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遇到了一個光是說話就能讓我懷孕的男人
<!--go-->林徊還記得,她第一次吃玉米餅和麵疙瘩的時候,毫不猶豫就倒光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前一天晚上,江崇才給剛滿十八歲的林徊過了一個簡易粗糙的生日,第二天,他就在廚房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只被咬過一口的蛋糕。
所以,他就沒給她做早飯。
他自己吃過早飯,收拾好碗筷,就去了村裡的養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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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徊是被餓醒的。
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她去了廚房,將鍋灶、桌子全瞧了一遍,一點能吃的東西都沒有,唯一看到的食物還是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蛋糕。
林徊胸口的鬱氣越發濃重,她安靜地坐了一會,抿緊了嘴唇,踢了一腳垃圾桶,想罵人又不知道從哪裡罵起。
行李箱裡也沒吃的,她乾脆就在客廳的桌子旁等著江崇回來,唯一的念頭就是她非要給這個臭當兵的幾分顏色瞧瞧。
等到了中午12點,她也沒看到他的人影。
只有隔壁老太太見她可憐,端過來幾塊玉米餅和一碗疙瘩湯。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女娃娃呀,阿崇去幹活了,估摸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回來,你先吃點餅啊,別餓壞了。」
林徊也是餓極了,老太太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疙瘩湯,又吃了塊玉米餅。江崇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吃第二塊餅。
江崇瞥了她一眼,沒什麼情緒:「隔壁奶奶給的?」
「嗯。」林徊斜著看他一眼,「你不做飯嗎?」
男人的聲音從喉嚨沉沉地滾出:「嗯。」
林徊:「我們中午就吃玉米餅?」
江崇:「嗯。」
林徊冷冷地勾唇:「原來你們家這麼窮啊,難怪你姐姐不顧禮義廉恥和職業道德,爬上了男主人的床。」
江崇的劍眉漸漸蹙起來,眼眸沉下,忽略了她的話,面無表情道:「玉米餅挺多,夠中午吃,等晚上再吃別的。」
林徊放下了餅:「那我不吃了。」
江崇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坐在她的對面,伸手去拿餅。
林徊卻搶先端起了裝餅的盆。
江崇皺眉,微微抬起了眼。
林徊對著他,抬了抬下巴,笑了一下,然後手腕一轉,就掀翻了鐵盆。
盆里剩下的三塊玉米餅掉在了地上,沾染上了一層厚厚的黃土。
江崇臉色陰沉了下來,眉目之間猶如覆滿霜雪,薄唇抿成了毫無起伏的直線,眼裡晦暗不明,他看著她,聲音無波瀾:「林徊。」
林徊不動,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帶著惡意的挑釁。
江崇緊緊地繃著臉,站了起來,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住了林徊,他的靴子重重地踩在地上,揚起了乾燥的塵土。
林徊往後退了一步,皺眉:「怎麼?你還想打我嗎?」
江崇不吭聲,卻伸出了大手,骨節分明,青筋凸起,他的臉色有些可怕。
林徊抿了抿唇,在他的大掌快要碰到她的時候,推了他一把,轉身就往外跑。
江崇沒動,喉結上下微動,黑眸沉沉,聲音沒有溫度,語氣重了幾分:「今晚你的晚飯還是這三塊餅。」
「有病,我不吃。」林徊吼了回去。
隔壁的奶奶聽到了:「小姑娘,你跑去哪裡啊?還吃餅不?」
林徊回頭看了奶奶一眼,喊道:「我要吃肉。」
自然是沒肉可吃的,不說村裡面沒有飯店,林徊身上也沒有一分錢,她晃蕩了許久,從村東晃悠到村西,從村北晃悠到了村南,摸清了周圍的環境。
月亮高懸,她無處可去了。
村里沒有幾盞燈,林徊害怕這樣的黑暗,不得不回到江崇的家裡。
江崇沒煮飯,他人倒是在院子裡,坐在了石凳上,擦著一把瑞士軍刀,月亮悠悠地攀上了樹梢,幽光下,軍刀折射出了令人生寒的冷光。
他抬眸的那一瞬間,眼裡有凌厲的光一閃而過,目光危險。
林徊忽然就有些怕了,但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翻了翻眼皮,裝作無畏無懼地從他的面前路過,走回了房間,還說了一句:「看什麼看!」
過了一會,林徊實在餓得受不了,前胸貼後背,肚子一直叫,江崇已經不在院子裡了,她轉身去敲他的房門。
門被打開,她下意識地往他屋子裡瞄了一眼,還沒看清,他就抿唇,把門掩上,遮得嚴實。
林徊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啊?」
江崇沒理她,只問:「怎麼了?」
「我想吃飯。」她堵住了他剩下的話,「我不吃掉地上的餅,其他隨便吃什麼都可以。」
「知錯了?」
「知了。」林徊不太甘願,但不得不低頭。
江崇給她煮了一碗麵,有蛋有肉,還有她最討厭的綠油油的青菜。
林徊捧著碗,吃著面,問他:「欸,你怎麼知道昨天是我生日?」
「你爸說的。」
林徊冷笑一聲:「假情假意。」
江崇沒說話了,在昏黃暗淡的燈光下,兩腿敞開坐在板凳上,就著白開水,腮幫子動著,安靜利落又大口地三兩下將幾塊玉米餅吃了個乾淨。
燈光下的林徊五官柔和,她的紅唇微張:「這是下午的玉米餅嗎?」
江崇沒看她,眉眼冷淡:「嗯。」
林徊:「那上面都有土了,髒死了……」
江崇站起來,拿起她面前的碗去洗:「那是人家奶奶辛辛苦苦做的。」
林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只見他穿著薄薄的T恤,肌肉很硬,寬肩窄腰,臂膀有力。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甚至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了一絲愧疚。
後來,林徊聽隔壁老奶奶說,江崇在部隊參加特訓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呀,吃生肉、吃活雞、吃土,從泔水桶里舀吃食,掉在地上的玉米餅算什麼。
林徊出了食堂,找到江崇的時候,他正在洗碗筷。
士兵三三兩兩地路過:「江隊。」
他淡淡應聲。
他一抬頭,一個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女人彎著眉眼,濕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他沒吭聲,林徊慢悠悠道:「你洗碗洗得挺乾淨的。」
江崇把洗乾淨的碗放回食堂,林徊把手背在了身後,一晃一晃地緊緊跟著他。
她左看右看:「你吃飽了嗎?」
江崇聞言,看了她一眼,眉頭就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你沒吃飽?」
語氣不輕不重。
林徊:「我吃乾淨了,飽得很。」
這語氣,就像一個邀寵的小孩。
江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落在了黑下來的天幕上。
林徊幾個快步,站在了他的前面,巧笑倩兮地仰頭看他:「江崇,你不誇誇我嗎?我想吃糖。」
江崇抿了一下唇:「還真當自己才十八。」
十八歲那年,在村里,她只要好好地愛惜糧食,不浪費食物,吃乾淨了,江崇都會從褲袋裡摸出一顆糖,塞到她手裡,當獎勵。
林徊彎了眼睛,笑得嫵媚,眼裡似是有瀲灩的霧氣,很認真:「不是,我二十五了。」
她盯著江崇的眼睛:「我已經過了法定結婚年齡五年了,不是小姑娘,是女人了。」
她說:「江崇,我太害怕了,害怕我再見到你時,你已經結婚生子了。」
她怕追不上跑走的時光。
江崇黑眸里很平靜,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唯一有所變化的就是唇線越來越緊繃,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陣,最終卻什麼也沒說,繞開她,往前走。
林徊在後面喊:「江崇,這幾年我是不是成長得很快,你說我不成熟,你說我幼稚,你說我荒謬不懂事,可是我長大了!我現在可以不用靠林沅安生活了。」
她跑上前,拽住他粗糲的手。
他卻忽然停住,拉住她,將她轉了個方向,兩人往旁邊的牆角躲去。
林徊還沒反應過來,暈頭轉向的,就看到剛剛他們站的小道上有幾個軍人走過。
江崇不讓她說話,直到那幾個人的身影消失,才放開了她。
他一聲不吭,甩開她就要走。
林徊笑:「江隊,你就這麼害怕被人看到我和你拉拉扯扯?是怕毀了一世英名,還是你有了老婆?」
她不等江崇回答,就惡狠狠地道:「有老婆也沒用,你是知道的,我非得到你不可。」
江崇仍舊一語不發,臉色微沉。
林徊知道他不想說話,誰也沒辦法逼他回答,她心裡憋著火氣:「江崇,你的手機呢?」
「沒帶。」
他話音還沒落下,低頭一看,只見一雙剔透白嫩的手在他的胸腹處亂摸著,那樣的白和他身上穿著的黑色隊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陽剛與柔美,男人與女人,他與她。
他的喉結輕輕地動了動,眼眸一黑。
女人的手已經不安分地摸到了他的下腹處,輕柔似羽毛滑過,他胸口一陣沸騰,騰地就鉗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滑膩柔軟,像是沒有骨頭一般,在他滿是繭子、粗糙的大手裡,滑來滑去,握不住。
林徊仰頭:「手機呢?」她笑,帶有得逞的得意,「江隊,你怕女人摸你啊。」
江崇抿唇。
林徊斜眼看他:「快把手機給我,不然我喊人了,不出一會,整個基地都會知道你江隊成了我的人。」
江崇和她靜靜地對峙了一會,手中的力道緊了緊,幾秒後,鬆開了她的手,給了她手機。
他眯了一下眼,粗糲的大拇指下意識地在手中摩挲,他的掌心還有她的觸覺。
林徊拿到手機,懶得試密碼,抓著江崇的右手大拇指,就按在了按鍵上,解鎖了。
手機桌面空得像是剛剛出廠一般。
她點開電話,給自己撥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存了進去,備註的名字是:親愛的老婆。
江崇看到,眉頭一蹙,就要來搶。
林徊眼眸一眯,想也不想地把手機藏到了自己的胸口,偏偏不藏好,露出了那麼一點。
江崇的表情辨不出喜怒。
林徊眼尾一挑,漆黑的眼眸里氤氳著淡淡的水汽,蕩漾起了笑意:「想要手機,就自己來拿唄。」
江崇看了她一會,目光不可避免地掃到了她的胸前,不再是少女時期的微隆,而是勾勒出了明顯的女人曲線。
而剛剛還被他握在手裡的溫熱的手機,現在正被塞在了她柔軟的胸脯前。
他的腦海中閃過在夢中出現多次的畫面,該想的,不該想的,他全都想到了。
他的薄唇依舊緊繃著,黝黑的眼眸里卻閃過了一絲不自然的隱晦。
「林徊。」
林徊笑得嫵媚,無憂無懼:「你不拿手機啊。」
江崇轉身,繼續走。
「江崇,你不就喜歡我這樣胸大、腰細、翹臀的嗎?」
「……」
「這幾年,你做夢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夢到我?」
天地間是一片夜色,基地的路燈暗黃,兩道拉長的影子搖搖晃晃。
江崇在前面走,林徊就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手裡拿著江崇的手機,點開微信,添加了她為好友。
他的微信沒有頭像,微信列表里,也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偶爾有幾個女性,也都是領導和長輩,朋友圈更是貧瘠,只有一條關於蛟龍突擊隊的活動推送。
林徊從自己的微信發了張她的自拍給江崇,保存,點開頭像,從相冊中選擇,選中。
她經過各種可愛貼紙修飾的自拍照,成了江崇微信的新頭像。
分外好看,分外順眼。
她又幫江崇下載了微博客戶端,註冊帳號,取名叫作江隊愛小野貓,頭像依舊是她的自拍照,只有一個關注,而且是特別關注——林徊。
已經到了宿舍區,江崇停下腳步。
林徊關掉微信和微博,又鎖上屏,才把手機還給了他。
林徊:「江崇,明天見。」
江崇沒吭聲。
林徊轉身往裡走,走了好一會,忽然回了頭。
江崇還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盯著她。
皮膚古銅色,輪廓高大,肩膀寬闊,硬朗又剛毅。
就像他們初見的那一次,他站在破舊的村口,黃土飛揚,隔著薄薄的煙霧,冷眼睨著她的到來。
而面前空曠的基地,月光稀薄,他挺拔如山的身影就立在那裡,在月光下,逶迤出長長的影子,他身前的泥石路上是一串長長的深淺不一的腳印。
林徊眼前變得模糊,模糊了他的輪廓,又清晰了他的眼眸。
她拿出手機。
當天晚上,林徊在消失快一個月後,終於更新微博了,只發了一張照片,夜色里,沙地上,一串腳印。
她的微博又炸了,不過一個小時,「林徊的腳印」就上了微博熱搜。
因為那張照片的右上角,在腳印的盡頭,有一雙穿著黑色軍靴的男人的腳,褲腿被利落地束在軍靴里。
「大徊徊,是不是戀愛了啊?」
「聞到了戀愛的酸臭氣,恭喜大徊徊,徊粉愛你。」
「和軍人?這明顯是特種部隊專用的軍靴。」
「這是第幾個男人了?徊姐非得浪到睡遍天下男人?」
「有空戀愛,不如想想怎麼提升自己的演技,也就腦殘粉埋單。」
……
林徊全然不管網絡上的評論,她發照片,只是因為她心情好,想發罷了。
睡前,陸允兒因為腿疼,嘶叫了一聲,林徊沒有多餘的善心,也沒理她。
陸允兒過了一會,叫了林徊的名字。
林徊翻了一個身,不冷不淡地哼了聲:「怎麼了?」
陸允兒語氣不大好:「我們簽了保密協議,在劇組還沒正式公開前,不能私自透露訓練的消息。」
林徊「嗯」了一聲。
陸允兒乾脆直接說:「你的微博上發了張訓練基地的照片。」
「哦。」
「林徊,我知道你想紅,想有話題,但請你尊重協議,也尊重演員的素養。」
林徊皺了皺眉頭,她知道,陸允兒這是不滿導演選了她做女主角。
她耐著性子回答:「網友不知道圖片上的地方是哪裡。」
幾秒後,陸允兒:「照片上的人是……江隊?」
林徊在黑暗中往陸允兒的方向看了一眼,好久沒說話,沉默讓陸允兒有些不安,她頓了頓:「是江隊吧。」
林徊收回視線,懶洋洋道:「關你屁事。」
「你!林徊,你不要太囂張。」
林徊不理她,陸允兒就像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久到陸允兒以為林徊已經睡著了,林徊才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波瀾不驚:「陸允兒,你看上江崇了啊,那慘了,他有老婆了。」
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陸允兒心裡一驚,她想說些什麼,林徊已經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了頭上,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訓練是攀岩。
吃過早飯,幾個人正在小兵的帶領下,放鬆筋骨,拉拉筋,壓壓腿,空中抓槓。
慕蕭蕭神神秘秘地湊到林徊的身邊:「我都聽到了。」
林徊柔韌性好,長腿搭在橫杆上,她的上半身柔軟地壓在了筆直的長腿上,側看著她:「什麼?」
慕蕭蕭說:「我聽到昨晚你和陸允兒的對話了。徊姐,你太帥氣了,那句關你屁事!」
林徊:「……」
「徊姐,我本來對陸允兒還沒什麼感覺,昨天看她那樣子,高傲又愛作,昨天還凶我了,我懶得叫她允兒姐了。」
林徊沒說話。
慕蕭蕭也不介意,她伸展手臂,舒展筋骨,笑著八卦:「徊姐,你猜陸允兒為什麼不在這裡拉筋?」
「……」
慕蕭蕭眼巴巴地看著林徊。
「……為什麼?」林徊覺得,她要是不回一句,這個丫頭會一直盯著她。
「她沒及時起床,帶我們的小隊長說必須懲罰,跑圈,陸允兒不肯,所以就去求江隊了。」
「然後呢?」
「江隊讓她去跑圈,還多加了一圈。」
林徊笑了,舒展筋骨越發柔軟有力了。
慕蕭蕭眨巴著眼睛:「徊姐,昨晚那張照片上的男人是江隊吧。」
林徊瞥她一眼:「不是。」
「別騙我了。」
「……沒騙你,那是我男人。」她頓了頓,「江崇。」
「……」
「……」
這句話,她說得不輕不重,慕蕭蕭卻像是被嚇住了一般,圓溜溜的眼睛瞪了老半天。
林徊收回了腿,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手感還不錯。
「嚇住了?」
慕蕭蕭愣愣地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林徊的身後,嘴巴微動,無聲道:「江……隊。」
林徊一愣。
她轉過頭,只見男人戴著軍帽,不辨喜怒地看著她,帽檐微低,他的半張臉籠在了陰影里,只看得見線條硬朗的下頜。
林徊反應過來,還笑了笑,漫不經心地看著他,話卻是對慕蕭蕭說的:「哦,我男人來了。」
江崇下頜緊繃了一下,氣息沉沉:「林徊。」
林徊鼓了鼓腮幫子:「到!」
「跑四圈!」
慕蕭蕭「啊」了一聲:「江隊……」話還沒說完,江崇沉著臉看她:「你也一樣。」
「啊!」慕蕭蕭慘叫。
操場上,有三道身影一前兩後地在跑著。
陸允兒憋著一肚子氣,這下逮著機會了,開始對她們冷嘲熱諷:「跑幾圈?慕蕭蕭、林徊,就你們這樣的速度,等著繼續被罰吧,可別連累我。」
她說完,就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前頭。
林徊還是懶洋洋的,速度均勻,吐息很穩。
跑第三圈時,旁邊的慕蕭蕭已經有些喘氣了:「徊姐,你怎……麼都……不喘氣的啊?」
林徊沒說話,抬眸,瞥了眼站在最後一圈終點的男人。
慕蕭蕭邊喘氣邊說:「徊姐,厲害啊,我覺得我要向你學習。我早上看了你的微博,那些評論看得我都想殺人了,你還是那麼淡定,現在也是,你連粗氣都不喘啊?」
離終點越來越近了,林徊嘴角一揚,說:「我喘氣啊,而且快沒力氣了,喘得很。」
慕蕭蕭:「啊?」
慕蕭蕭先跑過了終點線,她的嗓子被風吹得干疼,雙腿發軟,彎著腰,撐著膝蓋在喘氣。
她抽空回頭看了眼後面。
她的徊姐在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腿一軟,直直地倒向了筆直地站在一旁的江隊身上。
林徊的手攥著江崇的領口,她像是無力一般,白皙透紅的臉靠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她剛剛沒喘的氣,留到了現在喘,就在江崇的耳根處。
一輕一重。
嫵媚的、撩人的、帶了點沙啞的,讓人莫名地感覺胸口燥熱。
像極了……
她故意吐了一口氣,對著江崇的喉結,滿意地看到他的喉結情不自禁地上下滾動。
「江崇,我腿軟,好累。」
她說著,不經意間,用大腿蹭了一下他的腿。
她的腿立馬被人隔開。
江崇低眸看了她一眼,身上的氣場迫人,沉著臉推開她,她差點摔倒,又被人提著後衣領子,拎了起來。
江崇一言不發,氣息沉沉,緊繃著臉的樣子有些嚇人。
林徊像是一點都沒感覺到他的怒意,還故意天真地眨眼,問他:「江崇,你是不是有反應了?」
「……」
「江隊不要臉,蹭一下就能有反應啊,那你作戰的時候,怎麼辦呀?還是說……你只對我有反應?」
「……」
「那你是挺不要臉的。」
江崇拽著她衣領的手用力,沉聲呵斥:「林徊,再多說一句,一句負重五公斤跑十圈!」
「……」
林徊和慕蕭蕭休息了一會,就去和其餘的幾個人會合。
慕蕭蕭總算琢磨出來了一點意思,徊姐是不是看上江隊了啊……她也沒覺得什麼,只是,一個是板正的軍人,一個是貌美愛玩的女星,有那麼點不協調。
攀岩牆下。
沈域他們正仰頭看著攀岩牆,張導喊了聲:「江隊。」
沈域把手裡握著的水遞給林徊,林徊喝了一口。
慕蕭蕭也拿到了沈域遞來的水,她迫不及待地就拍了張照片:「我不喝了,域哥給我的水,我要供起來。」
這面攀岩牆挺高的,大概有二十米,牆壁上布滿了攀岩的支點,不比俱樂部,這裡所有的支點都又小又粗糙,牆體還起伏大,難以攀登,三條又長又粗的繩子從頂部垂下來。
江崇綁好了安全繩,試了試韌度。
「你們認真看,我先進行攀岩,等我示範完,再看錄像進行動作講解。我攀到頂部後,下來時會進行速降演示。」
江崇踩在了一個支點上,因為攀登的是人工岩壁,所以他的身體離岩壁較近,手掌緊貼著岩壁,用力扣住了支點,手腕緊繃,兩腿微曲,一蹬,帶動著身體向上,身姿矯健,動作利落。
不過一會,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攀岩牆的頂部。
他身上帶著通信器,聲音沉穩,簡潔利落:「開始速降。」
林徊看不清他的動作,乾脆和導演一起看監視器。
江崇面向攀岩牆,背脊挺直,右手放在後腰處,雙腿微曲,蹬在了岩壁上,快速又勻稱地往下降落,綁在他身上的攝像機鏡頭迅速晃動,掠過岩壁,降落在地面上。
張導說:「你們認真學習動作,江隊特意放慢了速度,他徒手攀登光滑的二十米高樓,最快的速度只用了十八秒。」
夏晗插了句嘴:「昨晚有士兵給我們放了突擊隊平時訓練的視頻,江隊真是萬能,除了掌握上百種武器,跳傘、爆破、潛水、偵查、滑雪、坦克飛機,簡直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張導笑:「那是,不過每個隊員都要求這樣,你們拍的時候,不求跟他們一樣厲害,至少姿勢要對,氣勢要有,至少讓觀眾看起來,你們就是突擊隊。」
他掃了一眼大家:「有空大家就多研究研究一下視頻!」
林徊彎唇笑了笑,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著正在速降的江崇。
因為攀岩和速降都有一定的危險性,只有江崇一人,沒有辦法一次性兼顧這麼多明星,所以上頭安排了幾個隊員過來幫忙。
周誠帶著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整齊有序地走過來時,慕蕭蕭湊過來,小聲道:「徊姐,帥哥是不是真的都上交給國家了?真有范兒。」
林徊的目光不離江崇,聽到這花痴的話,瞥了她一眼:「放心吧,等你到了結婚年齡,國家包分配老公。」
慕蕭蕭:「……」
周誠是蛟龍突擊隊的副隊長,他沒有江崇嚴肅,看人時,幽深的黑眸像是帶著一些似有若無的笑意,桃花眼。
「立正,敬禮!」
江崇一眼掃過去,介紹道:「這是周誠,蛟龍突擊隊的副隊長。這是張士、何翔、程政、蘇方,是突擊隊的隊員。」他頓了一下,「由他們指導你們今天的訓練。周誠。」
周誠:「到!」
「你負責,」江崇的目光頓在了林徊的身上,「林徊。」
林徊挑眉,下意識地去看周誠,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眼,林徊面無表情,又轉眸盯著江崇。
最後分配的結果是:江崇負責慕蕭蕭,張士負責沈域,何翔負責喬森然,程政負責陸允兒,蘇方負責夏晗,周誠負責林徊。
等其他人都分散去訓練了,林徊才攔住了江崇,仰頭盯著他漆黑深沉的眼睛:「江崇,我要你。」
這話說得有歧義,格外曖昧。
她特地等了三秒,才不緊不慢地補充:「做我的教練。」
周誠聽到前半句話,正在喝的水差點就噴出來了,他咳嗽了一下,目光在江崇和林徊的身上徘徊來徘徊去。
慕蕭蕭看到林徊,立馬磕巴著表明態度:「徊姐,我……我不要江隊,我、我……選擇周隊!對!我就要周隊!」
江崇垂眼,盯了她幾秒:「在部隊裡,只有服從命令。」他抬步要走。
林徊說:「江崇,你是不是怕我啊?」
江崇腳步未停,繃緊了肩膀。
林徊緊跟在他的身後。
周誠「欸」了一聲,就被小姑娘纏住了。
慕蕭蕭苦哈哈著一張素淨的小臉:「周隊長,求您帶我吧。」
周誠:「不行,江隊讓我帶林徊。」
慕蕭蕭眼珠子轉了轉,然後一拍大腿:「哎呀,周隊,您剛來,不懂,江隊這是想和我們徊姐一塊呢,就是不好意思。你懂嗎,不好意思。」
周誠:「什麼?」
「江隊看上我們徊姐了。說真的,我們徊姐那麼好看,哪個男人看了不心動?」看周誠不怎麼相信的樣子,慕蕭蕭繼續說,「不然,您看,他能讓我們徊姐這麼胡鬧嗎?你看看,你們隊裡脫單率是不是特別低?是不是都是光棍?你們政委是不是為了你們的婚事愁白了頭髮?江隊好不容易有了對象,您就別耽誤他的人生大事了。」
周誠一愣,就被慕蕭蕭拉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慕……慕蕭蕭是吧?在部隊裡,就要有部隊的樣子,你這樣對教官拉拉扯扯,簡直是胡鬧。」
慕蕭蕭:「等江隊成功脫單了,您就是隊裡的大功臣,這是立功的事兒,求都求不來。」
周誠:「……」
他還真不知道,這不過兩夜一天沒見,他們隊的萬年老樹江崇就變成了迫不及待開花的春樹了……
林徊耍賴了半天,江崇沉下臉,兩頰微繃,結果他還沒說出要怎麼懲罰她,她就道:「跑圈還是仰臥起坐,還是不吃飯啊?」
「……」
江崇:「等訓練結束,你加訓,負重五公斤跑十圈。」
林徊扯扯嘴角:「好啊,你在旁邊監督我嗎?」
「……」
江崇給林徊戴上了安全頭盔,然後綁坐式安全帶,繞過她兩側的大腿根,綁在了腰上。
他低著頭,側臉輪廓分明,短短的頭髮一根根豎立著。
他的頭髮和他的性格一樣硬,微微扎手。
她想著,摸了上去,揉了兩下。
下一秒,手就被人用力地擰住了。
江崇低眸,冷如冰,眼珠子很黑,帶了警告:「你現在自己調整一下安全帶的鬆緊度。」
林徊低頭擺弄了幾下:「江崇。」
江崇糾正她:「江隊。」
她順水推舟:「哦,江隊,安全帶有些不舒服。」
「哪裡?」
「你能幫我調整嗎?」
「哪裡不舒服?」他抬眼。
「大腿根。」
她沒聽到江崇的回答,還一本正經地重複了一遍:「江隊,我大腿根的安全帶不舒服,你幫我調整下吧。」
江崇的視線在她的大腿根處一頓,又移開,抿了抿唇。
林徊:「我怎麼調整都不太舒服,這麼高的速降,等會不知道會不會受傷?」
江崇沉默了半天:「我幫你找個女兵。」
「……」
林徊也算是服了江崇,她吐出一口鬱氣,又罵了句死養豬的,橫了他一眼:「算了,你告訴我怎麼調整,我自己來。」
弄了半天,林徊總算做好基本準備了。
江崇給自己綁上了安全繩,陪著她,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
他的聲線很穩:「放鬆身體,有足夠的安全措施,不用緊張。重心落在腳上,外旋,微曲,內側靠近岩壁,讓身體儘量保持向上伸展。」
「踩穩了,再繼續下一個動作,膝蓋不要接觸岩壁。」
林徊其實有點恐高。
這件事她誰也沒告訴過,這時候,儘管她心態平穩、心跳勻速,卻忍不住下意識地往腳下掃了一眼。
江崇皺了眉,聲音有些冷:「攀岩別往下看。」
林徊還記得剛剛一閃而過的畫面,如臨崖邊,她有些心悸,只覺得腿軟,忽然腳下一滑脫,沒有踩穩,急急地往下落。
她瞳孔微縮,猛地拽住安全繩,膝蓋卻控制不住地內滑,狠狠地撞上了岩壁上的支點和一旁的尖銳物體。
她「嘶」了一聲,密密麻麻的疼痛在神經痛覺里迅速地流竄開。
江崇平衡住自己,單手拽住了她的安全繩,穩住她:「抓住繩子,別放開。」
林徊緩了好一會兒神,疼痛才有所減輕,她咬著後牙齒。
張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拿著喇叭喊:「江隊,林徊是不是受傷了?要不先暫停訓練,讓她下來,讓醫護人員看看!」
張導有點緊張,因為他必須保證這些明星的安全。
但江崇不同,他從她十七歲起,就知道她的存在,從她十八歲,認識了她,照顧了她。
這麼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她有多倔。
他沒問她。
等膝蓋的疼痛不那麼劇烈了,林徊咬緊了牙根:「江崇,繼續!」
重新攀登,林徊反倒像是跟什麼賭著氣,動作越發利落和快速,速降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有些白了。
她一聲不吭,忍著痛,將右手放在身後控制速度,雙腿蹬著岩壁,快速地從高空中降落。
張導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岩壁上方的兩個身影,江崇動作迅猛,林徊雖然力量不足,但姿勢和衝勁已經足夠了。
他選她做女主角的時候,就是看中了她的倔強。
有時候,演員就需要這樣的倔強。
張導等了十分鐘左右,終於等到江崇和林徊落了地。江崇為林徊解開安全帶,低頭一看,她的膝蓋處已經有血,滲透了出來。
傷口不淺。
張導皺眉:「快送去醫務室處理,她是演員,不能留下大疤痕。」
沈域也完成了訓練,跑了過來:「林徊怎麼了?」他看到她的膝蓋上血還不少,同為演員,自然知道女明星的腿有多重要,「醫務室在哪,我送她去。」
江崇攔住他,一弓身,橫抱起林徊:「我是隊長,我送她去,你們繼續訓練。」
林徊沒什麼力氣,又疼得直吸氣,即便知道江崇抱住了她,她也沒多少能耐玩把戲。
她只是安靜地靠在了他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有力的、沉穩的。
醫務室里的軍醫看到江崇抱著人進來,連忙起身:「江隊,這是怎麼了?」
江崇:「沒什麼事,攀登時,膝蓋撞傷了。」
林徊疼得齜牙咧嘴,她從小痛感就比別人強烈,怕疼,現在這樣對她來說,已經很嚴重了。
她聽到江崇說「沒事」,翻了個大白眼。
傷口在膝蓋,不想擼起褲子,造成二次傷害,就只能脫掉褲子,江崇還愣著不走,要是平時,林徊恨不得扒了褲子給他看。
可現在……她憋著氣,沒好氣地沖他吼:「江崇,醫生要給我脫褲子了,你還傻愣著,等著看我不穿褲子嗎?一大把年紀了,要點臉,成不?」
江崇:「……」
軍醫是個中年阿姨,忍不住笑出聲,她說道:「江隊,你先離開吧,等會再進來。這個小姑娘,我一定會照顧好她。」
軍醫脫了林徊的褲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傷口。
林徊膝蓋上的傷口很深,一大道口子,表皮上有些血肉模糊,看得她自己心驚膽戰的。
軍醫:「你是來訓練的演員?」
「嗯。」林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其實不是演員,就我這演技,平時網友們都說我侮辱了演員二字,我只配叫女明星。」
軍醫笑:「網友的話哪裡信得,一大半的噴子都活躍在了網絡上,哪裡有什麼東西是他們不噴的。」
她拿出碘酒和棉花:「連國家和軍人他們都要噴,要不是有這些軍人,替他們承擔了許多,哪來的太平盛世,人間美好。」
林徊笑眯眯地說:「醫生,您能跟我說說江隊嗎?」
軍醫抬眼看她:「江隊?你要是想了解,不如直接問他。」
上完藥,軍醫給她簡單包紮起來:「好了,不是很嚴重,這幾天小心別碰到水,你皮膚嫩,多換藥,應該也不會留下傷疤。」
軍醫把江崇叫了進來。
這回,江崇不抱她了,只是扶著她,讓她一路一瘸一拐地回去。她下午就在宿舍休息,連飯都是慕蕭蕭帶回來的。
晚上,慕蕭蕭累成狗一般地回到宿舍,陸允兒看了眼林徊的膝蓋,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陰陽怪氣地丟了四個字:「大驚小怪。」
林徊閒得無聊在玩手機。
她點開微信,又關掉,然後又點開,這次直接點開了和江崇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過去。
「寂寞小野貓,包夜不要錢,您需要嗎?」
沒回應。
她隔一會,又發:「江崇,你在幹嗎?」
依舊沒回應。
「江隊,一下午沒見,你想我了沒?」
「江隊,我腿疼。」
她一咬牙:「小舅舅,您在做什麼呢,您親愛的外甥女找您呢。」
江崇很少玩手機,常用的功能就是打電話,微信他更是幾天都不會看一次,平時也沒什麼人會給他發消息。
他回到宿舍,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屏幕上就跳出消息提示。
親愛的老婆:寂寞小野貓,包夜不要錢,您需要嗎?
江崇太陽穴的神經重重一抽,才反應過來。
上一次,林徊拿了他的手機,加了她的微信,還改了這個備註。
周誠湊了過去:「江崇,看什麼看得這麼認真?」
「沒什麼。」江崇收了手機,他把手機反過來放在桌上,轉身去洗漱。
周誠的表情有些微妙。
瞧他剛剛一眼看到什麼——「寂寞小野貓」,還有「幹什麼」「小舅舅」!
江崇口味這麼重,這麼有情趣?
周誠在桌前坐了下來,長腿一伸,將脊背靠在椅背上,盯著江崇的手機看了一會。
然後,他漫不經心地拿了起來。
江崇的手機密碼他知道,因為他偷看江崇輸入過。
周誠毫無愧疚之感地輸入了六個數字,解鎖,點開微信,下意識地抖了抖雞皮疙瘩。
親愛的老婆。
還是個美女。
這個美女還有點熟悉……
周誠想了一會,差點踢翻了一旁的椅子。
這不是今天來訓練的女明星嗎……那個叫什麼來著,林、林……林徊!
周誠發現,令他震驚的還不止這個。
江崇有頭像了,還是林徊的自拍照!
江崇下載微博客戶端了。
微博的用戶名還真挺噁心的,江隊愛小野貓,粉絲0,關注1——林徊。
……
江崇回來後,就發現周誠一直用幽幽的目光跟隨著他,有些哀怨,有些不滿,還有些「兒子終於長大了,爸爸很欣慰」的意味。
江崇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你這是什麼眼神?」
「江崇,看不出來啊。」
「……」
「看不出來你原來是這種人!」
「……」
江崇赤著上身,寬肩窄腰、肌理分明,偶有水滴滑過,沒入褲腰,他甩了甩毛巾,擦頭髮。
周誠嘆氣:「你的微博在剛剛,終於有了一個粉絲,是我。」
「……」
「她沒回粉你啊!」
「……」
「你單身這麼多年了,看上個貌美如花的女明星也很正常,能理解。」周誠仰頭看他,「單戀很苦吧?」
江崇:「……」
周誠說:「當兵的二愣子被城裡來的狐狸精勾了魂!男人聽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淚,令人震驚啊!」
江崇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踢了踢他的腿:「滿嘴胡言亂語什麼,滾回你的宿舍!」
周誠站起來,往外走。
在門口的時候遇到正要來找江崇的張士,周誠攔住了他:「別去打擾江隊,讓他冷靜冷靜。」
張士愣了:「江隊發生啥事了?」
「你們江隊愛上小野貓了。」
「啊?」
「走、走、走,去周隊那抽根煙!」
宿舍又安靜了下來,手機微信又進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江崇粗糲的手指停滯了一下,才點開照片。
照片上是林徊兩條筆直纖細的長腿,勻稱、白皙、骨骼小巧,大腿處有引人遐想的凹陷線條。
膝蓋上的傷口被包紮著,傷口周圍有隱約的紅,像是胭脂扣在了白玉盤上,全然的白,偏偏只有那一點紅,撓得人心痒痒,想要伸手拂去那觸目驚心的紅。
她發來了語音消息,六十秒。
沒有說話聲,只有細微的沙沙的電流聲。
江崇沒動,就那麼靜靜地聽著,直到聽到最後的幾秒,才有了林徊軟軟的、輕輕的嗓音,帶了微微的沙啞:「江崇,我的腿好看嗎?你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吧,前面我沒說話,你都聽到了這,說你不暗戀我,我都不相信。」
因為林徊腿受了傷,女生宿舍開放了,張導和幾個男演員都上來探望她。
沈域給林徊帶了藥:「防止留疤。」
張導現在才知道林徊發了微博,還是基地的照片,儘管只是沙地,他還是斜了林徊一眼:「臭丫頭,誰准許你發微博的?」
林徊笑了笑:「我的心。」
張導作勢要拍她的頭:「當那保密協議白簽的啊,幸好現在還沒網友扒出那是哪裡。」
陸允兒笑:「網友有多厲害,您又不是不知道,單從那雙出鏡的軍靴,有識貨的,早就知道是蛟龍突擊隊了,被扒出來是遲早的事情!更何況,林徊本來就是熱搜體質,黑粉一大堆,難保不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林徊瞥了一眼陸允兒,似笑非笑,就連慕蕭蕭也聽出了陸允兒話里的意思,撇了撇嘴。
張導若有所思,微微皺眉。
夏晗撓撓頭:「應該不會吧,也不是什麼大事情,我們今天第二天訓練了,也就剩幾天了。」
喬森然話少,就靠在牆壁上,單腿曲著,不說話。
沈域眉目俊朗,笑容溫和:「張導,其實也可以換個角度想,如果借著林徊的微博,提前宣傳,您覺得如何?」
張導挑眉:「你是說,現在宣傳?」
沈域說:「與其被網友扒出,不如我們主動,可以用官方微博聲明我們正在為新電影培訓,我也可以配合宣傳。」
張導還真有些意外。
之前簽了訓練時期的保密協議,也就是這段時間,沈域可以不必配合宣傳,但他竟然主動提出來幫忙宣傳。
沈域表了態,其餘的幾個人也都贊同。
夏晗說:「能發照片了是嗎?我存著好多自拍照!早想發軍裝九宮格給我的粉絲們看看了,看看他們的夏哥哥有多帥氣。」
慕蕭蕭說:「那我想和徊姐合影。」
喬森然揚了揚嘴角:「我轉發官方微博發的內容。」
張導下了決定:「成,那就這樣,正好還可以放幾張這幾天的照片,具體的事情我跟製片方、投資商說說。」
慕蕭蕭拉住了張導:「張叔叔,別發人家的素顏近照好嗎?求您了!」
張導和沈域幾個人往外走,聞言打量著她,然後笑了:「成,那就發你一個人的素顏照,你就犧牲犧牲,為我們電影增加熱度。」
「啊!」慕蕭蕭慘叫。
路燈灑落昏黃的燈光,其餘的幾個人先上樓了,落在後面的張導看了一眼沈域,猶疑著:「你……林徊?」
沈域失笑:「不是,我以前有個妹妹,如果還在的話,也像林徊這麼大了。通過這兩天的相處,我發現她其實就是一個小女孩,莫名其妙地遭受了網絡暴力而已。」
他微彎嘴唇:「很多人都覺得,我一路順風順水,其實,我剛紅的時候,網絡不發達,但在生活中我也沒少收恐嚇信,幫幫忙罷了。」
張導也感嘆:「明星就是這樣。林徊名聲不好,但接觸起來也還算可以,挺合眼緣的。不過,」張導眯了眯眼眸,冷哼,「要是真的演技還那麼爛,毀了我的電影,我非得收拾她不可。這丫頭認真起來演技還可以,試鏡時表現不錯,還是個軍事迷,從某些方面來說,流量小花經過好好雕琢,還是能有新成就的。」
他說完,拍了拍沈域的肩膀:「你也加油!」
當天晚上,微博上又是一陣轟動。
影帝沈域新關注了一個人,那就是聲名狼藉的女星——林徊,而且林徊還沒關注他。
夏晗發了穿著軍裝的九宮格照片,有一張照片的角落處隱隱可以看到林徊的半張臉。
慕蕭蕭發了張照片,兩個女孩子盤腿坐著,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林徊。
兩人都是素顏,不過,她給照片做了修飾,加了濾鏡。
兩個女孩子臉上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都快溢出屏幕了。
有粉絲注意到林徊的膝蓋上包紮著紗布:「徊徊受傷了嗎?心疼。」
「徊徊怎麼不發微博了,影帝關注你了!快點關注他!」
「徊徊這是拍電影,還是參加真人秀啊?為什麼這麼多明星和她在一起。」
也有黑粉不懷好意:「林徊的膝蓋受傷了?呵呵,跪著做多了,膝蓋都磨破了。」
「真騷啊,騷里騷氣,真是不想看到她,為什麼她天天上熱搜?」
「不好好提升演技,整天就知道製造話題,就你最牛。」
直到電影《蛟龍突擊隊》的官方微博發了消息,粉絲們才知道原來林徊是《蛟龍突擊隊》的女主角,正在進行特訓,膝蓋的傷也是訓練攀岩的時候撞出來的。
而男主角就是影帝沈域。
粉絲們自動理解:「那看來我們徊徊沒有脫單了,昨晚發的照片,那雙軍靴是沈域的吧。」
「沈域和徊徊,好像也是不錯的搭配,徊徊發那張照片是單純地宣傳電影,還是有其他隱含的意思啊!」
「拒絕搞CP,你們徊徊每一個男演員都要拉來炒作是不是,求放過沈域!」
「沈域不約。」
也有粉絲刷起了「林徊拍戲受傷」的話題,來表示她的敬業,自然又被黑粉噴得狗血淋頭。
快晚上10點的時候,陸允兒發了條微博,不過幾分鐘,就刪掉了,但早已經被截圖。
陸允兒:「演員受傷了,流了點血,就是敬業嗎?演員的職業,賦予你的就是應該為了演好戲而吃苦,受傷和流血都是你應當承擔的。」
這句話本身沒有什麼問題。
說得也在理。
但在林徊的膝蓋受傷上了話題,她立馬就發了這段話,說不是在針對林徊,都沒人相信。
「內部互撕?《蛟龍突擊隊》劇組戲好足……這一場大戲,要幾天幾夜才會結束?」
「允兒說得沒錯啊,某小花的確沒演技,流點血就心疼,就粉絲愛做戲。心疼個屁,你們徊徊流點血賺個幾千萬,你流完全身的血,不知道能不能賺到一萬塊。」
「PO主挺住,林徊姐的腦殘邪教粉要來了。」
「我挺允兒,允兒至少有演技!真不知道林徊睡了多少人,才有本事變成女主角。」
林徊不愛刷微博,也不去關注這些事情。
網癮少女慕蕭蕭看到了,她洗漱的時候還有些不滿。
陸允兒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不屑地哼了一聲:「蕭蕭,你年紀小,可別這麼早就亂抱別人的狗腿。」
慕蕭蕭:「我可沒亂抱,就是怕允兒姐你嫉妒別人的狗腿,嫌棄自己的豬腿,亂咬人。」
陸允兒胸口氣息一堵。
慕蕭蕭得意揚揚地轉身,正好對上林徊的眼睛,林徊正單腳跳著,懶洋洋地看著她。
慕蕭蕭訕訕地吐了吐舌頭:「徊姐,那個……我不是說你的腿是狗腿,我就是想吐槽回去。」
林徊彎唇,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慕蕭蕭鼓了鼓腮幫子:「我過去,你可不能打我。」
林徊揉了揉慕蕭蕭的頭髮,手感很好,她頓了一下,又繼續揉。
慕蕭蕭有些鬱悶:「徊姐,我怎麼感覺,你揉得我像一條狗啊……」
林徊清冷的眼睛裡有星點笑意:「你為我得罪了陸允兒,不怕她報復你?」
慕蕭蕭:「我也不是為了你啦,就是看她在背後使壞,不喜歡,而且我才不怕她……」
林徊瞥了她一眼:「你幾歲?十八還是十九?」
「十八啊。」
林徊有些感慨:「時間真快,我十八歲的時候,可叛逆了。」
慕蕭蕭嘻嘻地笑著:「我知道,我看黑粉扒過你,你太酷了,你身上還有文身,對嗎?你把我不敢幹又想幹的事情都幹了。」
林徊斜她:「那黑粉有沒有說我逃課去打架、上網吧?」
慕蕭蕭支支吾吾:「……有啦……」她眼睛一閉,咬牙道,「還說你高三從學校消失了一段時間,是因為意外懷孕了。」
「……」
林徊慵懶地笑著看她,嗯了一聲:「他們也沒說錯。」
「啊……」
「真的。」林徊洗了手,就想回宿舍,「我遇到一個,光是說話,就能讓我懷孕的男人。」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