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那兩個稽查隊在謝昭身上一頓翻找,程遙遙掌心冒汗,只覺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思兔閱讀sto55.com她腦子裡紛亂地閃過許多支離破碎的片段,改革開放馬上就要來了,可這尾聲仍要持續兩年。

  更何況,謝昭倒賣的不是其他小生意,是黃金!謝昭最黑暗的經歷就是因為倒賣黃金而引起的,要是被發現……

  程遙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稽查隊隊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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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稽查隊隊員道:「報告隊長,沒……沒搜到。」

  稽查隊隊長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滯了滯,道:「不可能!搜仔細了!」

  這些人搜身抄家是老手,藏沒藏東西一搜就清楚。一個隊員硬著頭皮小聲道:「都搜遍了,真沒有。」

  那兩個稽查隊隊員挺尷尬地鬆開了謝昭,謝昭整了整被搜亂的衣服,臉上沒什麼表情。

  稽查隊隊長不死心地瞪著謝昭,他總覺得面前這年輕人身上透著那麼點味道,不能輕易放了:「你不是本地人吧?證件出示一下。」

  人群里忽然冒出聲:「外地人怎麼了?你以為自己是公安啊?」

  這一聲兒躲在人群里說的,稽查隊也找不到人,謝昭唇角忍不住一彎。

  這句話節奏帶得好。這家飯館很有名氣,來吃飯的大部分都是外地客人。大傢伙聽到這話就不幹了:「沒錯兒!外地人就一定犯法啦?」

  「這兒鬧事兒的是你們本地人吧!」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這年頭,大家下次館子可都不容易,好好地被攪合成這樣,誰心裡能樂意?

  稽查隊隊長把眼睛一瞪:「誰?誰在說話?」

  當然沒有人出頭,但是那嘀嘀咕咕的聲音卻沒停過。稽查隊隊長這麼多年干下來,深知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這會兒群眾的不滿已經被點燃,還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那邊稽查隊隊員也檢查完了謝昭的證件,見謝昭一直挺配合,也道:「隊長,肯定是斷指兒幾個亂攀咬。人證件沒問題。」

  稽查隊隊長把證件還給謝昭:「行,沒你事兒了!那邊幾個,都給我帶走!」

  稽查隊押著幾個抱著頭的倒霉蛋走了。食客們這才漸漸散開,飯桌上的菜都涼了,還有飯菜被砸了的,跟飯館的服務生扯著嗓子理論,誰也不肯認這損失。開玩笑,一頓飯好幾塊錢呢,都沒吃進嘴裡,憑什麼要錢?

  程遙遙受了這一場虛驚,淚汪汪地看著謝昭,像只被丟下的小貓似的。這幅樣子很惹人疼,謝昭輕輕牽起她的手,低聲道:「別怕。」

  謝昭的大手溫暖粗糙,他的鎮定讓程遙遙的心跳漸漸緩和下來。她心有餘悸地道:「我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謝昭猶豫地看向那桌飯菜,程遙遙又催促道:「我害怕!」

  謝昭心疼又內疚地捏捏她的手,不再遲疑,結了帳就帶她出了餐館。

  誰知剛走到拐彎的路口跟稽查隊狹路相逢。那一圈倒霉蛋都抱頭蹲在地上,稽查隊隊長把他們挨個狠踹過去,拳腳聲砰砰響:「媽的,耍我!看我這次怎麼辦你們!」

  程遙遙瞬間僵住了。這是一個拐彎路口,有面圍牆連著弄堂的空地,稽查隊在這兒審人很方便,一圈人圍著看熱鬧,刑場似的。

  兩人這時候掉頭反而打眼,謝昭一攬程遙遙胳膊,低聲道:「不要看,繼續走!」

  程遙遙僵硬得快同手同腳,緊緊靠著謝昭,謝昭鎮定如常,腳步不疾不徐地領著程遙遙從稽查隊面前走過去了。

  眼看著前頭就是拐彎路口,程遙遙心中暗喜,正要走過去,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叫嚷:「隊長,我舉報!那個高個子是投機倒把分!他賣給董哥,不,董大軍好大一批黃貨!就算他身上沒有,他也不乾淨!」

  程遙遙臉色瞬間煞白,回過頭去,那人指的正是謝昭!

  程遙遙生氣地瞪著謝昭,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說你沒倒賣黃金嗎?!你……你快跑!」

  程遙遙關心則亂,她這麼一推,反而叫稽查隊的人像見了血的鬣狗一樣圍了上來。

  謝昭把程遙遙往前推:「快走。」

  程遙遙卻緊緊拽著他袖子,怎麼也不肯走。謝昭只得將她護在身後,冷冷看著那稽查隊隊長。

  稽查隊隊長走到謝昭跟前,哼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問題!我當了這麼多年的稽查隊隊長,你身上這股味兒,眼神里這股勁兒,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謝昭一手護著身後的程遙遙,下顎線條也緊繃起來:「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稽查隊隊長一抬手:「把斷指兒帶上來!」

  那斷指兒就是指證謝昭的人,他唯唯諾諾地上前:「隊長。」

  稽查隊隊長敲上他腦袋:「看著我幹嘛,你說說,這人幹什麼了!」

  那斷指兒對上謝昭的眼睛,縮了縮脖子,道:「他前兒跟董哥見了一面,說手頭有一批黃金和外匯,要跟董哥合作。」

  稽查隊都激動了:「還有外匯!」這可是大案子!

  圍觀的群眾都嘖嘖稱奇,真是人不可貌相。這麼英俊的年輕人,怎麼能是個投機倒把犯呢?這兩年蘇州街頭漸漸冒出了做小生意的攤販,這種小打小鬧也沒人看不上。可倒賣黃金外匯跟做小生意不同,黃金啊!這年頭誰家裡敢藏黃金?外匯,那更是報紙上很遙遠的東西了。

  聽著眾人的議論,稽查隊隊長越發挺起了胸膛,只覺面上有光。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稽查隊隊長,成天就在街上抓些小魚小蝦,繳獲的戰利品除了花生米就是麥芽糖,也就是給兄弟們和家裡孩子甜甜嘴。

  這回抓了一票大的,就是指頭縫裡漏下點兒,那金屑子也夠肥了!

  想到這兒,稽查隊隊長厲聲道:「你說說,18號那天你都幹了些什麼去了哪?見了什麼人?」

  「18號早上我到了蘇州火車站。」

  無論稽查隊隊長怎麼盤問,謝昭除了這一句話,其餘的一句沒有。

  稽查隊隊長氣得嗓子都啞了,當著群眾的面,他又不能用刑,只能苦口婆心地勸說:「你不要消極抵抗,你不說是吧?等到了稽查隊,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謝昭這回有了反應,他掀起眼皮,狹長眼眸淡淡掃了稽查隊隊長一眼。他面無表情,可稽查隊隊長就是被他這一眼惹火了。

  稽查隊隊長張嘴欲吼,奈何喉嚨疼的厲害,咳嗽兩聲,正要再次開口盤問,卻聽一聲嬌叱:「你是18號早上到的蘇州?你不是告訴我你傍晚才到嗎?」

  謝昭的表情陡然變了,咬著牙衝程遙遙低吼:「沒你的事!」

  「還敢凶我!」程遙遙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聲,謝昭被打得偏過頭去。

  謝昭英挺的臉龐上,很快就浮現出一道手指印來。他慢慢回過頭,舌頭頂了頂口腔內側被打破的地方,滿嘴血腥味。

  他面無表情望著程遙遙,打了人的反而眼圈紅紅,受了什麼大委屈似的,攥著個小拳頭瞪他。

  別說謝昭,稽查隊隊長和一干吃瓜群眾都是目瞪口呆。

  不光為程遙遙的美貌,更為了她的彪悍。大庭廣眾之下。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居然動手打人?

  程遙遙揉了揉隱隱發疼的手掌,濃郁的陽氣從謝昭的血液里散發出來,她臉頰隱隱泛紅,有些站不穩了,仍指著謝昭罵道:「說!你18號那天到底去了哪裡?見了誰!」

  謝昭抬手抹過破裂唇角邊一點血跡,狹長的眉微擰起來。

  謝昭生得高大,模樣又嚇人,一抬手,圍觀群眾就喊道:「不准打人!」

  謝昭默默無語,把手又放下了。眾人七嘴八舌的譴責他居然想打女人,還是打這麼一個漂亮的姑娘,場面吵吵嚷嚷,倒免了謝昭回答。

  程遙遙上前一步,越發激動:「說,你到底見了誰!?你是不是去找林璐璐了!你不是答應我再也不見她了嗎?」

  謝昭:「......」

  「嚯!」圍觀群眾齊齊發出一聲驚嘆。

  「你小子長得人模人樣的,咋能做出這種事兒?」

  「守著這麼個天仙似的姑娘,還腳踩兩隻船呢?」

  稽查隊隊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情打得措手不及,他高聲嚷道:「都別吵!」

  稽查隊隊長好容易把嗡嗡的議論聲壓下去,轉頭看著程遙遙,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姑娘不過十□□的年紀,烏髮如雲,雪膚花容,穿得跟畫報上的摩登女郎似的。而她身上的那件羊絨毛衣和腳上的小皮鞋,才是稽查隊隊長語氣緩和的主要因素:「你是誰?跟這個投機倒把犯是什麼關係?」

  程遙遙一抬下巴,桃花眼掃過去,趾高氣昂地反問:「我跟他是什麼關係?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稽查隊隊長嘿然一笑,半真半假地沖謝昭道:「你小子艷福不淺啊,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對象。」

  謝昭神色古怪,移開眼沉聲道:「她不是我對象!」

  震撼我全家!感情這姑娘還是倒貼的?這小子怕不是瞎了?

  程遙遙頓時勃然大怒,紅了眼圈道:「我就知道!我不是你對象?林璐璐那個小禿子才是你對象,對吧?你那天是不是又偷偷跑去找她了?枉我爸爸這麼信任你,提拔你,你居然敢對不起我!」

  謝昭額頭隱隱有青筋跳動,臉色極其難看。圍觀群眾們卻是看得津津有味,把他這表情當作了被拆穿的心虛,起鬨道:「這小子不敢說,肯定是見狐狸精去了!」

  幾個稽查隊隊員和人群的年輕小伙子更是起了憐香惜玉之心,憤憤不平地叫道:「把這個該死的陳世美抓起來!

  「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還有大娘用過來人的口吻安慰程遙遙:「姑娘別難過。你對象干出這種事兒,回家叫上兩家老人來好好說說,得讓他寫個保證書!」

  程遙遙唇角一抽,人群里另一個嫂子不樂意了:「現在是新社會了。、就算結了婚也能離,這種男人還要他幹嘛?」

  「話可不能這麼說,不管新社會舊社會,都得講究個從一而終!」。

  「您這話我就不贊成了,這麼沒良心的男人,還守著當寶貝?」

  「哎喲喲,現在的年輕姑娘可真是!」

  眼看著場面就要演變成一場女權之間的辯論,稽查隊隊長大聲道:「都別吵吵了,這說正事兒呢!」

  群眾們道:「你說你說。」

  這男的俊,女的俏,群眾們看大戲似的,就差抓一把瓜子磕起來了。

  稽查隊隊長對程遙遙道:「現在有人指證他倒賣黃金,我們得先審問他,你別在這兒搗亂。」

  「呵,黃金?就他?家裡窮得叮噹響,我嫁給他的時候他家連一百塊聘禮都出不起,還倒賣黃金?」程遙遙冷笑,抱起胳膊,「你當著大傢伙的面說清楚,你18號那天到底是不是去見狐狸精了?」

  謝昭唇角抽了抽,終於吐出一句:「我見了誰,你管不著!」

  程遙遙怒極反笑,一把抓住謝昭的手腕就走:「我管不著?走,跟我找我爸去,看你的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嚯!」圍觀群眾被這劇情的反轉震驚了,再一次發出驚嘆並熱情相送:「陳世美!別放過他!」

  「呸!長得這麼體面的小伙子咋這麼喪良心!」

  「姑娘,小兩口有話好好說!別鬧離婚!」

  幾個年輕的稽查隊隊員恨恨地罵道:「嘿,這小子命忒好,有個這麼漂亮的對象還不好好珍惜!」

  「慢著!都給我站住,你們倆合起伙來耍我呢吧?」稽查隊隊長反應過來了,表情難看地攔住這兩人。

  這程遙遙鬧了半天,還是想給謝昭脫罪。而且程遙遙長得實在是太美了,這場面給稽查隊隊長一種十分不真實的感覺,演戲似的。

  程遙遙抱著胳膊,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盛氣凌人:「怎麼著,你們稽查隊還管男女搞對象的事兒?」

  稽查隊隊長牙疼似的嘖了聲:「我不管你們搞對象,但是他現在涉及倒賣黃金,我必須把他帶回去!」

  「不行!」程遙遙下巴一抬,纖細的手指指向謝昭,「你馬上跟我走,咱們一塊去找那個小賤人說清楚!」

  謝昭臉頰的肌肉抽搐,衝程遙遙一字一頓:「你回去,別在這裡鬧!」

  程遙遙尖叫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

  稽查隊隊長就在她旁邊,被這尖銳嗓音沖得眼前一黑,揉著耳朵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不能破壞我們工作嘛。」

  程遙遙盛氣凌人,一個眼刀飛過來:」你算什麼東西,跟我爸說去!「

  中國是個講人情的社會,簡單地說:拼關係。

  程遙遙這嬌縱和高高在上的氣質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穿戴也與旁人不同,光是腳上那雙小皮鞋,在商場得賣到一百塊以上呢。

  稽查隊隊長的語氣立刻變了,湊近程遙遙壓低聲音:「你爸是……?」

  程遙遙冷笑:「我姓程!」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最耐人尋味。稽查隊隊長琢磨開了:「陳?程?」

  一個隊員適時為頭兒解惑:「咱們市x局的那位就姓程,聽說他家就一個女兒!」

  稽查隊隊長頓時肅然起敬。這局雖然與他們稽查隊不想干,那也是他高攀不上的。

  程遙遙斜眼看著稽查隊隊長臉上變幻的表情,哼了聲:「也好,你們把他抓走吧。這樣沒良心的男人我也不稀罕!」

  開玩笑!這麼一個燙手山芋能帶回去嗎?人家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了,遭殃的豈不是自己?稽查隊隊長連忙賠笑:「別別,這是個誤會!」

  程遙遙小下巴一抬:「什麼誤會?沒有誤會!不是有人證嗎?」

  蹲在地上看熱鬧的斷指兒冷不丁被指到,還一點兒沒弄清狀況,沖稽查隊隊長道:「隊長,我能作證,這人就是投機倒把犯!我能將功補過了吧?」

  「我可去你的吧!」稽查隊隊長一腳踹在他肩上,「你小偷小摸案底這麼多,還敢污衊別人!你給我等著!」

  程遙遙還要說什麼,謝昭投來一個眼色,微微搖頭,這是讓她老實一點,不要再鬧了。這稽查隊隊長是被她一時唬住了,再鬧反而露餡。

  程遙遙只好撇了下嘴,道:「現在我們能走了嗎?」

  「能,能!這事兒是怎麼搞的,耽誤你們這半天。」稽查隊隊長忙道。

  兩人拉拉扯扯走出老遠,背後的熱心群眾還在議論:「真是白瞎了這麼漂亮的姑娘,男人長得好點就是靠不住!」

  只有指認了謝昭的斷指兒一臉絕望。他原本想亂咬出一個人來為自己脫罪,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看著稽查隊隊長不善的眼神,斷指兒知道自己完了。

  黃六則是一直緊緊盯著謝昭遠去的背影,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擔心,哆嗦得厲害。

  蘇州的窄巷很多,彎曲綿延,自行車輪子壓過青石板會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謝昭載著程遙遙遠遠離開剛才那條街道,直騎到碼頭附近的一座橋邊才停了下來。

  這座橋相當偏僻,河床已經乾涸,橋邊一排柳樹光禿禿的,映著古橋和岸邊破舊宅子,別有一種韻味。謝昭把車停好,轉身來扶程遙遙。

  程遙遙由著謝昭把她抱下來,安靜地一言不發。謝昭溫聲道:「妹妹?」

  程遙遙眼波流轉,抬眼看著謝昭,終於有了反應。

  謝昭這才舒口氣,道:「是不是嚇著了?」

  程遙遙搖了搖頭,抬手摸摸謝昭的臉頰,那巴掌印隱隱浮起來:「疼嗎?」

  那點兒傷對謝昭來說不算什麼,被程遙遙輕輕觸碰,反而覺出甜來。謝昭眼底含笑:「不疼,妹妹沒用勁兒。」

  「啪!」程遙遙二話沒說,補了一巴掌。

  程遙遙這一巴掌可沒留情,重重打在剛才打過的左臉上。謝昭嘴裡瀰漫著淡淡血腥味,卻不知道程遙遙這氣從何來。他抿住唇,等程遙遙發作。

  程遙遙從兜里掏出那包東西時,他終於露出詫異表情:「你怎麼拿到的?」

  程遙遙氣道:「我看見你偷偷往桌角塞了一包東西,就趁人不注意拿出來了。你告訴我,這個是什麼?」

  謝昭下顎繃緊,望著程遙遙的眼神看不出半點悔意:「妹妹,把它給我。」

  這包東西包裹得方方正正,沉甸甸的。程遙遙一把撕爛了外頭包著的牛皮紙,那牛皮紙又厚又韌,只撕裂了一點,露出金光耀眼的一角。

  程遙遙舉著這金子怒道:「你答應我不碰這個的!

  謝昭道:「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

  「我根本不稀罕!」程遙遙怒道:「你讓我提心弔膽,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

  程遙遙脫口而出,卻看見了謝昭瞬間僵硬的神色。

  謝昭神色有些莫測,自言自語般重複道:「不稀罕?」

  冷風從橋那頭吹來,程遙遙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話太傷人,卻又不肯低頭,道:「你認識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好東西,把這東西塞在你身上。要是被抓了,這麼多黃金,夠你坐一輩子了!」

  見謝昭不吭聲,程遙遙越發氣惱:「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奶奶和小緋怎麼辦?」

  謝昭眼神也完全冷了下去:「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程遙遙按捺著性子,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再碰黃金!」

  程遙遙深恨自己這麼粗心大意。明明原書里就說過,謝昭發家初期倒賣黃金,惹了大禍。這陣子謝昭不斷地往家裡拿錢,她還以為謝昭真是靠運貨賺的錢。

  她賣了一個夏天的吃食,也不過攢下小八百塊。拖拉機運貨,倒騰藥材能賺多少?又哪一種生意,賺得有黃金多?

  兩人相識以來,謝昭這是第一次沒有順著程遙遙的心意:「這是我的路。」

  程遙遙的眼圈刷地紅了,一滴淚搖搖欲墜,映著那小小淚痣簡直叫人心都碎了:「你騙我!你上次就答應我不會碰黃金的,你騙我!」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叫謝昭怕的東西,第一樣就是程遙遙的眼淚。他冰冷神色里透出一絲無措,抬手捧住程遙遙的臉頰為她擦拭眼淚:「不要哭……妹妹,我想給你最好的。」

  「我不要那些!」程遙遙抗拒地躲避他的手,「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要再碰黃金了!」

  謝昭的手頓了頓,在程遙遙期待的目光里,沉默下去。眼看著程遙遙轉身要跑,他一把抱住她:「妹妹,我大可以騙你,但我不想。你的話我會考慮,但是現在……」

  「你閉嘴!你就是個大騙子,騙子!」程遙遙大聲嚷嚷。

  謝昭無法理解她對黃金的恐懼,正如同自己無法理解謝昭的固執。程遙遙從來都是要人順著的,更何況是對她千依百順的謝昭。

  大小姐脾氣上來,程遙遙一把就將那金子扔向了河裡。

  那河床乾涸,龜裂的泥土上灑落了十幾塊金條,光燦奪目。

  謝昭看也沒看那金子,只摟緊了程遙遙:「妹妹,別生氣。」

  這一聲低沉繾綣,落在耳畔,程遙遙眼淚頓時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身體簌簌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傷心的,一個勁兒地喃喃:「我不要你了!你滾,抱著你的黃金睡覺去吧……」

  她自顧自哭得傷心,根本沒有抬眼去看謝昭的表情。謝昭金石振振的嗓音透著冷,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輕輕摩挲:「不要我了?」

  「沒錯!」程遙遙一把揮開他的手,謝昭沒用力,她很輕易地就掙扎開來,指著謝昭撂下狠話:「分手!」

  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謝昭身上泛起暴戾的氣息,定定看著程遙遙,他好像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很慢地重複:「分手?」

  這句話完全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程遙遙自己都沒當真,她一時間也知該如何是好,寫滿嬌縱高傲的小臉哭得通紅,又可愛又可笑。

  謝昭困惑似的盯著她:「你是當真要跟我分手?」

  當然不是!程遙遙氣哼哼地一跺腳,等謝昭哄哄自己,她就把分手這句話收回來好了。

  可她的沉默仿佛加劇割裂了兩人之間的冷氣,謝昭喃喃自語:「真是學不乖。」

  程遙遙沒聽清:「你說什麼?」

  謝昭嘲諷地一扯唇角:「這可是你說的。」

  程遙遙還沒反應過來,傻兮兮地追問:「我……我說的什麼?」

  謝昭一字一頓:「分手。」

  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程遙遙桃花眼微微瞪大了,一顆含不住的淚珠順勢順落下來,在白嫩肌膚上留下一點水澤。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謝昭,一時間語言能力都喪失了:「你,分手?你要跟我分手?」

  謝昭客氣地糾正她:「是你要跟我分手。」

  程遙遙小臉煞白,玫瑰色的唇顫抖著,模樣可憐極了:「沒錯,分……分手,對!我再也不……呃!」

  程遙遙氣得五內俱焚,卻忽然打了個嗝,一下接一下,打得停不下來了。

  謝昭淡淡看著她,程遙遙又丟臉又生氣,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還一邊繼續打嗝。

  程遙遙哭得頭昏腦脹,恨不得直接鑽地縫裡才好擺脫這種尷尬場面,有什麼人在談分手的時候會打嗝呢?就在程遙遙哭得要昏過去的時候,謝昭終於走上前來,伸手摟住了她。

  程遙遙抬手就要撓他,可惜哭得手腳綿軟,被他偏了下頭輕易地躲開去,只撓在了下巴上。

  謝昭一手在她背上輕輕順著氣:「打嗝的時候要閉氣。」

  程遙遙哪裡憋得住,嗚嗚咽咽哭個不停,還不斷地打嗝。叫謝昭想起了打奶嗝的犟犟,也是這麼一抽一抽地,打嗝聲小小的,特別有趣。區別只在於犟犟只能咬傷他,卻不及程遙遙一句話傷得疼。

  程遙遙方才煞白的小臉又漲紅了,滾滿了淚珠。她這樣哭得慘兮兮的,實在叫人想欺負她。

  隔著淚水,謝昭英俊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程遙遙耳邊又是自己的抽噎聲和打嗝聲,恍惚聽見了謝昭的一聲嘆息。

  她的臉被捧起,溫柔而不容反抗的力度:「我教你。」

  在謝昭的幫助下,程遙遙好一會兒沒能呼吸,眼前陣陣發白,直到謝昭把她抱到橋墩上坐著,她才漸漸找回了呼吸。她軟綿綿趴在謝昭的肩膀上,發現自己果然不打嗝了。

  程遙遙腦子裡暈乎乎的,一時間沒想起來剛才的事兒。她還來不及高興地跟謝昭分享這個發現,就聽謝昭道:「分手了,還抱著我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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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的確給謝昭帶來了巨大陰影:遙遙要跟我分手了,猛男落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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