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們結婚,好不好


  林徊隔天下午就到了劇組,正好趕上開機儀式,她和大家打了招呼,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思兔sto55.com

  現場有記者採訪,但張導脾氣暴躁的威名眾人早有耳聞,他一開始就冷著一張臉:「今天只允許問和電影相關的話題!」

  直到快要結束的時候,有記者還是忍不住問道:「沈域,你和林徊真的像網上說的那樣,戀愛了嗎?」

  張導把手裡的劇本一拍:「好了,採訪結束!下次再問這樣的問題,你就不要進來採訪了!」

  沈域不打算回答。

  林徊的聲音卻響起:「不是。」她眉目淡淡,唇畔的笑意更是淡薄,「我們是普通朋友。」

  沈域挑眉,手指在唇畔輕輕地掩了一下,輕咳出聲:「是。」

  

  但他望著她的眼神,怎麼也不像是看普通的朋友。

  採訪結束,幾個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裡,一同吃飯。

  張導嚴厲的目光在林徊和沈域之間逡巡著,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你倆怎麼回事?」

  沈域鬆了松領帶的結,笑:「張導,放心吧,不會影響你的電影。」

  張導哼了一聲:「最好這樣,不然,看我怎麼剝了你的皮。」

  慕蕭蕭貼在林徊的耳邊,小聲地八卦:「徊姐,你跟沈域……」

  林徊似笑非笑:「真人秀節目的套路你也相信?」

  「也是,我就說嘛……那徊姐,你跟江隊還有聯繫嗎?」慕蕭蕭挑挑眉,滿含深意。

  林徊支撐著下巴,有些慵懶:「你說呢?」

  飯後,慕蕭蕭原本還要糾纏著林徊,但沈域叫住了林徊。

  幽暗的庭院裡,叢林掩映,花香飄浮,一輪圓月高高地懸在空中,柔和溫潤的光,投射了下來。

  遠離了城市的璀璨燈火,這個位於沿海的影視山區,也有特別的韻味。

  沈域側眸瞥她。

  林徊先說話:「沈老師,我這幾天沒怎麼看微博。下午來的路上,助理才告訴我網絡上我們的事情還被鬧得轟轟烈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會讓工作室儘快發出澄清聲明的。」

  沈域笑:「沒關係,這樣的新聞,對我來說影響不是很大,我也很少上微博,網友們鬧個兩三天,也就安靜了。」

  他頓了頓:「你對緋聞的態度很謹慎,挺好的……」

  林徊抬眸看他,笑了起來:「我一般不管這些緋聞的,都是工作室在處理,不過,這次因為牽涉到了你,所以我……」

  「如果我說,我不在意被你牽涉進緋聞呢?」

  沈域的這句話,透著似有若無的曖昧,卻又保持著距離,他在試探,包括前幾天真人秀節目結尾的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林徊不喜歡這樣心機深重的試探,她只喜歡江崇的直白和簡單。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沈老師,我有男朋友了,所以,我現在不能亂傳緋聞了,他會吃醋的。」

  沈域一愣,抿了一下唇,很快就調整好情緒,恢復了溫潤,儘管他的指尖還是微微地發緊,但他唇畔的笑意依舊溫和:「男朋友?」

  「是,剛剛確定關係的。」林徊不想透露太多,「圈外人。雖然我們剛在一起,但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沈域沉默,然後輕挑眉頭,依舊風度翩翩:「所以,我來晚了?」

  林徊彎著眼睛:「沈老師,您別開我玩笑了,要是被劇組的其他女演員聽到,我可就完了。」她收回視線,「那天,你怎麼會出現在《偵探紀》發布會現場?」

  沈域順著她給的台階下:「正好在酒店做活動。」

  進組第二天,拍攝定妝照,當天也是《偵探紀》的首播。

  林徊在休息室里,一邊看劇本,一邊和江崇打電話。

  江崇正在帶林朗和妞妞,林朗一直在旁邊吵鬧著要跟林徊說話,江崇被鬧得不行,遞了手機給他。

  林朗的聲音軟軟的:「姐姐。」

  「嗯。」林徊在劇本上做了記號。

  林朗:「姐姐,家裡今天都在等著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演的電視劇。」林朗補充,聲音興高采烈,「爸爸和媽媽今晚也會看,媽媽說姐姐演得很棒,爸爸等會就回家了。」

  林徊淡薄地笑了笑:「知道了。」

  助理推開了房門,探頭:「徊姐,輪到你了。」

  林徊應聲,那頭的手機又回到江崇的手裡,江崇低聲說:「快去工作吧。」

  林徊軟著嗓音:「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

  「嗯。」

  林徊笑眯眯的:「你給我微信發語音,說一句你想我,好不好?」

  掛斷了電話,林徊站起來,拿起劇本,走出去之前,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眉眼裡有嫵媚,也有英氣,還有隱約的正氣。

  黑色的特戰隊服,利落的軍靴,她微微抿唇,熱血難涼,正氣凜然。

  她笑了笑。

  這是她翻身的機會,《蛟龍突擊隊》。

  定妝照拍完,還有一晚上的休息時間,張導說:「明天正式拍攝,明天我們登船拍!」

  夏晗說:「真刺激,一開始就拍船戲。」

  慕蕭蕭:「齷齪!」

  為了促進劇組的感情,提升凝聚力,提高工作效率,一開始都是要聚餐的,眾人慫恿著張導,一行人在影視城的小吃街吃燒烤。

  恰好,包廂里的電視正在播放林徊的《偵探紀》,剛剛開播。

  劇組的統籌喊了聲:「這不是《偵探紀》嗎?正好看看,來、來、來,咱們給林徊增加收視率。」

  夏晗:「好啊,好啊!」

  慕蕭蕭:「徊姐的電視劇收視率一直很高,我記得上一部收官的時候都破三了。」

  陸允兒輕輕地嗤笑了一聲:「林徊需要的是演技的認可,而不是收視率。」

  這話難聽,卻得到了張導的同意:「沒錯,演員需要市場,但演技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明明是在針對林徊,林徊神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有多緊張。

  沈域畢竟在圈裡混了多年,即便昨晚和林徊有些尷尬,但他現在的神情還是很從容溫潤:「大家先看吧。」

  對於《偵探紀》,林徊還是下了功夫的,她原先就喜歡原著,被選定為女主的時候,也很高興。工作室想讓她轉型,她拍攝的時候很認真,多次和原著作者、改編編劇交談,探尋女主的情感變化和性格把握,也做了很多筆記。

  一開場,就是林徊穿著旗袍,烈焰紅唇,眼神魅惑地出現在上海的聲色場所里。

  十里洋場,靜候君來。

  開篇的節奏緊湊,男女主登場,剪輯流暢,剪切自然,打光優美,劇情緩緩展開。

  林徊的演技也似乎有了進步,至少不出戲,不再千篇一律的不管什麼場景都面無表情。

  一集播放結束,插入GG。

  張導直言:「演技爛,要是《蛟龍突擊隊》還這個水準,你還是別演女主了。」

  幸好林徊臉皮厚,她淡定地接受了批評,反正被張導罵哭的女星數不勝數了。

  張導說:「你沒整容吧,長得這麼自然,怎麼演戲就像整容整到臉僵硬了?」

  在場的其餘人都憋著笑。

  陸允兒淺淺地啜了一口紅酒:「不過,林徊工作室和片方很不錯,前期製造了那麼多緋聞話題,又是拉CP,又是買頭條,林徊還是流量小花,少不了高收視率的,恭喜。」

  她舉起了杯子。

  林徊懶得跟陸允兒這酸里酸氣的話計較,也舉杯,淡淡地碰了碰。

  陸允兒說:「多磨磨演技。」

  這話就說得過分了,兩人屬於同一年齡段的演員,甚至林徊的名氣還大過了陸允兒,只是陸允兒的名聲比林徊好了一些,她就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來教導林徊。

  林徊勾了勾唇,眼裡蕩漾開了清淺的笑,也不生氣,淡淡道:「你也是,多磨磨五官,加油。」

  陸允兒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的演技沒人詬病,但是從出道到現在,長相一直在改變,整容的傳聞也是喧囂不止。

  誰也不敢在她面前直接提起,偏偏林徊直接戳破了表面的和平。

  陸允兒繃緊了臉,看導演在場,一直忍耐著。

  即便林徊被張導批判得一文不值,但首播當天,她依舊上了熱搜,一個是因為前期炒作宣傳足,很多觀眾衝著炒的熱度去看了;另一個原因是這部劇的確算得上近期的良心之作了,製作精良、色調溫和、注重細節,男女主角的演技也算過得去。

  首播收視率一下就衝破了1。

  許多微博營銷號都在蹭熱度,發了和這部劇相關的微博,有夸林徊的盛世美顏的,也有夸林徊旗袍美人的,還有說她演技有進步的。男主角李曄因為演技不錯,也上了熱搜。

  「林徊的演技好像有進步,偵探的冷、美人的媚,她轉換得挺好。」

  「林徊演出了我心目中的女主角!原著粉表示贊同。」

  「徊徊又美又有演技!」

  隔天,苛刻的豆瓣評分,也給了這部劇七分,這個分數不算高,但對於林徊的劇來說不算低了。

  這幾年她擔當女主的劇,儘管收視率很高,但爛片居多,能拿到及格分數六分的片都寥寥可數。

  林徊再一次風光大盛,登上了國內最權威的藝人新媒體指數排行榜第一名,遠遠地甩開了第二名的沈域。

  乘著這股東風,採訪的記者也放出了《蛟龍突擊隊》的開機採訪——林徊明確表示,她和沈域只是普通朋友。

  黑粉們準備好要罵林徊騷浪賤,炒作無極限,《蛟龍突擊隊》的定妝照又發了上來。

  巾幗英雄,英姿颯爽。

  定妝照里,林徊目光堅定,神情堅毅,空中速降、跳傘、潛水、射擊,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趴在泥土裡的堅毅,被俘虜時的不屈,每一個眼神都很到位。

  一個微博上有名的軍事愛好博主轉發了宣傳:「林徊的動作、姿勢很準確,她是為了演好角色,真的學了吧!點讚!」

  工作室放出了林徊在片場的一張照片。

  林徊裹著羽絨服,蜷縮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側臉溫柔,神情認真,睫毛垂下,正在看劇本。

  而劇本上五顏六色,空白處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比起以往的罵聲一片,這一次收穫的讚譽更多。

  「她在進步,期待更好的她!一起來看《偵探紀》,一起期待《蛟龍突擊隊》!」

  「看了蛟龍特訓時候的幕後花絮,林徊的確吃了很多苦。說真的,她真的是個拼命三娘,不愛訴苦,被黑、被誤會的時候也很少為自己發聲。」

  「其實,林徊剛出道時是有靈氣的,後來名氣大了,就開始瘋狂地撈金,希望她能好好珍惜國防部給的機會,演好我們的女英雄。」

  「演技有待提升,加油吧。」

  沈域很少發微博,這次也破天荒地轉發了《偵探紀》的宣傳:「今夜,小月亮很美。」

  「月亮」是林徊在《蛟龍突擊隊》里的代號,偏偏他宣傳的又是《偵探紀》,GG巧妙,但最博取關注的,還是他的這個句式。

  這句話來自「今夜月色真美」,是夏目漱石認為的告白金句。

  兩家的粉絲又開撕,但明顯是林徊的粉絲占了上風。

  「請影帝粉絲睜大眼睛,好嗎?我們徊徊一句話都沒說,全都是影帝在玩曖昧。」

  「這下終於可以證明,不是徊徊會撩,而是她太美,別人喜歡撩她。」

  這下,《蛟龍突擊隊》劇組的人看沈域和林徊的眼神都有些怪了。

  開播兩周後,收視率破三,林徊的微博粉絲瘋狂上漲,新的片約和代言紛紛而來。

  海水深藍,海面遼闊,淡淡的海腥味的海風吹過,泛起波瀾。

  林徊靠在甲板上看劇本,助理給她打傘。

  電話里,程南衾說:「徊徊,雖然你現在拍《蛟龍突擊隊》,不好請假,但是《偵探紀》大火,你的時尚資源,也必須跟上了。我又答應了兩個一線雜誌的正刊封面拍攝,看能不能拿到國際大牌的代言。」

  張導已經在喊林徊開拍了,林徊應了聲,對程南衾說:「你跟雜誌約我休假的時間,這樣,我就不用跟劇組請假了。」

  化妝師重新給林徊補妝,整理衣服。

  林徊又忍不住點開了微信,江崇的頭像還是安安靜靜的,他們已經整整兩周沒見了。江崇回了部隊,用手機的時間少,兩人每天通話的時間也有限。

  林徊點開收藏,有一段語音,她放到耳畔來聽。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令她渾身微熱的磁性:「嗯,想你了。」

  她反反覆覆地聽,深黑的眼裡帶了笑意,只覺得全身上下又充滿了力量。

  慕蕭蕭和統籌一起過來:「導演說再休息一會。」

  統籌伸了伸懶腰:「好像國防部那邊說有個鏡頭打算實拍,所以得重新安排,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慕蕭蕭盤腿坐在林徊的旁邊:「徊姐,你在聽什麼呢?」

  林徊收了手機。

  慕蕭蕭還是看清了她在聽的是一條收藏的語音:「聽這個幹嗎?」

  林徊站起來,雙手撐在了欄杆上,平靜的海面上,還有幾艘船,代表著敵軍。

  她閉上眼,感受海風吹拂,笑了又笑:「尋找力量啊。」

  這話聽起來,還真的挺中二的,但是,林徊神情認真,慕蕭蕭也笑不出來。

  她想,或許江隊還真的就是徊姐的力量來源,就好比,江隊的遺書里,會有徊姐的名字一樣。

  張導坐在監控器後,劇組的主要負責人正在開會,幾個主演也站在了旁邊。

  副導演皺眉,不太贊同:「跳傘鏡頭太危險了,其實在模擬器上都冒了很大的風險,如果實拍的話,風險更大,我們現在只能靠後期了。」

  張導對現在的拍攝很不滿:「這是動作片,美國大片拍得那麼成功,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經費投資在後期,但我們電影的經費有限,想要質量,就只能從演員下手!」

  製片人不同意:「太冒險了,一旦出了事情……」

  張導的脾氣上來了:「我說行就行,就這樣。好了,我們今天先不拍跳傘,只拍登船的鏡頭。」

  一整天的拍攝都有些不太順利,張導火氣旺盛,每個演員都被罵得狗血淋頭,結果第二天,張導就一改眉頭緊鎖,眉開眼笑了:「國防部批了,今天就可以實拍。」

  他說的實拍,是真的蛟龍特戰隊員實拍,力求畫面的真實感。

  張導不喜歡太過誇張的特效,實拍讓他興奮得不行,他和一個副導演扛著長鏡頭,上了直升機。

  其餘幾個副導演在船上掌控鏡頭。

  林徊不知道江崇會不會被派來。

  遠處,直升機的轟鳴聲漸漸近了,然後懸停在了上方,幾名穿著黑色特戰隊服的隊員出現,他們拉開了艙門,迅速凌空滑降到甲板上。

  悄無聲息,只聽得到子彈微弱的上膛聲。

  特戰隊員戴著嚴嚴實實的頭盔,穿著一樣的隊服,林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江崇。

  他似乎往這邊瞥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了視線。

  張導的直升機也懸停住了,從擴音器里傳來他的聲音:「江隊,下一個動作,準備!」

  江崇點頭。

  警報聲刺耳地響了起來,特戰隊員們迅速側閃,腳步聲急促,直升機螺旋槳聲轟鳴。

  江崇拽住了直升機上下放的繩子,直升機上的人快速地將他拽了上去。

  直升機也不斷地升高。

  快到艙門的時候,江崇空出一隻手,抓住艙門把手,用力向上一躍。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機艙內。

  側閃、推門,封鎖。

  張導興奮地吼了一聲:「好!過!」

  沈域收回了看江崇的目光,側眸看著林徊,不動聲色地又移開了視線。

  有了特戰隊員的幫助,這些高難度的動作完成得又快又完美,張導盯著監控器看:「不錯,後期把這段剪輯進去。」

  這些都是作為遠景出現的,近景還是需要沈域幾個人親自拍攝。

  中午休息的時候,林徊走出化妝間,她一抬眸,就看到了周誠。

  林徊彎了彎眼睛:「周隊。」

  周誠懶洋洋地雙臂環抱,靠在牆上,單腿站立,下巴一揚:「船艙最後一間,有人在等你。」

  林徊眼睛一亮。

  周誠盯著林徊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會。

  林徊沒有心情理會他的想法,轉身就往船艙深處跑去。

  周誠摸了摸下巴。

  他還真的挺好奇,這丫頭是怎麼拿下江崇的,還讓江崇不顧少校的身份,連著兩次主動接下這樣的小任務。

  林徊輕輕地敲了一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林徊就被人扯了進去。

  船艙內沒有開燈,窗簾緊緊地拉上了,只有微弱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空隙,照射了進來。

  地板上,有細微的光,塵埃浮沉。

  林徊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她沒看清來人是誰,但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甘冽氣息。

  她的手臂纏住了他。

  江崇的唇壓下,長臂一收,從身後箍住了她的細腰,貼向了自己。

  他粗壯的手臂將她的腰肢箍得死緊。

  林徊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只能緊緊地攀附著他,像一株柔弱的菟絲花。

  她張唇,他就探進去。

  林徊輕輕地似有若無地咬著他。

  江崇只覺得,全身的熱度都集中在了一處,他往前一步,捏了一把她的腰,讓她的雙腿盤在他的腰上。

  一吻結束,林徊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氣,卻仍忍不住,湊過去,聞他身上的氣息,是他專屬的味道。

  江崇聲音沙啞:「都是汗。」

  「我喜歡聞。」林徊說話的時候,濕熱的氣息就噴灑在他的脖頸處。

  林徊抱緊了他:「我好想你,已經半個月沒有見到你了。」

  江崇:「嗯。」

  「你想不想我?」

  「想。」

  林徊抬眸笑,全身酥軟,手順著特戰隊服的領子,摸進了他的後背,真的都是汗。

  「所以,你這次是為我來的吧?」

  江崇沒吭聲,喉結輕動,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感受著她的柔軟。

  林徊繼續道:「上次的基地訓練,你也是為我來的。」

  她語氣篤定。

  微暗的環境將所有的感官知覺都變得清晰敏感了,林徊對上他漆黑的眼眸,仿佛在其中看到了深藏不露的情意。

  她原先不知道江崇的軍銜,沒有多想他接下任務的原因。

  後來才知道他是少校,給演員特訓這樣的小任務,除非他主動要求接,不然誰也不會安排他來執行。

  林徊懶洋洋地靠在他的肩頭:「江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接下了《蛟龍突擊隊》?」

  他笑了一聲:「嗯,知道。」

  「你是不是為我而來?」

  「不是。」

  「撒謊。」

  他眉眼浮起了笑,聲線沙啞:「是為了我自己。」

  「什麼?」

  「七年了,我得找你結婚了。」他垂眸,「政委說軍人結婚難,我作為副營長,必須起帶頭作用,率先解決婚姻大事。」

  林徊笑出了聲,趴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誰說要嫁給你了?」

  他沒回答,低頭索取,不讓她說話,吻得愈發兇猛。

  艙內寂靜,船艙離發動機很近,清晰地傳來了轟鳴的馬達聲和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海鷗從低空飛過,翅膀刺破了湛藍的海面。

  林徊有些缺氧,腦中一片空白。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她在這個男人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如果在你最迷茫無助的時候,你遇到一個男人,他在自己的領域裡,執著、認真又遊刃有餘;他經歷苦難,看慣生死,但他依然熱愛生命,有難涼熱血。他可以在你步入歧途的時候,拉你一把;他也可以在你無助的時候,給你依靠。他有純粹的正氣,也有純粹的愛;他值得所有的美好,更值得你給予他最深沉的愛。她年少時遇到了他,後來,她遇到的其他男人,都失去了光彩。

  下午拍攝的是文戲。

  連著拍攝的這半個多月來,張導對林徊的認真態度以及記憶台詞的能力挺滿意的,她的普通話雖然帶了南方的腔調,但念台詞功力好、爆發力強,富有情感,正適合電影的原聲。

  唯一差的是,面部表情的把握仍然有限。

  張導吼了聲:「咔!」

  他脾氣暴躁,當場就摔了劇本,紅了臉:「林徊,你現在是在經歷隊友生死一刻,你臉上除了冷靜和一點點悲傷外,能不能再有一些其他的情緒?!是打了玻尿酸嗎,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這一場戲,拍的是代號「月亮」的女主第一次執行任務,她和隊友出生入死,隊友卻為了救她,即將犧牲。

  林徊已經NG了六次,「隊友」渾身是血地躺在她的懷裡,她臉上掛著眼淚,垂眸盯著隊友。

  張導從監控器後站了起來,走過來,怒吼:「你是軍人!沒錯,你需要悲傷,但有你這麼哭的嗎?你自己看,像不像滴了眼藥水!你先休息,調整情緒,我們準備下一場!陸允兒!」

  在場邊休息的陸允兒站了起來,淡淡地與林徊擦肩而過,眼神冷漠:「你今天耽誤了進度。」

  林徊自知理虧,她對扮演她隊友的新演員誠懇道:「抱歉。」

  新演員躺了這麼久,也沒生氣,倒是有些受寵若驚:「沒事,沒事。」

  現在輪到陸允兒和沈域的戲,他倆的演技的確不錯,入戲快,陸允兒的武打戲不行,但文戲真的沒話說。

  林徊深吸一口氣,繞過人群,走到下一層的甲板上。

  才走下來,身後就傳來軍靴踩在甲板上發出的悶響聲。

  有人靠近了她。

  海風吹來,帶來了那人獨有的氣息。

  林徊沒回頭,手撐在欄杆上,低頭看著晃動著的海面:「江崇,我剛剛演得是不是很差?」

  江崇站在她的旁邊,側眸看她,他沒評價她的演技,攬住了她的腰。

  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參與拍攝,這邊沒有其他的人,不必小心翼翼地擔心被其他人看到。

  江崇垂眸,看著小姑娘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口,仰頭看他,圓圓的眼睛黑漆漆的,折射著光線。

  他動了動唇:「徊徊,你還記得,七年前,我隊長犧牲的事情嗎?」

  林徊點頭。

  江崇兩腮慢慢地繃緊,他沉眸:「他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軍人最熱血,也最殘酷,軍令如山,你接了任務,不管什麼原因,只要你還活著,就必須完成。隊長死了,我仍舊得繼續前進,那時候,唯一支撐著我前進的就是未完成的任務。我必須完美地完成任務,因為這個任務不僅是我的,更是隊長的。」

  「對軍人來說,悲傷是暫時的,替死去的隊友完成未完成的心愿,繼續未完成的軍令,照顧他的家人,才是應該做的。」

  林徊慢慢地蜷縮起手指,她心臟一縮,腦海裏白光閃過,模糊間好像抓住了什麼。

  她知道,她缺少了什麼情緒。

  她只有悲傷,卻沒有繼續前進的熱血,何況她剛剛的悲傷,只是難過,而非沉痛,所以,她的情感才那麼單薄又不可信。

  提到犧牲的話題,氣氛忽然就沉重了起來,林徊的心裡也如同灌了鉛一般,一點點地沉下去。

  軍人隨時都有可能犧牲,即便是在和平年代。

  戰術演習、巡航、救援、演練,軍人仍舊時刻都處在危險之中。

  林徊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江崇低頭,抿了抿唇,猜出了她的想法,心裡一軟,卻不得不提前給她打好預防針。

  「徊徊,我是軍人,從我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為軍隊、為人民、為這個國家,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看著她眼裡翻湧的情緒,收緊了手:「但有了你,我會更好地保護自己,不會輕易地丟下你一個人,但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麼事……」

  林徊不讓他說下去:「如果你真的敢丟下我,我也真的敢忘記你,再也不會記起你。」

  江崇愣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唇畔勾起了淺淺的弧度,輕笑出聲。

  是啊,這才是他的小姑娘,敢愛敢恨,也敢忘記。

  他幾乎惡狠狠地親吻了她的額頭,:「不會有那天的。」

  林徊在甲板上坐了下來,晃悠著雙腿。

  底下的海水浪潮翻湧,然後回歸平靜,一點點折射著金色的光澤,這一片海域,陽光明媚,海水清澈湛藍,可見度很高。

  江崇忽然問:「徊徊,想去潛水嗎?」

  林徊看向他:「這裡?」

  這個地方是個軍艦島劃定的海域,周圍一大片都有官兵駐守,劇組因為要拍攝,國防部特批了准許使用,但沒批准可以潛水。

  不過,林徊彎了彎唇,江少校都說可以了,那她還怕什麼。

  江崇換好潛水服,林徊穿得艱難,好不容易套上,剩下的就讓他幫忙。

  路上偶爾有遇到工作人員,林徊自然地打招呼,工作人員看到這兩人並行,目光有些奇怪。

  林徊揚了揚手裡的潛水鏡,淡淡地笑:「張導還在拍攝沈域的戲份嗎?」

  「對。」

  「等會有一場潛水滲透的戲,江隊先帶我去體驗。」

  工作人員走遠了,林徊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江崇瞥她一眼,也笑了一聲。

  睜眼說瞎話。

  這艘輪船較高,不能直接下水,兩人下到下面一層,走到船舷邊上,林徊戴好了呼吸器,衝著江崇比了個「OK」的手勢。

  江崇點頭。

  林徊往後一仰,保暖的潛水服緊緊裹著的身體呈現出漂亮的弧度,她自然地落入了水中。

  江崇隨後也跟著下來了。

  其實,林徊沒有潛水的經驗,但他是她的嚮導,她一點都沒有恐懼。

  這裡的海水能見度很高,林徊先是受不了水壓,在江崇的幫助下,舒展身體,緩緩下潛,世界越來越安靜。

  水下五米、水下十米,到水下十五米的時候,江崇停了下來。

  林徊調整呼吸,白霧噴在了呼吸面罩上,又漸漸清晰。

  周圍的珊瑚輕輕搖盪,成群的魚在他們的身邊穿來穿去,還有少數的水母,很小很小,幾乎只有指尖大小。

  江崇伸出了手,水母就在他的掌心,他捧到了林徊的面前。

  林徊透過潛水鏡,看到了他漆黑的眼睛,眼裡有清淺的笑意。

  她輕輕地碰觸,水母漂浮走,細小的,就好像是最初的生命。

  下到水下三十米的時候,能見度很低很低,幾乎只能看到彼此淺淺的黑影,江崇拉住了林徊。

  林徊轉頭,心臟忽然就縮緊了。

  深不見底的海底懸崖就在旁邊,珊瑚峭壁在這裡戛然而止,往下望去,黑不見底。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仿佛進入一個抽空的世界,除了幽靜的藍,就只有純粹的黑,宛若朝聖一般,吞噬了所有煩惱。

  不遠處有唯一一束光,不是很亮,溫潤的、柔和的,像極了冷白的月光,投射在身上,驅散了黑暗,恐懼又迷人,幾乎勾魂攝魄。

  人還真的需要一個這樣的地方,來思考,來敬仰,來反思。

  本來要再往下,卻有突如其來的洋流涌了上來,林徊沒有經驗,瞳孔微縮,她被一卷,失去了平衡,順著洋流,差點就要被沖走了。

  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讓她保持平穩。

  洋流速度很快,天旋地轉,再次平靜下來,林徊已經在水下五米左右了,她全身酸軟,手腳有些無力,頭還很暈,幸好身旁還有他。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她因為呼吸太過急促,幾乎耗盡了氧氣。

  江崇蹙眉,想也不想地摘下自己的呼吸器,屏住了呼吸,下一秒,林徊的呼吸器也被摘下。

  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將空氣傳給了她。

  粗壯的手臂攬住她的細腰,一起上浮。

  林徊盯著他的眼睛,早已被他捲入眼底的旋渦里,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江崇單手抓住了快艇的把手,輕聲地哄她:「徊徊,再堅持一下,抓住把手,我托你上去。」

  一番折騰後,林徊躺在了甲板上,沒有力氣。

  江崇勾唇,三兩下脫去潛水服,露出裡面的背心,古銅色的肌肉結實,汗水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充滿了誘惑力。

  他弓身,蹲在林徊的旁邊。

  汗液帶著濃烈的荷爾蒙的味道鑽入了林徊的鼻息里。

  他給她脫了潛水服,不輕不重地按捏著她酸軟的肌肉,眯起眼睛:「沒用。」

  「你有用就好了。」林徊笑得就像一隻小狐狸,勾了勾手指,讓他俯身靠近她,貼上了她的唇。

  他抱起了她。

  林徊歪著腦袋笑,斷斷續續地吻他:「抱著我舒服嗎?」

  江崇沉聲:「再亂說話,扔下水去。」

  她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脖子:「你捨不得。」

  江崇輕笑:「你可以試試。」

  張導讓人來喊林徊開拍的時候,林徊已經恢復了力氣,她跟著助理過去,江崇跟在了她身後。

  等她走近了,張導皺眉:「去哪了?妝怎麼花成這樣?化妝師呢,給林徊補妝。」

  江崇就站在張導的旁邊,看著監視器。

  張導說:「江隊,坐。」

  他調整好鏡頭,才喊:「Action!」

  林徊深呼吸了一下,站在鏡頭前,不動聲色地瞧了江崇一眼,然後低頭,緩緩地進入角色的情緒。她情不自禁地想像著,如果是江崇,那時候的江崇,他的心情又是怎樣……

  張導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監視器,微微眯眼,目光越來越興奮。

  這一次林徊的情緒把握得很到位,除了悲傷外,許許多多的情緒都在,輕易地就將其餘人帶入了場景之中。

  陸允兒的目光落在江崇的身上,再掃到林徊,指尖發緊,冷笑。

  沈域也意識到了林徊和江崇之間的不對勁。

  剛剛他們一起消失,又一起出現……林徊說她有男朋友了,是圈外人,認識很久了,但最近才在一起。

  他目光沉了沉。

  江隊是少校軍銜,周誠是上尉,按理說,部隊應該不會派他們來完成這種小任務……

  江崇他們隔天就要回部隊,劇組收工後,決定在島上聚餐。

  野外的燒烤。

  林徊先回酒店卸妝洗澡,頭髮沒吹乾,她就出來了。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江崇和周誠的身邊圍了劇組的其他演員,都是小演員,年輕婀娜得很。

  林徊下午在廁所,就聽到她們在議論這些軍人。

  一個說:「蛟龍突擊隊的隊員好帥氣哦,就這麼從直升機上速降,太酷了。」

  另一個說:「對啊,兩個隊長都很帥,肌肉結實,身材超好,好性感!江隊簡直滿足了我對男人的所有幻想。」

  那人就慫恿她:「喜歡就去告白呀!也不虧,他們今晚會在我們酒店休息呢。」

  「這樣好嗎?他們是軍人欸!」

  「軍人忠誠、勇敢,但是軍人也同樣需要愛情和婚姻啊。」

  「那我們今晚試試?」

  「好啊,那我去試一下江隊長?感覺他真好啊。」

  林徊想,他好或者不好,他都只屬於她。

  她冷淡地瞧了花枝招展的女明星一眼,踩著高跟鞋,冷冷地走了過去。

  江崇背對著她站著。

  林徊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雙手貼在了他的腹肌上,什麼話都沒說。

  小明星一怔,看到林徊,下意識地讓開了。

  江崇皺了皺眉頭,看到林徊不怎麼高興的臉,抓住她手的手掌,下一秒,改為握著。

  林徊順著杆子爬,擠入了他的指縫裡,十指緊扣。

  燒烤架子旁的所有人都靜了靜,愣了又愣地看著他們。

  林徊什麼身份,江崇又是什麼身份,在場的人都清楚地知道。

  偏偏最不相及的兩人,糾纏在了一起。

  沈域正在烤著的雞翅,掉在了烤架上,他回過神來,眼眸深如水,譏嘲地勾了勾嘴角。

  張導張了張嘴,也就明白過來了,他在娛樂圈這麼久,什麼樣的戀情沒見過啊,這兩人在一起,雖然令人驚訝,但既不違反道德,也不違反法律啊。

  陸允兒抬起眉眼,輕輕笑,意味不明地對著統籌說:「瞧,我就說林徊和我們沈老師不可能的,那都是炒作,林徊和江隊才是真愛呢。」

  她說這話,充滿諷刺。

  林徊怎麼可能是認真地跟江崇在一起,軍人工資低、工作忙,林徊揮霍成性,又耐不住寂寞,在陸允兒看來,這兩人就是玩玩。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林徊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與他牽手。

  慕蕭蕭笑得開心:「哇,公開了啊?!」

  周誠挑眉,其餘的幾個隊員都起鬨地笑了,他們可沒想那麼多,軍人結婚戀愛本來就難,江隊年齡也大了,再不戀愛結婚,就要愁死政委了,何況,江隊現在還找到了這麼漂亮的嫂子,他們沒有理由不為他開心。

  燒烤結束後,氣氛也熱烈了起來,眾人乾杯,張導敲打大家:「人在劇組呢,就要記得行內的規矩,該說的、不該說的,大家都要清楚。來,慶祝我們第一次聚餐!」

  張導不想現在曝光女演員和特訓少校傳出戀情的新聞,不說江崇軍人身份的保密和特殊性,就單說,一部電影炒作太多,也容易失去觀眾的好感度。

  江崇身負任務,自然不能明目張胆地和林徊住同一間房。

  深夜,林徊卻不肯睡覺,不停地打電話、發微信騷擾他。

  「漫漫長夜,寂寞的你,是否需要一個寂寞的我?」

  「激情夜晚,撥打熱情小野貓的電話。」

  小野貓還發了張躺在床上的自拍照,不經意地露出了胸前的白皙和深深的溝壑。

  江崇繃緊了兩腮,深呼吸,舌頭頂了頂腮幫,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同房間的周誠睜開眼睛:「江哥,去哪?」

  江崇不說話。

  周誠咧嘴,笑了:「注意安全。」

  江崇和幾個主演住在同一層,林徊的房間在最裡面,江崇走到林徊的門口,還沒敲門,門就突然被打開。

  林徊就穿著又短又貼身的吊帶裙,笑盈盈地看著他,將他拉了進去。

  門又被合上。

  隔壁房間的沈域,聽著那聲響,拳頭攥緊,眉目間流淌著譏諷,不知是在嘲笑別人還是自己。

  他還真是來晚了一步。

  房間裡,電視屏幕還亮著,林徊方才正在看電影。

  江崇將她抱到自己的懷裡,兩條長腿環著她,她就坐在他的兩腿中間。

  落地燈光線幽幽,柔化了他硬朗的輪廓。

  林徊心不在焉地看電影,時不時偏頭去吻他的喉結,看著他的喉結微動:「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

  「捨不得你。」他們還在熱戀期,卻不得不長期分離,但她也知道,現在的分離是不得已的,「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面?」

  江崇:「等完成下一個任務,你先好好拍戲。」

  林徊聲音柔得像水:「那你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她問出來,就知道白問了,這都是軍隊機密,不可能告訴她的。

  算了,林徊不去想了,什麼時候有空,他們就什麼時候見。遲早有一天,他們能一直在一起,永不分離。

  江崇低頭,咬上了她的唇。

  他用大掌扳過她的身體,手指鉗制住她的肩胛骨,讓她隱隱感到疼痛,他的舌頭像是颶風颳過,席捲著她的唇舌,吮吸著。

  她的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灼熱壯碩、肌理分明。她喘著氣,承受著他的掠奪。

  她喜歡他這樣,急切得仿佛要將她吞噬進去。

  江崇聲音沙啞得可怕,低低地叫她:「徊徊。」

  她紅著臉頰,輕輕地回應著他。

  窗簾緊閉。

  這裡是酒店,窗外是沙灘、岩石和海浪。

  林徊卻忽然有種失重感,好像再一次潛水,全身無力,暖流上涌,她在洋流之中,隨浪潮湧動。

  黑暗吞噬僅有的一束微光,從她的頭頂傾瀉下來,是他給予的。

  他是她唯一的信仰。

  結束後,林徊軟軟地趴在他的身上,輕淺地呼吸著。

  江崇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頭髮,時不時地穿過指縫。

  林徊氣若遊絲,閉著眼睛:「渴。」

  江崇看到床頭有一瓶水:「你躺到旁邊,我去拿。」

  「不要。」她不想動。

  江崇無奈,只能伸出手臂,將礦泉水勾了過來。林徊還是不動,江崇笑了,另一隻手撓了撓她腰間柔軟的肌膚。

  林徊癢,笑了一下躲開:「我沒力氣。」

  「出息。」江崇輕笑,他的眼眸黑了黑,乾脆自己含著水,嘴對嘴餵給了林徊。

  「睡吧。」

  江崇一出任務就是一個多月,林徊也在忙著拍戲,還去了荷蘭的海牙取景。中途放假的時間,她也都忙著跑通告去了,拍攝雜誌封面、接受採訪、參加綜藝節目。

  她的網絡熱度也一直沒降下來,《我們結婚了》節目一經播出,在林徊和沈域出現的時候,收視率出現了高峰期,一時間,這兩人的CP炒得火熱。林徊的時尚資源也豐富了起來,連著上了幾次大刊的正刊封面,成為幾個時裝品牌的時尚大使。

  但關於她演技的爭論還是無休止,她一上熱搜,就有黑粉出來蹦躂。

  拍攝電影的三個月,她和江崇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五次,《蛟龍突擊隊》就這麼殺青了。

  按照慣例,節目組聚餐,張導請客,不過,林徊也被慫恿著請客,因為她和江隊的事情,大家都保密得很好。

  林徊大方地答應了。

  聚餐後,眾人合影。

  慕蕭蕭拿出了自拍杆,她讓夏晗站在最前面:「你臉小,長得最帥氣,往前面站。」

  夏晗接過自拍杆:「你就是想讓我的臉顯得最大。」

  張導在林徊的左邊,沈域在她的右邊,手機鏡頭有限,一眾主演擠在一起,露出了笑容,她歪頭,笑意恬淡。

  夏晗拍了好幾張,把手機還給了慕蕭蕭。慕蕭蕭在幾個人的微信群里分享了照片,她隨機挑了一張,就發在微博上,附上文字「殺青啦」。

  幾乎是立時,評論就蜂擁而至,大部分都是在夸慕蕭蕭顏值高又可愛,也有不少人盯著沈域和林徊靠得近的事情來說事。

  兩家的粉絲自然是拒絕扯CP,不是撇清關係,就是互相對罵。

  林徊懶得理會,配合宣傳轉發了慕蕭蕭的微博,沈域偏偏不從慕蕭蕭那邊轉,而是轉走了林徊的微博,接下來,夏晗又轉了沈域的微博,留給粉絲們無限的遐想空間。

  林徊深呼吸,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飯後還有K歌的活動,陸允兒去廁所,慕蕭蕭和夏晗衝上去搶麥克風。

  沈域靠在沙發上,一直垂著眼眸,燈光微亮,他的眼睫毛落下了淺淺的陰影,他倏然抬起了眼皮,笑容模糊:「林徊。」

  林徊偏頭看他。

  他的唇畔噙著淺笑:「你和江少校早就認識了?是在你高三的時候?」

  林徊高三參加過城鄉交換的節目雖然沒有播出,但在她成名後,這段經歷被人扒了出來,沈域才知道她交換的地方居然是江崇的老家。

  林徊就算之前不知道沈域的心思,現在也知道了。

  她不擅長處理男女關係,向來也是速戰速決,不給對方留下一絲希望,她抿了抿唇,有些漫不經心地笑:「對,我和他認識很久了,從十八歲到現在,幾乎我最美好的時光,都耗在他的身上了。」她眼神清明,卻又含著溫柔的笑意,只是那份溫柔,不屬於他。

  「我進入這個圈子,也是因為他。我等了太久,只有他,也只能是他了。」

  林徊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也足夠不留情面了,沈域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仍舊看著她。

  目光掠過她的臉,最終停留在她微光流轉的美眸里,縱然不舍,但也只能這樣,他沈域還不至於橫刀奪愛,或者翻臉不認人。

  他的嘴角勾出弧度,輕挑眉頭:「知道了。表演上有不懂的事情,還可以來找我,我比你早入行幾年,經驗比你多一些。」

  林徊原本還要說什麼,慕蕭蕭在那邊喊了起來:「徊姐,你唱歌不?我給你點了首歌。」

  林徊站起來:「來了。」

  當然了,後果很慘重。

  慕蕭蕭憋笑憋得臉都漲紅了,最終還是沒忍住:「哈哈,這首歌,是你自己編的調子嗎?」

  林徊:「……」

  林徊還想一雪前恥,她衣服袋子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瞥了一眼,立馬放下麥克風。

  慕蕭蕭:「徊姐,你承認不承認你是唱歌最難聽的?不然,我們不放你走了!」

  林徊按下了接聽按鈕,不在意道:「對,我唱得最難聽。」

  夏晗故意扮哭臉:「還是江隊魅力大啊,我們都不如江隊。」

  慕蕭蕭面無表情:「去掉『們』字,謝謝。」

  夏晗:「……」

  林徊到達走廊的拐角處,靠在牆上,她壓低了鴨舌帽,一半的面孔露在光明處,另一半藏於陰影下,臉上的笑卻怎麼也隱藏不住。

  林徊問:「你在哪呀,隊長?」

  江崇今天休假。

  他說:「KTV樓下。」

  林徊再也沒有心思,掛了電話,回包廂說了一聲,轉身就要下樓。

  在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陸允兒,陸允兒攔住她,要笑不笑的樣子:「去見江隊?」

  林徊懶得回答。

  「你對江隊是認真的?」

  林徊這下回視了陸允兒,笑了笑,淡淡地譏諷道:「陸允兒,我們就不能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彼此不理會,不就好了嗎?」

  陸允兒唇畔的笑意未消散:「怎麼可能不理會?你在圈子裡,是我近階段最大的對手,無時無刻都有媒體拿我們進行對比。」

  林徊不理她,抬步就走。

  陸允兒冷笑:「如果你和江隊是認真的,那你就不要再和沈域炒CP了,如果媒體知道你和江崇在一起……」

  她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林徊的臉色徹底沉下,她繃緊唇線:「陸允兒,要是你敢說一句和江崇相關的,你試試看。」

  認識林徊這麼久,林徊一直冷冷淡淡的,陸允兒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動了真格的模樣。

  陸允兒看著林徊離去的背影,眼裡情緒不明,揚了揚嘴唇。

  最近她所有的資源幾乎都被林徊搶走了。

  林徊沒演技,卻占據了太多的資源,哪裡有人,可以一直情場、職場雙雙得意的呢?這不公平。

  越野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林徊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林徊不安分,在江崇的懷裡拱來拱去的,一直笑,不肯下車。

  江崇乾脆拎起她,帶著她上去,她脫下高跟鞋,光著腳,踩在他的靴子上。

  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徊笑著抬眸,卻看到了門口站立著的人——程南衾。

  程南衾挑眉,輕輕地呵了一聲,眯了眯眼,只感慨:「夠明目張胆的啊,林徊,狗仔沒拍到,還真是他們失職了。」

  江崇抿起嘴角,身板筆直,他將林徊放了下來,林徊淡定地穿上高跟鞋,走過去,開門,牽著江崇進了屋。

  妞妞在林徊拍戲的期間和江崇的關係又恢復如初了,她看到江崇就笑:「江叔叔。」

  江崇捏了捏林徊的手:「你們說會話,我陪妞妞一會。」

  張嫂端來了茶,程南衾接過,放在桌面上,神情有幾分嚴肅,她交疊著雙腿:「這就是你的男朋友?」

  桌面上有一盒煙,林徊取了煙,沒點燃,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

  程南衾瞥她一眼:「戒菸了?」

  林徊沒說話,默認。

  「他讓戒的?」

  林徊笑了一下。

  程南衾靠在沙發背上,雙腿換了個姿勢:「那他還真有點本事,能把你迷成這樣,連煙都戒了。」

  林徊之前的菸癮也不是很重,就是脾氣犟,怎麼也不肯主動戒掉,別人越勸,她越是反著來。

  程南衾眯眼,她知道勸林徊回頭是岸,還不如早點做好戀情被曝光的準備。

  「我現在不禁止你戀愛了,只有一個條件,注意點,先別被拍到,談一段時間的地下戀情,等再過一段時間,穩定些,再決定。」

  程南衾喝了一口茶,吩咐道:「你先休息幾天,過幾天還有新安排,面試新電影,等會我把劇本發到你的郵箱。」

  她也懶得多待在這兒了,拎包站起來,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徊的肚子一眼:「我現在不禁止你戀愛,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你可千萬注意安全,別意外懷孕,更別搞什麼結婚。」

  林徊懶洋洋地應聲:「知道了。」

  程南衾一走,江崇就出來了,林徊知道他聽到了程南衾最後的話,心裡微沉,伸出手,要他抱。

  江崇垂眸,因為背對著光,林徊看不清他的神色,胸口堵得慌。

  江崇已經三十五歲了,這個年紀的男人,似乎都想有一個家、有一個孩子,但是林徊的事業又在上升期,不可能這時候結婚生孩子。

  林徊咬了一下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是想結婚的……

  沉默了半晌,江崇終究還是不忍,他兩腮微動,弓身,啞聲道:「去洗澡吧。」

  他沒說的是,他原本打算這次回來,跟他姐姐還有林家攤牌,然後就跟上級打結婚報告,再然後,他會申請退出突擊隊,不再擔任前線隊長。一是,他年紀到了;二是,他必須為林徊和他們的家著想了。

  江崇低笑了一聲:「你都能等我七年,我再等等你,也沒關係。」

  林徊洗了澡出來,坐在床上塗抹身體乳,江崇拿了衣物,進去洗澡。

  林徊等他出來,等得困了,睡了一小會,睜開眼,身旁還是沒有他。

  她掃了一眼,房間通往陽台的落地玻璃門被打開了。

  陽檯燈開著,光線昏黃,一個男人赤裸著上身,灰色的長褲墜垂,背對著她,背肌分明,臂膀有力。

  他的手裡拿著的是林徊的內衣和內褲,然後掛了上去。

  這是他洗的,也是他親手晾的。

  林徊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為什麼要猶豫呢,這樣的男人,值得她嫁。

  江崇曬完了衣物,就回到床上。

  他摟過她,粗糲的手掌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溫溫熱熱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捏著。

  林徊用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他的這雙手摸過槍彈,鉗制過敵人,救過生命,也會替她清洗衣物。

  她仰起頭:「我們結婚,好不好?」

  江崇一愣,然後彎了彎嘴角,反問:「現在?」

  林徊說:「不,明天早上,一起床,我們就去民政局,然後登記。不管,我要嫁給你。」

  江崇笑:「我是軍人,結婚的流程還沒走完呢,怎麼結婚?」

  林徊有些泄氣,埋頭在他的胸前,悶悶道:「那你快點寫申請報告,你拿了申請報告單了嗎?」

  江崇垂眸,睫毛輕輕顫抖,抿起嘴角,捋著她的頭髮,十指穿過頭髮,柔軟順滑。

  「拿了。」

  林徊爬起來:「那你現在填,我要看著你填。」

  江崇將她重新拽入懷中,對上她的眼睛,認真道:「填寫結婚報告很容易,但是徊徊,結婚是一件很鄭重的事情。」

  「我知道,我很認真。」

  「嗯,你的戶口本呢?」

  林徊有些泄氣:「在我爸那。」

  江崇黑眸深深:「所以,我們結婚,要先得到他們的祝福。」

  江崇有三天假期,林徊也跟著休息了三天。前兩天,他們都在公寓裡待著,沒有出門,吃飯、睡覺、看電影、打遊戲。

  最後一天,江崇送妞妞去上學回來,林徊跳到了他的背上,勾著他:「我們出去玩好嗎?」

  江崇抬抬下巴:「去哪裡?」

  「商場或超市?我想去逛。」

  江崇將她從後背抱過來,單手攏住她:「不怕被媒體拍到?大白天的,就想出去。」

  「那晚上好不好?順便出去吃飯,還想和你看電影。」

  等天色全黑,林徊穿了襯衫搭配闊腿褲,穿了雙平底鞋,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沒背包,下了樓。

  地下停車場裡,一輛黑色本田車的燈閃爍了兩下,林徊笑了笑,鑽進了車子。

  「誰的車?」

  江崇拉下手閘:「跟周誠借的。」

  林徊綁了安全帶:「你的越野車呢?真低調。」

  江崇瞥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裹成這樣,更引人注目。」

  「那江少校教教我,怎樣才能躲開狗仔?」

  江崇笑,踩下油門。

  林徊托人買了兩張票,看的是國外的動作大片。兩人在電影開場後,才從後門進去,特地買了最後一排的情侶座。

  情侶們都只顧著纏綿,又有小隔間,沒人有空去注意一對裹得嚴實的情侶。

  林徊陷入柔軟的沙發里,靠在江崇的身上,他手裡抓著爆米花,她不好好吃,握著他的手,讓他一粒一粒拿起來餵到她的嘴裡。

  喝飲料也是,江崇端著,她想喝的時候,就讓他湊過來。

  江崇無奈,慢慢地笑了。

  沒遇到她以前,他真的難以相信,他會和一個這樣嬌氣、會來事的女孩在一起。

  電影裡的劇情演到男主騎摩托車帶著女主槍戰,有各種花式騎車姿勢。

  林徊說:「沒你騎車帥。」

  江崇彎了彎嘴角,沒出聲。

  「真想和你在馬路上再坐一次摩托車。」

  江崇垂下眼瞼,看她,任由她蹭著他的肩膀,喉結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

  電影散場前,他們就從後門溜了出去。

  林徊帽檐壓得低,口罩又戴到了鼻樑處,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乾脆也不看路了,就讓江崇帶著往前走。

  出了影城,兩人也沒去商場,就算去了,也什麼都買不了,說不定還會被人認出來,所以,就在小吃街的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小吃街上人很多,大概沒有人會想到一線女星林徊會出現在這樣的小街上,所以一路逛過來都沒被認出來。

  江崇的手上拿了好幾串燒烤。

  林徊想要吃的時候,就勾勾手,讓他彎下腰來,他身材高大,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她笑得眼睛彎彎,距離近得睫毛眨動間就能蹭到他的鼻尖,然後小心翼翼地拉下口罩,咬一口。

  因為江崇身材高大,難免吸引人的注意,但林徊沒露出自己的臉,又格外甜膩,和她冷淡的公眾形象相差很多,倒也沒人聯想起她。

  出了小吃街,是另外一條小巷,兩人準備回去了。

  但小巷裡不知道為什麼積水嚴重,污水渾濁,林徊穿著平底鞋,如果踩過去,會沒過腳背。

  她猶豫了一下要怎麼過去。

  還沒思考完,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天旋地轉間,林徊緊緊地抓住那隻手臂。

  下一秒,她就被扛上了肩頭。

  林徊的視野里是他寬厚的背肌和有力的臀部,他邁開長腿,毫不顧忌地踩在污水上。

  而她趴在他的肩頭,兩腿蜷曲著,那些骯髒和污穢全被他擋住。

  林徊笑了起來,露出的眼睛性感嫵媚,笑聲嬌柔又魅惑,她低低地叫他:「江崇。」

  「嗯?」

  「江崇。」

  「嗯?」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江崇,我愛你。」

  「我知道。」

  她沒要求他回應,因為她知道她愛的這個男人,不善言辭,但那些深藏不露的愛,他早已表現在一舉一動中。

  走出小巷,江崇就把她放下,說:「已經很晚了,我們順路去接妞妞,然後回去?」

  「好。」

  妞妞今晚去同學家參加生日聚會,現在去接她正好。

  路過麥當勞甜品站的時候,林徊盯著面前走過的情侶手上的甜筒,眨著眼睛。

  江崇冷哼一聲:「別看了,你不能吃。」

  林徊大姨媽今天剛來。

  江崇拉過她的手,腳步又快,三兩下,就看不到甜品站的蹤影。

  廣場上,燈火通明,有人吆喝,有人歡笑,流動的小販們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江崇掃了一眼說:「你等等。」

  他轉身朝著一個賣花的老奶奶走去,他半蹲下身,低聲詢問,林徊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只能看到他的薄唇輕輕動著,然後他和奶奶一起回頭看了林徊一眼。

  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束花,眉心微動,將花塞到了林徊的手裡:「拿著。」

  林徊笑:「你送花就這個態度啊?」

  江崇捏了捏她的臉,輕笑了一聲,壓下了她的帽檐,低聲說:「你先在路邊等著,我去停車場開車過來。」

  停車場在不遠處,江崇就沒讓林徊跟著過去。

  林徊坐在廣場的噴泉池旁,輕輕地扯下了一點口罩,聞了一下花。

  她正在思考要怎樣才能將花長久地保存下來,製作成標本還是乾花?

  忽然面前就有人遲疑地叫:「林徊?」

  林徊還有些愣神,下意識地抬頭,儘管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是被面前的女孩認了出來。

  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得興奮:「徊徊!真的是徊徊!啊——好激動,我是你的粉絲,我喜歡你五年了,真的超喜歡你!大徊徊,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林徊的心裡一咯噔,她連忙把口罩戴高了些,剛想叫這個女生小聲點,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徊最近熱度太高,大馬路上都是她的代言GG,《偵探紀》又剛結束熱播,各類的綜藝採訪就緊接著跟上,廣場上許多人聽到「林徊」二字,就回過頭來。

  林徊站起來,壓低了聲音說:「抱歉,麻煩您能讓開一下嗎?」

  女生還沉浸在興奮里,完全沒發現她的偶像快要暴露了:「徊徊,你能給我簽名嗎?對,還有合照。」

  林徊深呼吸一下,壓低帽子,轉身就走。

  周圍的人群卻越來越擁擠:「好像真的是欸!看身形,真的像林徊啊!天哪,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

  「她手裡拿著花!不是說她和沈域在一起了嗎?快看看沈域是不是在附近,她手裡的花是沈域送的嗎?」

  這下,林徊連走都走不了了。

  一大群人圍住了她,推推搡搡的,要麼要簽名,要麼想合影,要麼想看看周圍有沒有沈域。

  林徊被推得有些火大,卻不得不壓下火氣。

  這時候發火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她深呼吸,壓低了帽子,幾個女生越擠越近:「啊——徊徊,我好喜歡你!」

  「徊徊,你是不是和沈域出來約會的?」

  一片混亂,林徊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連忙往廣場旁邊的小道跑去。

  幸好,她今天晚上的穿著打扮比較低調,鑽出了鬧哄哄的人群,便淹沒在了更擁擠的人流之中。

  江崇正好開車過來,一眼就瞥到廣場上聚集的人,間夾著「林徊」「大徊徊」的呼聲,他眉頭緊緊地鎖著,繃緊了唇線。

  解開車鎖,剛要下去,副駕駛座就跳上了一個人。

  林徊鎖上車門,趴了下去,可憐巴巴地抬眸看他:「快開車,有人在追我。」

  江崇笑出了聲。

  現在,他們也不能去接妞妞了,只能讓司機去接她了。

  回到家裡,林徊才敢脫掉帽子。她垂眸,捲起了襯衫袖子,白嫩的手臂上被蹭出了幾道紅痕。

  她呼出了一口氣:「剛剛太瘋狂了,真的沒想到,在最後的時候暴露了。」

  江崇皺著眉頭,去拿創可貼,貼在了手臂上。他用大手將她的腿握住,放到自己的膝蓋上,擼起她的褲腿,仔仔細細地檢查。

  幸好沒怎麼擦傷。

  林徊心裡鬱悶,剛剛跑的時候,為了不引起注意,也因為眾人的推搡,江崇送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江崇猜出她的心思,低聲笑:「人沒事就好了,還想著花。」

  林徊趴在他的腿上:「這是你送的,我剛剛還想著要將它們製成乾花,保存下來。」

  「我下次再送。」

  她很好哄,眼睛立馬亮晶晶的,彎出了小月牙。

  睡前,林徊在刷手機,她晚上拿著花出現在廣場被粉絲堵截的事情果然上了頭條。

  ——「林徊拿著花欸,是在和沈域約會嗎?」

  ——「所以,林徊是真的戀愛了嗎?!重大新聞啊,那些狗仔真不稱職,她都囂張地出門約會了。」

  ——「林徊為了上熱搜也是拼了,自己買花找粉絲堵截拍照嗎?偷拍的照片有這麼好看、這麼清晰嗎?」

  ——「只有我看到視頻角落,林徊上的那輛本田車,司機是個男的嗎?有沒有知情者來扒下那個男人是誰?感覺不像是影帝,求不捆綁。」

  林徊私人手機的鈴聲也一直沒停過,但她理都不理。

  直到程南衾的專屬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林徊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指滑過屏幕,接起電話:「餵?」

  程南衾像是吃了火藥一般:「『餵』什麼『餵』?你是不是還想裝作不認識我?嗯?」她深呼吸,盡力壓制著火氣,「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要低調再低調,你卻在風口浪尖時跑出去約會!幸好這次沒真的被拍到什麼,不然,你和江隊一起上頭條,我告訴你,你就完了!」

  林徊安慰她:「彆氣了,這不是沒事嗎?就算我沒出現,每天微博炒作也少不了我啊。」

  程南衾又罵了好一會,最後氣消了一些,才問她:「有沒有受傷?」

  「沒事。」

  「接下來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林徊掛斷了程南衾的電話,就關機,把手機扔到一旁。她自然地拿起江崇的手機:「讓我玩玩。」

  江崇的微信空蕩蕩的,頭像仍舊是林徊上次更換的自拍照,林徊點開他的朋友圈。

  江崇皺眉,看了眼林徊濕漉漉的頭髮,去衛生間取了吹風機,沉聲:「坐好。」

  他按下按鈕,左手輕柔地抓起了林徊的頭髮,吹風機轟鳴作響。

  林徊盤腿坐著,頭頂上的風力適中,溫度適宜,暖洋洋的,讓她想睡覺。她刷到了周誠剛發的朋友圈——一張健身的肌肉照。

  林徊點了個贊,還留言,發了個色眯眯的表情,猥瑣地說:「肌肉不錯。」

  那頭的周誠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他抖索了幾下,才回覆:「你詐屍啊!還是被盜號了!」

  林徊再次回復了個色眯眯的表情。

  周誠說:「我暈!老大,求你饒了我,我們有這麼多共同好友,你讓他們怎麼想我啊!」

  林徊大笑了起來。

  她抬起眼,床邊正好是一整面落地窗,窗簾沒有合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江崇垂眸,抿著嘴角,給她吹頭髮。

  林徊眨了眨眼,拿起手機,擋住了自己的臉,對著玻璃,拍下照片。

  男人的溫柔都快溢出了屏幕,為了防止有人認出她,林徊又給照片加了一層模糊的濾鏡,只能隱隱地分辨出,男人正在給女人吹頭髮。

  林徊將這張照片發了出去。

  這張照片一發出,就震驚了江崇的整個朋友圈。朋友圈簡直要炸開了,點讚的點讚,評論的評論。

  政委:「小江,這是你女朋友?行啊!解決了我心裡的一大樁心事!幹得好!」

  士兵們:「嫂子好!江隊一看就是疼媳婦的,還給媳婦吹頭髮。」

  還有人關注到江崇的頭像:「江哥,你都有嫂子了,怎麼頭像還用人家女明星的自拍照呢?你讓嫂子咋想?用用嫂子的照片吧。」

  然後是周誠的評論:「所以,你給我評論,只是想讓我知道你發了朋友圈?你這是來虐狗的?」

  林徊回了他一個齜牙笑的賤賤的表情:「哪裡是虐狗啊,我這是屠狗。」

  周誠:「……再見,把我拉黑吧,有事漂流瓶聯繫。」

  江崇收了吹風機,一眼就瞥到了林徊拿他手機發了朋友圈作亂,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拿回手機,叮囑道:「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工作。」

  林徊乖乖地閉上眼。

  林徊要轉型,就得好好挑劇本,程南衾過濾掉了好幾個爛劇本,最終才做了決定。

  這一次林徊收到了兩個劇本。

  兩個都是需要救贖的故事,一個講的是,一個盲人單親媽媽和她兒子之間的溫情故事;一個講的是,一個墮落少女被大叔拯救的故事。

  程南衾希望林徊能夠選擇盲人單親媽媽的故事,因為盲人和單親媽媽這樣的人設,能夠更直觀地讓觀眾看到演員的演技,也最容易發揮出彩,但是,林徊下意識地偏向於少女和大叔的故事。

  故事很簡單,富家少女南喻父母離異,在家遭受冷暴力,又生了病,一個人躲到海邊的垃圾桶旁,奄奄一息,遇到一個開著貨車的司機。司機沉默寡言,行為粗魯,但將少女帶了回去。少女醒來後才發現,司機是天生的啞巴,他聽得見,卻聽不懂大部分的話。少女開始教司機讀書,每天給他朗讀名人寫的書信。兩人明明每日都在一起,卻天天給對方寫信,他們的感情不斷地升溫。

  林徊花了兩天的時間,認認真真地、反反覆覆地讀完了這個故事。

  她胸口有暖流涌動,她喜歡這個關於拯救與愛的故事,她喜歡這個少女,也喜歡這個司機,更喜歡他們給彼此寫的信,最喜歡的還是少女為了和司機在一起,對原生家庭的勇敢反抗。

  劇本的最後一句話,是司機寫給少女的信——「南喻,你不可以和我生活在這一片土地上,但我可以努力進入你的世界。」

  林徊的眼眶有些溫熱,她蜷縮了一下腳尖,給江崇發了條莫名其妙的簡訊:「江崇,你可以和我生活在這一片土地上,我也可以進入你的世界。」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這時候的江崇在出任務,手機早已經關機。

  程南衾打來電話:「選好了嗎?選好了,今天就可以去試鏡,見導演。」

  林徊說:「南衾,我選《喻生》,少女和大叔那個。」

  程南衾沉默了一會,也沒再勸她,只說:「好,那正好今晚那個導演就在本城酒店,我帶你去見見他。」

  林徊笑:「謝謝。」

  程南衾的聲音又大了起來:「謝個屁,今年要是能拿個獎,多賺點錢,讓我成為富婆才是最好的謝謝,好嗎?」

  因為要去見導演,林徊特意穿得少女風了一些,寬鬆條紋襯衫搭配破洞牛仔褲,露出了腳踝上的文身,小白鞋增加了幾分俏皮。

  程南衾帶著林徊進了包廂,打招呼:「游導好。」

  包廂里不僅有導演和製片人,林徊的目光微微停滯,下頜的線條下意識地緊繃住。

  她看到了正中央的林沅安。

  林氏集團的生意涉及範圍廣,但一直都沒有投資影視業,林徊不知道他這次來做什麼。

  游導是國際著名導演,拍攝過獲獎的片子無數,他喜歡用新人。說實在的,林徊不是他的第一選擇,她在圈內名氣早已經打開,但名氣大漲的同時,演技很爛,實在不是一塊可以打磨的璞玉。

  如果不是張導和沈域對她有好評,他連這次見面的機會都不會給的。

  林徊忽略掉林沅安冷如冰的目光,專心在導演面前表現,她對劇本研讀了許久,有自己的理解,更是融入了她和江崇之間的部分情感,面對導演提出的問題時,泰然自若地回答。

  游導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覺得南喻是什麼性格?拯救型?開朗型?」

  林徊垂眸,想了想:「都不是,南喻的性格很複雜。」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沉著臉的林沅安,淡淡道:「她叛逆,但又像一個鬧著想要吃糖的小孩;她看似拯救男主,卻是在等待男主對她的拯救;她冷漠,但又期待溫暖;她懦弱,但她也勇敢,所以她願意為了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人,反抗原生家庭,追逐自由。」

  林沅安的臉色越來越沉,在聽到「反抗原生家庭」的時候,已經沉得幾乎可以滴下水來。

  游導的神色看不出什麼,他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飯局散場,林徊從廁所出來,就被兩堵厚實的人牆堵住了。他們推了推耳邊的藍牙耳機:「大小姐,林先生有請。」

  林徊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冷淡道:「滾開。」

  保鏢們一動不動,大概是從耳機里得到了什麼命令,自發地退讓了一步,讓出一條空道。

  林徊順著空道看了過去,就看到從不遠處走過來的林沅安。

  他神色緊繃,聲音冷冷的:「林徊,跟我回家。」

  林徊笑了笑,笑意涼薄:「又想教訓我了?」

  林沅安胸口起伏了一下:「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如果你還想妞妞有地方讀書的話。」

  林徊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緊了。

  她還未動,保鏢就集體恭敬地彎腰,看似尊敬,卻帶著威脅的意味:「大小姐,請。」

  林徊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起伏,她抿緊嘴唇,面無表情地上了林沅安的車,林沅安從另一邊的車門上去。

  加長林肯緩緩啟動,車內,光線暗淡,氣氛也略顯緊張。

  林沅安的手裡玩著菸斗,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座椅,抬眼看著林徊,不容分說:「不許接這部戲。」

  林徊深呼吸了一下,克制著怒火:「爸,當年我報考央戲的時候,你就說了,我以後不靠你,你也不會再管我演戲的事情。」

  林沅安冷笑了一下:「其他我不管,但這部戲不許接,你當我不知道你接戲的目的。過了這麼多年,你還不死心?大叔配少女,反抗原生家庭?呵,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同意的。你出生在我林沅安的家裡,你就一輩子都離不開這個家!」

  林徊不說話,胸口的怒意幾近膨脹,她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和林沅安說不清楚。

  林沅安也不打算和林徊好好說話,他冷聲吩咐道:「我跟游導打過招呼了,他會另外選角色。還有,你這幾天除了在家,哪裡都不許去,我給你安排了相親。」

  他說著放下了菸斗,慢慢地說:「江崇也會去相親的。」

  林徊胸口重重地起伏著,繃緊了唇線,睫毛輕輕顫動。

  她聽到林沅安緩慢的聲音:「你和江崇這段時間的事情,我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放養的羊,也該被趕回家裡了。」

  林沅安大概是真的動了怒,林徊被關了起來。

  她所有的通信設備都被沒收了,房間裡什麼都沒有,門外守著保鏢,窗戶下也有保鏢輪班守著。

  她冷笑,放棄了反抗,安安靜靜地待在房間裡,繼續研讀劇本。

  《喻生》還沒這麼快確定女主角,林徊想再努力一把,或許她還有機會。

  第三天,江媛推開了林徊的房門。

  她穿著小香風套裝,搭配尖頭鞋子,妝容精緻,微微抬著下巴,冷淡地睨著靠在床頭的林徊。

  「林徊,你爸爸讓我帶你去相親。」

  林徊從床上下來,淡淡道:「知道了。」

  江媛說:「別想著逃跑,你走不了的。」

  林徊沒理她。

  門外跑進來一個小身影,林朗趁著門開,溜進來,抱住了林徊的腿:「姐姐!」

  江媛蹙眉:「林朗,出去!」

  林朗卻越抱越緊:「媽媽,我不要,你們不能關著姐姐。」

  這幾天,林徊在屋子裡一直都有聽到林朗在門外喊她的聲音,他一有時間,就趴在門上和她說話。

  林徊揉了揉林朗的頭髮。算你還有良心。

  林徊要換衣服,林朗才乖乖地出去,江媛在走出門外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深呼吸:「林徊,你和阿崇不可能的,你是千金大小姐,你惹了事情,即便再嚴重,你爸收拾過你,一樣會為你收拾爛攤子。但江崇不一樣,他是軍人,沒有任何的背景,能成為少校,全憑他拼出來的軍功,你是他名義上的外甥女,他要娶你,政審就過不了。就算過得了,他也一定會背上處分,他一旦摔倒,沒人會幫著扶起他。」

  江媛抿緊了唇:「還有,你年紀輕,你出於想和你爸爸還有我對著幹的心理,和江崇在一起……」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徊打斷了。

  林徊扭頭看她,那雙眼眸又黑又亮,情緒複雜,隱隱可以看到兩束似有若無的火焰:「你的婚姻可以用來交易、用來賭氣,我的婚姻和愛情不是。我對江崇是認真的,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江媛的瞳孔輕輕地瑟縮,她攥緊拳頭:「林徊,你不明白真相,你只活在你自以為是的世界裡,就不要輕易地評價別人的婚姻。」

  林徊笑:「是啊,同樣的道理,為什麼換成別人,你們就不懂了呢。你們也活在你們自以為是的世界裡,為什麼就這麼輕易地決定我的愛情?」

  江媛盯著林徊,良久,她鬆開了緊攥的手指,只留下一句話:「林徊,有時間多了解了解你爸爸吧,有時候,你的眼睛被蒙住了,就再也看不到真相了。」

  門又被合上,林徊垂下眼睫毛,短短的幾秒,她的眼圈就紅了起來。

  她咬牙,忍住了落淚的衝動。

  相親的對象果然就是和林徊從小一起混的那幾個二世祖之一——傅斯年。

  傅斯年嘴角斜斜地勾了勾,兩腿交疊,眉眼似笑非笑:「好巧啊,你也來相親?」

  林徊坐下來:「是很巧。」她盯著傅斯年的眼睛,簡明扼要,「我有喜歡的人,當然了,要跟你結婚也不是不行,放心吧,我一定會親手給你戴上一頂綠帽子。而你想要什麼類型的,也可以提前跟我說好,供你挑選。」

  傅斯年哭笑不得:「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林徊笑:「手機借給我。」

  傅斯年還真對林徊這一款高冷美人喜歡不起來,所以也沒什麼感覺,大大方方地就把手機扔給了她,看著她給她的「姦夫」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她的語氣一下就軟了下來:「江崇。」

  不知道那頭的人說了什麼,林徊放下了手機,一句話都沒說,站起來就走。

  傅斯年挑了挑眉,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著她拐進了巷子裡,有保鏢想要追上去,傅斯年揚了揚手,讓自己的保鏢上去攔住了林家的保鏢。

  巷子裡安安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林徊拉開車門,緊緊地盯著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繃緊了下頜的線條,跳上車,狠狠地撲了上去。

  他的後背撞上了椅背,身上撲來了一個軟軟的身體。

  林徊跨坐在江崇的身上,她的薄唇抿成了直線,一言不發,就吻住了他的唇。

  江崇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的眼眸沉了沉,雙手撫住她的腰,收攏、掐緊,勾住她的細腰,和自己緊緊相貼。

  林徊睜著眼,一點一點地和他對視著,眼裡的情緒翻湧,她用力地啃咬著他的唇,像是對待失而復得的東西那般珍惜。

  江崇很快就反客為主,他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座椅,放平了下去。

  一個轉身,將林徊壓在了身下。

  他不知道,她的身體怎麼可以那麼軟,軟得讓他想要一口吃下去。

  林徊雖然笑著,眼裡卻霧氣氤氳,聲音也像是浸了煙霧,性感地沙啞著:「我被我爸爸關起來了。」

  她原先不委屈的,可是跟他說著話,就忽然有了不知從哪裡來的委屈。

  江崇似乎有些疲憊,啞聲道:「我知道。」

  「你不是在部隊嗎?還沒到休假時間,怎麼過來了?」

  「聯繫不上你,擔心。」

  「那你什麼時候回部隊?」

  江崇低低道:「下午,我不能離開太久。」

  林徊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她知道他的難處,也知道她既然選了軍人,就意味著要忍受長時間的孤獨。

  可,她就是不舍。

  她也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崇說:「現在回林家,說清楚。」

  林徊的手指微微僵住,良久,她才說:「好。」

  總要面對的。

  江崇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拎到副駕駛座上,弓身,替她綁好安全帶,垂眸看著她,哼了一聲:「剛剛相親去了?」

  林徊笑了起來:「你吃醋了?」

  江崇不說話,眼眸裡帶了些危險。

  林徊捧住他的臉,輕輕地啄了一下他的唇:「剛剛的相親對象可是你上次多看了好幾眼的,我爸覺得是你給我挑的,一定能讓我滿意。」

  她故意刺激他。

  江崇眯起眼,用力地在她唇上輾轉了幾下:「再胡亂說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徊媚眼如絲,眼尾輕揚:「怎麼收拾?」

  江崇眼珠子越發濃黑,深呼吸了一下,退回到座位上,拉下手閘,啟動車子。

  林徊側眼看他,笑了起來。

  他五官硬朗,唇線冷如鋒,偏偏暈染上了她的口紅,顯得有些好笑。

  江崇冷哼了一聲,意識到什麼,紅燈的時候,他停車,抬眸看後視鏡,清晰地看到了他唇畔暈開的口紅,曖昧又旖旎。

  林徊還添油加醋地湊近他的耳朵,故意朝著他的耳蝸吹氣:「少校大人,你剛剛去哪裡偷吃了一嘴?」

  林家。

  林沅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推門進來的江崇和林徊,他心裡的怒火一點點地注入了油,火苗越來越旺盛,幾乎要吞噬掉他的理智。

  他手裡把玩著核桃,兩顆核桃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

  林徊面無表情。

  江崇的手指垂在身側,他抿唇,直接道:「我和林徊在一起了。」

  這一句話是所有怒意的導火索。

  林沅安猛然站了起來,繃緊了臉,將手裡的核桃朝著江崇的頭就砸了過去。

  江崇沒有躲避,結結實實地被核桃砸中了額頭。

  林沅安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那一砸上了,江崇的額頭幾乎立時就冒出了隱隱的血,火辣辣地疼。

  林沅安怒氣膨脹,對他吼道:「你和林徊在一起!你拿什麼和林徊在一起!你有沒有想過,徊徊才二十五歲,你是她舅舅,你已經三十五歲了!」

  江崇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地攥住。

  林徊平靜地說:「不是親舅舅,他跟我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任何的日常倫理關係。」

  林沅安瞪眼,他抓起書桌上的書籍,砸向林徊。

  江崇一把扯過林徊,將她轉了個身,護在了身前,他的後背被書籍狠狠地砸中。

  林沅安是氣急了,書房裡供了一把戒尺,他拿起戒尺,就踱步過去,站在兩人的面前,冷聲:「江崇,你給我鬆開林徊!」

  江崇一動未動,林徊就縮在了他的身影下。

  他肩膀寬厚,如山一般高大可靠,幾乎為她撐開了一片天地,可以護她周全。

  身後,林沅安的每一下,都用力地抽在江崇的背上,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江崇摟緊了林徊,低著頭,甘冽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

  林徊咬緊了牙根,想要推開江崇。

  江崇收緊手臂,她動彈不得。

  林徊的眼睛艱澀,胸口如同破了一個洞,冷風陣陣,她喊了一聲:「夠了。」

  林沅安抽打的動作停了下來。

  林徊後退一步,退出了江崇的懷抱,死死地咬著牙:「爸,你就算打死我們,也一樣的,我還是會和江崇在一起,還是會和他結婚、生子。」

  「結婚?你拿什麼結婚?你和他是甥舅關係,他大了你十歲!單這個就過不了結婚政審!你和江崇在一起,亂了我們家的倫理關係,我以後是叫你女兒,還是叫你弟媳?你們的孩子是叫我外公,還是叫我姑丈?林徊,你用腦子想一想!你再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江崇一個月的工資夠你買這套衣服嗎?對,他是少校,但在我林沅安的眼裡,少校頂個屁用!」

  「對,所以你也不應該和江媛結婚,你怎麼不看看你比江媛大了多少歲?」

  林沅安瞪大了眼睛,額角青筋暴起,揮起手,猛地就扇在了林徊的臉上。

  一聲響亮的啪聲。

  「混帳!」

  房間裡瞬間寂靜,安靜得只聽得到林沅安怒氣噴發的喘氣聲。

  林徊淡淡地笑了,她的舌尖頂了頂兩腮,扭過頭,呼吸仿佛停滯一般,如鯁在喉,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江崇攬住她的肩膀,眼裡閃過心疼,卻不得不平靜道:「徊徊,你先出去,好不好?」

  林徊不肯,看了看江崇的瞳仁,最終還是出去了。

  厚重的書房門再次合上,林徊靠在門板上,林家的隔音效果好,她什麼也聽不到。

  面前,一個人影站定在她的面前。

  江媛把手裡的冰塊遞給她,淡淡道:「敷一敷。」

  將冰塊敷在紅腫的臉頰上,一陣陣刺痛,她睫毛輕輕顫動。

  江媛笑:「你太倔了,徊徊,不管是七年前,還是現在,你只要換一個方式,說一些軟話,一切都會不一樣。」

  林徊抿了抿唇。

  「你爸爸老了,他希望你能過得好。我也一樣,我是江崇的姐姐,我也希望江崇過得好。我和你爸爸都清楚,你們一點都不適合。」

  林徊手心濡濕,胸口絞痛,她攥緊了手,又慢慢鬆開。

  江媛看了她半天,過了好幾秒,薄唇微動,幾近妥協:「早上,你還沒去相親的時候,江崇打電話和我談過了。父母去世後,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求過我什麼,今天他求我好好待你。」

  她撇開視線,淡淡道:「你們要在一起,我不會阻止,但同樣不會支持,我還是那個態度,你和阿崇不適合。我只希望,你不會負了阿崇,你爸爸那邊,我也會幫你,但其餘的一切難題都需要你們自己解決,我不會讓你毀了他。」

  林徊心尖微顫,她猛地抬起眼皮,盯著江媛看。

  她手指用力,骨節泛白。

  江媛站起來,一字一句地講:「這麼多年,你爸爸很不容易,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看到的樣子。我也告訴你,我江媛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對不起你母親。林徊,你也不必一副所有人都對不起你的樣子,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你母親給過你什麼愛嗎?你在這個家裡,除了你爸爸,誰還曾給過你溫暖?」

  林徊黝黑的瞳孔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擰著,她連呼吸都疼。

  她薄唇翕動,喉間哽咽,什麼都說不出口。

  江崇在書房裡待了很久,再一次打開門的時候,林徊站立在門前,往裡望去。

  林沅安的脾氣向來暴躁,書房裡滿目狼藉,江崇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茶水潑得濕透,額角的血跡微干,凝固住了,看上去非常狼狽。

  江媛踏進去,蹙眉,深呼吸,看了一眼江崇的傷口,大概也有了幾分怒氣:「沅安,你怎麼對阿崇下這麼重的手?」

  林沅安瞪眼,江媛臉色也沉了下來:「徊徊你心疼,阿崇我就不心疼了?」

  讓林徊驚訝的是,林沅安氣得滿臉漲紅,青筋凸起,似是有滿腔的話要說,被江媛怒瞪了幾下,最終竟然咽了回去。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你們出去。」他看向林徊,說,「你進來。」

  門外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房裡空氣寂靜,誰也沒有出聲。

  林徊盯著飄動的窗簾看著,她有些恍惚。

  林沅安的手指在書桌上輕輕地敲著,過了一會兒,他從書桌里,拿出一幅畫,看著。

  良久後,他開口,沒有了怒意。他的嗓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你從小就倔強,不過,你母親在的時候,你還會裝一裝乖巧,至少看起來是乖巧的,成績雖然一般,但聽話、貼心又多才多藝。」

  「你從小就比其他的同齡人成熟,你知道只有你的乖巧,才能換來一個看似完整的家庭,但我和你母親早就沒有感情了。」

  林沅安許久沒有想起這些往事了,他也並不習慣在女兒面前訴說這些事。

  他停頓了許久,動著喉結,艱澀道:「我對這個家庭付出的確不多,娶你母親也只是家族安排。」

  林徊只覺得心裡的疼痛,如同針扎一般:「所以,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卻任髮妻在家裡幾近崩潰。」

  林沅安很平靜,他的視線落在林徊的身上,忽然說了句:「你這倔脾氣,還真的像我。」

  他像是失去了交談的欲望般,淡淡道:「你出去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林徊繃緊了唇線,雙眼猩紅:「是,你一旦不想和我說話,你就只會這一句話,因為你就是知道,即便我色厲內荏,也永遠不可能真的脫離林家。你明明就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對我的愛,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寧願我變壞、變野,和你對著來!」

  林沅安放在桌上的手,骨節蒼白,因為用力,青筋起伏,他說:「過去的事情多說無益,出去吧。林徊,我現在對你的要求,不多了,只要你做出的每一個選擇,你都有能力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就好。你選擇了江崇,我希望你是認真的,且有勇氣面對那些困難。」

  林徊笑,眼角濕潤,唇畔暗含一絲譏諷:「我對江崇當然是認真的。」她閉了閉眼,唇色蒼白,忽然說,「我不是你親生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重若千斤,一下砸中了林沅安的心臟。他的血液加速流淌,逆行著,涌到了腦中:「胡說八道!」

  他胸口一陣疼痛,抽搐著,他顫抖著手,按下了呼喚鈴。

  江媛很快就跑了進來。

  林徊手足無措,愣了愣,反應過來林沅安的心肌疼痛又犯了。她打開一旁的抽屜,將藥倒了出來,遞給江媛。

  江媛扶著林沅安的腦袋,拿水,讓他吃藥。

  等林沅安好了一些,江媛冷笑,盯著林徊:「你非要把你爸爸氣死,你才覺得對得起你母親嗎?這幾年過去,我還以為你成長了。」

  林沅安不讓江媛說,江媛反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猶如鋒利的劍:「有些話,你爸爸不想說,就讓我來做這個壞人。你母親耐不住寂寞,在嫁進林家不過半年,就出軌了,你爸爸在外面拼搏,她在家裡,除了廝混,大概就是對你們姐妹進行洗腦。」

  江媛眼角眉梢滿是譏諷:「離婚是你爸爸提出來的,但你媽媽決定報復你爸爸。在簽離婚協議書前,她說你的妹妹不是林家的孩子,所以她帶走了你妹妹,不要你。但這樣還不夠,那一次的車禍不是意外,是你母親設計的,她想帶著你們兩個孩子一起死,只為了報復。只是,沒想到,你活了下來。」

  「但也正是那一次車禍,你爸爸才發現,你不是他的孩子,而你的妹妹才是。」

  林徊眼裡的光,一寸寸地暗淡了下去,又緩緩熄滅。

  她眼圈泛紅,指甲陷入掌心,一陣疼痛。

  江媛還要說,林沅安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好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將窗簾卷了起來,獵獵作響。

  林沅安沉聲道:「林徊,你也甭以為這樣就可以脫離林家了,你既然出生在我林家,就一輩子是我林沅安的孩子。」

  林徊鼻子一酸,眼角的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貼上了身後寬厚的胸膛,熟悉的、甘冽的菸草氣息鑽入了她的鼻子裡。

  她緊抿著唇,唇齒間有濃郁的血腥味。

  江崇抱住她,低聲哄她:「沒事了。」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的無理取鬧,她根本就不配指責林沅安,也不配享受林家的一切,她甚至連宋瑩都不如,因為她是林沅安被妻子背叛的證據。

  這麼多年,林沅安除了不怎麼和她親近外,也從來沒想過,將她趕出林家。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笑話。

  她自以為是的叛逆,幼稚地想要以此來獲得他的關注,甚至怨恨他在妻子過世不過半年,就和家裡的保姆在一起,怨恨他迫不及待地再婚生子,怨恨他不愛她。她還將這些怨恨撒在了江媛的身上,險些害得林朗不能出生。

  到頭來,她根本就沒有資格怨恨。

  林沅安大可以在七年前,就不管她,或者放任她叛逆墮落,自生自滅。

  林徊走出書房,在走廊的盡頭看到站著的宋瑩,什麼話也沒說,走下了樓。

  江崇擔心林徊,又跟上級請了假,明天一早再回部隊。

  天色已經慢慢暗了。

  林徊閉著眼,靠在車窗上,說:「江崇,我不想回公寓。」

  「好。」江崇沒問原因,他轉了方向盤。

  越野車停下來的時候,林徊聽到了海浪的聲音,她睜開眼,發現面前真的是海。

  但海灘上人來人往的。

  現在已經到了夏天,居民們在日落後,都喜歡來海灘上走走玩玩。

  江崇跳下了車,繞到另一側,開門,從車后座取了口罩、帽子,還有他大大的襯衫,給林徊穿戴好。

  他的襯衫寬大,林徊一穿上,包住了臀部,露出了兩條纖長筆直的腿,像極了襯衫下,什麼都沒穿。她戴著口罩,壓低帽子,只能影影綽綽地看到她模糊的輪廓和黑漆漆的眼眸。

  江崇背過身,微微弓身,示意林徊上來。

  林徊乖乖地趴在他的後背上。

  他的手就托在她的大腿處。

  江崇大大方方地背著她到了沙灘上,沙灘上多得是熱情似火的情侶,他們也融入了其中。

  海風吹拂,林徊縮進了他的大襯衫里,任由頭髮飛舞,閉著眼睛,他寬闊的後背充滿了安全感,一晃一晃,像極了搖籃。

  江崇側眸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困了?」

  「不困,你繼續走,好不好?」

  江崇輕笑了一下,忽然覺得這丫頭是把自己當作坐騎了?他看著海平面上緩緩升起的明月,浪潮湧來,又覺得他大概是養了個女兒。

  她乖起來可乖了,軟起來也很軟,犟起來,誰也拉不住,有再大的火氣,被她一磨,也就消光了。

  林徊在他的耳畔問他:「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

  江崇淡聲道:「知道。」

  林徊的神經微微一繃,指尖微緊。

  他將她背高了些,讓她更舒服地趴著,淡淡道:「在你被送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但徊徊,這個所謂的真相,其實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林家的孩子,是林沅安的女兒,血緣很重要,但感情不是僅僅有血緣就能維繫的。」

  她不想胡思亂想,但還是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所以,那時候才對我好。」

  江崇輕笑出聲,掀了掀眼皮:「可憐?你又是染髮,又是打人,還欺負別人,哪裡可憐了?」

  林徊氣得掐了一下他,他的肌肉堅硬,根本掐不動。

  「那你為什麼要對我好,我這麼壞,又愛欺負你姐,又不識好歹。」

  江崇還是笑,沉默了許久,久到林徊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低低道:「大概是看上了那個臭丫頭。」

  林徊猛然睜開眼睛,她從後面伸長了脖子,想去看江崇的表情。

  江崇撇開臉,不讓她看。

  她哼唧,眉眼有些控制不住的得意揚揚:「哦,江隊不要臉啊,對那么小的我,就產生了非分之想啊。」

  江崇眯了眯眼,輕笑:「也不小了。」

  「哪裡不小了,十八歲才剛剛成年。」

  江崇的唇齒淡定地吐出了一句話:「是不小。」

  林徊一愣,笑著咬他的耳朵,罵他:「變態。」

  「不喜歡我變態?」

  林徊摟緊他,蹭了又蹭:「喜歡。」她又軟著聲音補充,「但你只許對我變態,要是讓我發現,你跟其他的姑娘變態來變態去,你就完蛋了。」

  江崇漫不經心地笑:「怎樣完蛋?」

  「沒收作案工具。」她說著。

  再走了一會,兩人就往回走,林徊晃著雙腿,彎彎的眼睛裡映著微光:「接下來,我還有一部電影要拍,我會好好拍,拍完了,《蛟龍突擊隊》也快上映了,不管成績好還是不好,你都娶我,好不好?」

  江崇感覺到了四肢百骸里的血液的流動和沸騰。

  他垂眸,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許諾:「好。」

  她願意結婚就好,其餘的麻煩都交給他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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