕這個皇帝,真是寒酸吶。」

  這話要是換作其他人,可能就不敢接話了,可是對坐在老皇帝對面的是商卿雲,他目不斜視,淡定落子,語氣輕鬆道,「早些年,小王爺喜歡馬,陛下就將御馬賞賜給他。如今陛下喜歡下棋,他也將心愛的棋盤送來。怎麼算,陛下也不虧。」

  這話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誰都知道,喻閻淵向來都是進了他口袋的東西,別人就算看都看不到一眼。

  就算沒進他口袋的。只要他看上,也早晚是他的。

  那小子能忍痛割愛,把東西送進宮,也還算是有些良心。

  只是……

  「你倒是很少替誰說話。」

  老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商卿雲一眼。

  眼前年輕人,當年驚才艷艷,要不是執意不肯入朝堂,如今別說是官居一品可,就是當朝首輔,他也是做得的。

  商卿雲抬眸,意味深長的瞥了老皇帝一眼,雲淡風輕道,「陛下不是給他和我家菡兒賜婚了?」

  老皇帝望著國子監祭酒大人,「嗯?」

  商卿雲笑笑,繼續道,「微臣若不護犢子,讓我家菡兒知曉,怕是要跟我鬧脾氣。」

  老皇帝鬍子一撇,不樂意道,「你就不怕朕聽了不高興?」

  商大公子神情淡淡,起身雲淡風輕的朝著老皇帝行了一禮,然後淡淡道,「罷官還是貶黜?微臣都可以。」

  一聽商卿雲這話,老皇帝頓時氣的兩眼直翻。

  「你就仗著朕不會動你,就故意跟朕唱反調?」

  今日這番話,無論從誰嘴裡說出來,老皇帝未免都會覺得那人是以退為進,想要獲得自己的關注。

  可偏生是商卿雲。

  這個傢伙,是真的想尥蹶子。

  老皇帝一顆心都快碎成玻璃。

  要知道,當今天下,有多少文人才子奔赴京城,就是為了一覽商卿雲這廝?

  此人既有文人風骨,又有俠客心腸,更有隱士心胸,還有謀士智慧,無論是哪一樣,都堪稱其中佼佼者。

  不怪老皇帝不捨得放人。

  而是他清楚的知道,一個商卿雲,哪怕只是擺在國子監里當花瓶,天下文人也會毫無反故的趕來。

  老皇帝的心思,自認自己隱藏的相當不錯。卻不知道,早已被商卿雲看穿一切。

  商卿雲狀似不經意的開口,「聽聞陛下抓了個人?」

  老皇帝一怔,「怎麼突然問這個?」

  剛才還算是輕鬆的語氣,不過是眨眼功夫,竟是莫名的有些嚴肅起來。

  商卿雲面不改色,淡定自若的瞥了老皇帝一眼,無語道:「陛下大張旗鼓,恨不得天下皆知,微臣不聾不瞎,想不知道,著實很有難度。」

  老皇帝嘴角隱隱抽搐,不過面上卻是十分受用。

  他深深地看了商卿雲一眼後,認真道:「護國寺後山,出了一顆千年靈芝。」

  「今日之前,一千年內,都不曾被發現?」

  商公子面無表情,淡淡戳穿。

  所謂千年靈芝,這麼珍貴的東西,沒道理在護國寺後山這麼久,都無人發覺。

  道理都懂,可如今南境戰亂,北部疆域乾旱無雨,國庫空虛,老皇帝自己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也在尋求一些心裡寄託,恰好,這個時候千年靈芝出現了。

  所以不管這東西是不是祥瑞,在老皇帝和天下百姓看來,都是天賜福祉。

  只是,百姓傻,老皇帝可不傻。

  他臉上喜悅斂去一般,摩擦著手指,漫不經心道:「你想說什麼?」

  見老皇帝臉色變化,商卿雲也不著急,依舊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狀態,幽幽道:「陛下敬畏天地是好事兒。可有時候,天下,也會為人所利用。」

  頓時,老皇帝只覺得仿佛有人狠狠的在他臉上踩了一腳。他目光微沉,冷冷的瞥向殿門外的方向。

  與此同時,甬道上,師非璃一襲修行之人模樣打扮,正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往御書房方向而去。

  行到一半,隊伍忽的停了下來,緊接著,宮人紛紛退開。

  師非璃抬起頭,看向正前方停下車輦的辰妃,垂下頭,款款上前。

  辰妃靠在車輦上,意味深長的瞥過師非璃,眼中雖有不屑,卻終究也不知是因為什麼,而壓下,沉聲道:「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該怎麼做,不需要本宮再教你了吧?」

  師非璃微微頷首,朝著辰妃行了一個萬福禮。

  辰妃車輦這才繼續往前行去,漸漸的魚師非璃拉開差距。

  宮中的貴人,能爬到最上面的那些人,要麼有美貌,要麼有背景,要麼有手段。

  辰妃無論再怎麼愚蠢,母族都有個羅家可照料。

  即便羅家同輩中人不爭氣,也總還有子侄能靠得住的。

  辰妃最強的一張王牌,夜翊晨最終的靠山,尚未露面,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如今這局面,只有那人的手段,方能破局。

  此時,等候在御書房多時的老皇帝正襟危坐,正等待著那位從護國寺抓來的人。

  桌案上擺放著的,正是護國寺獻上來的千年靈芝。

  師非璃恭敬的候在殿外,尚公公立馬客客氣氣的親自出來將人迎了進去。

  誰不知道,這尚公公可是老皇帝身邊頂信任的人。

  如今尚公公親自迎,可見此事在老皇帝心中的分量。

  師非璃越想,越覺得心中歡喜,面上卻始終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跟著尚公公走了進去。

  老皇帝沒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聽說是你,在後山發現了這株靈芝?」

  師非璃從容不迫道:『啟稟陛下,是臣女。』

  許久沒回京,師非璃這一路,感慨良多。

  好不容易從寧州到京城,又險些從京城被困在寺廟,此番出來,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然而,這念頭剛閃過,就聽見老皇帝的聲音傳來:「那你想要朕如何賞賜?」

  師非璃垂下頭,想起師珍兒來見她是,給她留下的那張字條,然後她搖搖頭,輕聲道:「臣女不求賞賜。」

  原本只是一句客套的話,可也不知到底哪裡觸碰到了皇帝的逆鱗,老皇帝勃然大怒,咬著牙冷笑,「你若是真心不要賞賜,朕或許還會高看你兩眼,只可惜,」

  老皇帝說到這兒,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你當真是不願朕賞賜?你若是真的不要賞賜,又為何要跟隨宮中侍衛回京?」

  老皇帝的字字句句,戳在師非璃的痛楚上。

  只聽老皇帝接連質問完後,忽的獰笑起來,「比起師家丫頭,你雖然也姓師,可怎麼瞧著,倒像是隔壁家報錯了?」

  霎時間,師非璃的一張小臉瞬間被方法無數。

  她打好的草稿瞬間堵在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皇帝說的沒錯,她要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那就不會跟著回京。

  可,陛下的反應怎麼跟預料的全然不同?

  師非璃的反應,老皇帝不動聲色的盡收眼底。

  此刻一看她這幅模樣,老皇帝只覺得自己的尊嚴仿佛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眯起眸子,忽的厲聲喝道:「不成體統的東西!若非英國公勞苦功高,朕必定今日就要了你的腦袋!」

  「還不拖下去關進護國寺,教她重新做人。」

  尚公公話音剛落,卻見師非璃忽的捂著肚子,臉色蒼白的呻吟起來。

  「我,我的肚子,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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