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從市局辦公室回來之後,陳聰立馬和隊裡的文迪一起審訊了利用閃送將屍塊送到步行街的委託人。思兔閱讀sto55.com

  這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孩,叫王家楠,二十一歲,是從淮西省到江滬市讀大學的大學生。因為讀書較早,19年就大學畢業的他,在畢業後便留在了江滬市工作。

  那個被蔣志鎖定的民宅,是他跟一名老鄉租來的,也是他在江滬的棲身之所。

  畢業後,王家楠一直在一個製造鋁門窗的民營企業里,做車間質檢。但一個月前,因為多次遲到早退,他被公司開除了。

  在而後的一個月里,他深居簡出,既沒重新找工作也沒打算回淮西。

  因為事發突然,坐在審訊室時,一臉迷茫的他,還穿著件厚重的花睡衣。

  從來都遵紀守法,做過最殘忍血腥的事情,也就是在遊戲裡虐虐對家的小青年,在聽到文迪說「王家楠,你涉嫌一起殺人拋屍案件,現我隊依法對你進行訊問。」後,臉上一直籠罩著的迷茫神色,頓時變作驚恐。

  「我?涉嫌殺人?」上半身不可置信地往後退:「怎麼可能!我不是壞人!我絕對沒有殺人啊!警察叔叔!肯定是搞錯了!我平時在家連條魚都不敢殺,怎麼會殺人呢!警察叔叔,你們一定是抓錯了啊!」

  

  被他叫做警察叔叔的文迪,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眼調查筆錄。

  受詢問人那一欄寫著:王家楠身份證號碼:3602791999XXXX1256聯繫方式:157XXXXXXX9

  反覆檢查對方的身份證號後,他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叔叔?99年的了不起啊?老子也是90後好嗎!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面上卻是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當警察這麼久,除了來自首的,我還沒有遇到過哪個兇手會直接承認自己犯了罪呢。」

  文迪有意恫嚇,因此刻意將語速放得極慢,話里話外都透著陰惻:「但是小朋友,叔叔我呢,勸你還是有一說一,坦白從寬比較好。」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白牆上紅色油漆寫著的幾個大字。「那幾個字都認識吧。」

  王家楠一抬頭,那是他在刑偵劇里才見過的標語。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文迪慢悠悠地把那上到八十歲老翁,下至三歲小孩都耳熟能詳的標語念了一遍。

  坐在另一張審訊椅上的陳聰,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文迪衝著身旁長得一臉暴躁的陳聰抬了抬下巴,對已經淚眼汪汪的王家楠說:「這是陳隊,我們隊裡的頭。你身後那副標語呢,我倆各負責一半。我負責從寬,他負責從嚴。按規矩,我先開始問問題。你得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回答。懂我意思嗎?」

  見王家楠點頭如搗蒜,文迪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那我們正式開始。」

  文迪從文件袋中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又將它調了個頭,正對著王家楠。——照片上是那個裝屍塊的雙肩書包。

  「這個,見過嗎?」

  王家楠仔細看了一眼,立刻點頭:「見過。」餘光掃過牆上坦白從寬的紅字,很快又補充道:「我昨天夜裡把它交給了一個閃送。」

  文迪盯著王家楠的眼睛問:「你在裡面裝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交出去的包,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這不是我的包。」王家楠小聲辯解道。

  「不是你的包?」文迪被他逗笑了:「好,那我問你,既然你認識這個包,各個平台的新聞,輪番轟炸地播了一上午,你為什麼不報警?」

  「什麼新聞?為什麼要報警?」王家楠又一臉迷茫了。

  文迪久久盯著他,目光像是要把他盯出個洞來:「你不會打算告訴我,你不知道你的這個書包,就是江寧路步行街拋屍案里裝屍體的那個吧?」

  「屍、屍體?」王家楠嚇得一顫,剛稍有好轉的眼眶,又迅速紅了起來。他愣了好半天,才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瞪大眼睛問:「警、警察叔叔,你的意思是,我送的那個書包里有屍體?!」

  文迪和一旁坐著的副隊陳聰迅速對視了一眼。

  「你真的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文迪冷笑著把手裡的筆一扔:「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你覺得我們找你來幹嘛?」指關節在靠近王家楠那面的桌上扣了兩下:「就算你們99年的年輕人,從來不看電視。那微博、知道、這些總是會看的吧?殺人案在各大網絡平台熱搜上掛了一整天,你跟我說你不知道?我告訴你王家楠!就沖你不報警這一點,我現在就能拘你!」

  面對文迪突然拔高的聲音,覺得自己已經被警察誤認成殺人兇手的王家楠更著急了,委屈地紅著鼻子辯解道:「我、我是看到有新聞推送,說江寧路步行街拋屍什麼的!但、但我壓根沒仔細看啊!你們來找我的時候,我才剛醒沒多久!我一醒過來就直接和朋友開黑去了!真的沒有刻意隱瞞啊!要是知道包里有屍體!我肯定會報警的!」

  見坐在自己面前,穿著警服的文迪一個字都沒往筆錄上寫,王家楠難得聰明了一回,他立馬反應過來眼前這個「警察叔叔」對他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又驚又懼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點哭腔:「真的!跟我一起打遊戲的朋友都可以給我作證的!」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屍塊會在你那兒?還有,書包既然不是你的,為什麼是從你那兒發出去的?」

  「我這是幫一論壇上認識的網友的忙!」

  「網友?叫什麼名字?你們認識多久了?哪個論壇?」

  一直坦誠的王家楠,眼神突然閃躲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記不清了。」

  文迪耐著性子又問了他幾個問題。但只要一提到那個神秘的論壇,他就總遮遮掩掩地不肯說清楚。

  只是一口咬定自己是無辜的,那個包就是網友讓他幫忙送的。

  耐心用光的文迪,扭頭問陳聰:「無償地出賣勞力,幫面都沒見過的陌生網友免費運屍體?陳隊,這小子夠格上感動中國了吧?」說罷朝王家楠皮笑肉不笑地一咧嘴:「看不出來啊,王家楠,你是個助人為樂的楷模啊!」

  王家楠既驚惶又尷尬,論壇上最常用的一句脫口而出:「大家互幫互助,好人一生平安。」

  文迪猛地把桌子一拍,順勢站了起來:「老子沒工夫在這聽你編故事會!」

  他居高臨下地問:「書包上只有你和閃送的指紋,閃送指認這包是你的!王家楠!你最好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我交代清楚!」

  「我、我......」

  「當然,你也可以繼續在這給我瞎編!不過我提醒你,這是殺警分屍的大案!不主動交代,沒有自首情節,等我們查到揪出來!吃槍子是一定的!還是說,你想換我們領導來主審!」

  王家楠咬著嘴唇,低著頭。放在桌面上的兩隻手交握又分開,一臉焦慮地天人交戰。

  戲精上身的文迪一隻腳把剛剛因為起身幅度過大,而滑向身後的椅子勾回來,邊坐邊感嘆道:「嘖,99年的這麼年輕,真是太可惜了......」說完又轉頭問陳聰:「陳隊,我記得十六周歲就是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了吧?喲,算起來99年的,也已經二十一啦!」

  被下屬塑造成暴力執法魔鬼警察的陳聰,心想:這貨不上電影學院學表演、當演員真的屈才了。

  可他面上卻還是很配合下屬的工作,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真要是他做的,夠死好幾回了。」

  文迪狡黠地朝上司一眨眼,又板下臉轉頭看王家楠,惋惜地說:「唉,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也是爹媽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說你為什麼啊?嘖,再年輕,做出這種事,說沒也就沒了......」

  拉得很長的尾音,壓得低沉的音調。

  王家楠被炸得一個激靈,一直低垂著看手的眼睛猛地抬起來,倒豆子似的:「我真的不是兇手!就是幫人跑個腿!昨天晚上大概九點多的時候,有個同城的老闆打電話給我,說他要臨時出差,急著去機場,要找個跑腿的小弟幫他去中新路99弄附近取個東西給閃送,時間、地點、發貨人信息都是他定好的!」

  文迪坐直了,重新拿起案板上的筆,問:「哪個老闆?」

  王家楠的心理防線徹底被突破,他知道想再瞞下去是不可能了,於是老實回答:「就是我之前說的那個網友。」

  「男的女的?」

  「男的。」

  「他怎麼會知道你的電話?江滬市兩千多萬人,他怎麼偏偏就找你跑腿?」

  「我之前在論壇里發布過兼職信息,他說是在論壇上看到的。」

  「什麼論壇?」

  「色色娛樂......」王佳楠的頭又低下去了,語速也沒有剛才那麼快了。

  他是個各種意義上的宅男,有著和眾多宅男相同的廣泛愛好。

  遊戲、漫畫、女團、小偶像、日本愛情動作片、功能獨特的娃娃們.......

  這些無一不是他願意砸錢的心頭好。

  終於,愛好廣泛又願意花錢為愛發電的他,在失業一個月後,陷入了難以自拔的財務困難之中。

  二月一號,在積蓄彈盡槍絕前,曾經自學過日語的王家楠,決定主動採取措施,改善財務狀況。

  然而這哥們一時腦熱,抱著學以致用,愛好事業兩不誤的崇高理想,選擇在自己經常看片的小論壇上發布了一則兼職G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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