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欠條


  袈措要了西原車上的藥匙,到最近的鎮上去給她修車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西原出來找了頓珠,頓珠遞給西原一本《後藏方言別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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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原老師,我又去了趟桑耶寺,索昂仁波切給我這本書,仁波切說藏地以前的文字並不統一,地域性特別強,而您鐲子上的字就出自這一帶,至於更具體的位置我就不知道了,需要您拿著鐲子來比對。」

  西原懂頓珠的意思,從歷史遺留的角度來看,井絡南阡的藏地在西南最遠的邊疆,井宿分野的最南邊。這裡是曾經的荒蠻之地,每個地方的文字都不統一,她可以根據鐲子上的文字地域特點來判斷它一開始出自哪裡,自然而然就能找到它以前的故事。

  「頓珠,你知不知道多曲在哪?」西原一邊看書,一邊和頓珠說話。

  「西原老師您怎麼想去多曲!」頓珠非常驚訝。

  西原笑笑,「去多曲怎麼了。」

  「那裡很不太平,一直有女性和兒童失蹤事件發生。」

  西原翻書的手一頓,「這是人口販賣,警察不管?」

  「很多失蹤的人連戶口都沒有,政府根本沒法管。」

  西原特別想知道昨晚在帳篷里袈措和男人的談話。

  西原揉著眉間對袈措說:「看來我一定要去一趟多曲了。」

  「西老師,您——」

  「頓珠你來看。」

  頓珠順著西原指的地方一看,原來她鐲子上字跡就出自那一帶。

  「如果西老師您一定要去多曲,那我陪您一起去。」

  「好,謝謝頓珠。」

  西原看完書後回了謝以瀠的消息,然後往家裡打了電話。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西原越來越想回家去,鐲子裡的西原也沒有出現過,她再也沒有聽到過那熟悉如舊的呼吸聲。

  越是這樣,西原就越想找到鐲子裡的故事,找到鐲子裡的西原,那個能為愛放棄一切的西原,那個被一個男人紀念了一生的西原。交枝疊蕊的砌花洋房,尤隔經年的少帥藏女,所有的幻影猶如散落在舊時光里的荏苒遺夢,一幕一幕在她腦海中縈繞回放。

  西原和頓珠一起吃了下午飯。

  也一直到下午,袈措才回來。

  車安上玻璃,修理廠也只能做這些簡單處理。

  西原翻出錢包,只剩兩百多現金,「抱歉,我沒有修理費。」

  「嗯。欠著。」袈措說的一本正經。

  西原笑著說:「過來我給你寫個欠條。」

  袈措走過去。

  「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寫。」

  袈措真的把外面的軍大衣脫了,裡面穿著件略微泛黃的綿杉,洗的久了,不是很白,但很乾淨。

  西原盤腿坐在床板上,屁股下還墊著袈措的舊棉衣。

  袈措的身材很好,單薄的綿杉顯現出他健碩的胸線。

  西原從化妝包里拿出口紅在袈措胸前的白衫上寫字。

  「欠——」紅色的線條隨著袈措呼吸起伏間慢慢拉長,西原也一本正經地問:「我欠你多少錢來著?」

  「五百二十整。」

  「哦——」西原用口紅畫下數字,520。

  剩下的口紅寫不完她的名字,西原當著袈措的面給嘴唇塗上口紅,然後吻在袈措的胸口上。

  袈措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微停滯,低頭就能看見她的紅唇印在他的胸口上。

  「好了。」西原笑地非常滿意。最俗氣的正紅,這是她喜歡的極致艷麗。

  「欠條不許弄沒了,要不然不給你還錢。」

  「好。車給你修好了,不要亂跑,等我回來我,我帶你去拉姆拉錯。」

  「這個我可不能保證。你要去哪?」

  不滿意西原的回答,袈措用袖口擦掉她嘴上的口紅,皺眉說:「你要聽話。我要去多曲。」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我也要去多曲。」

  「不許鬧。」袈措抓住了西原的手腕。

  西原想起來,袈措從來沒有握過她的手。

  袈措和西原從一開始就是在談一件非常嚴肅正經的事,可他們的姿態看在別人眼中就不是這樣了。白瑪抱著床鋪被子進去,從後面看過去,西原就在袈措的懷裡。

  「二哥——啊——」白瑪叫得聲音很大。

  西原興致缺缺地放開袈措,盤著腿坐正。

  袈措背著白瑪堪堪披上大衣,攏住胸膛。

  「二,二哥,被子曬好了,我給你鋪床。」

  袈措嚴肅地說:「謝謝,放下我自己鋪。」

  白瑪盯著霸占著床板的西原,快要哭了。

  西原跳下床板,和袈措站在一起,對白瑪說:「給,讓你鋪哈。」

  就像是害怕袈措拒絕她,白瑪非常麻利嫻熟地把床墊鋪好,整個帳篷里都暖暖的,白瑪抱著棉花被子對袈措說:「二哥,今晚聞著棉絮和太陽的味道,你可以好好睡覺了。」

  西原想,土碉房裡她的那床羊毛被會不會曬出虱子來。整個屋裡都是白瑪口中所說的「陽光的味道」,不可否認,這就是多少人喜歡的生活的味道,但西原還是對白瑪說:「妹子,你現在聞到的不是太陽光的味道。」

  白瑪站直看看西原,又看看袈措,似乎是在求助。一個沒有出過這片山的姑娘,自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西原的話。

  西原好心地普及:「科學研究表明,曬被子時太陽光會殺死棉絮中成百上千萬的蟎蟲,你現在聞到的『陽光香味』是紫外線殺死蟎蟲後的屍體味道,和棉絮太陽沒有什麼太大關係。」

  多少人喜歡曬被子後蒙著頭睡,蓬鬆的棉花,溫暖的香氣,實際那是大量殺死的蟎蟲屍體味道。

  白瑪當然不相信西原說的,眼睛紅又要快哭了,把懷裡的被子抱緊。

  「哎妹子你別哭啊,不信你問你的二哥。」西原指了指旁邊的袈措。

  袈措從白瑪手中取過被子鋪到床上,眼睛看著西原,話是對白瑪說的,「嗯,她說得對。」

  白瑪哭著跑了出去。

  「我有說錯什麼嗎?」

  「沒有,你說的都對。」

  西原跳過去躺在蓬鬆綿軟的被子上,笑著說:「舒服。」

  這一晚西原睡得很舒服,被蟎蟲屍體覆蓋著睡覺感覺就是不一樣。

  西原和袈措還是睡在一張床上,什麼都沒幹,依舊是單純的睡覺。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西原不開心了,袈措一個人去那曲了,未帶她。

  有點無聊,西原畫了幾幅畫,想起了一起從雪山上下來的向日葵。

  桑南告訴西原他花哥昨天又上山去了,作為唯一目擊者,各方人馬都想通過他確認在唐古拉雪山上出現的不明生物到底是什麼。西原聽了覺得向日葵這孩子也真能折騰,一個唱歌的,非要相信世上有野人。

  天氣挺好,西原坐在帳篷外面抱著畫板開始整理她這一路遇到的風光。用她的左手。

  第一幅就是讓頓珠幫忙給她弟弟帶錢的那個女人,名字叫什麼她忘了,她只記得她那天的笑臉。

  那個女人的弟弟也叫白瑪,西原對這裡的人名已經有免疫了,比如她見過十幾個叫卓瑪的女孩。

  第一幅畫西原把她命名為:你我陌生。

  你我陌生,卻相互信任。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也不信。

  第二幅,第三幅……西原看見風景從不用相機拍照,她只會用筆畫記下她眼中的點滴。

  後來西原和袈措生活在一起,他們沒有一張彼此的照片,也從來不照相,因為不需要。

  西原有畫筆,袈措有他獨有的方式。

  西原看見白瑪到她這邊來了,她就不畫了。

  其實西原很少在人前當面畫畫,興致到了是個例外,教學生們是個例外。

  白瑪很少見生人,在西原身邊有點扭捏,她把手裡的碗遞過去問西原:「你喝不喝油茶?剛燒的。」

  「不喝,我最近吃素。謝謝啊。」西原擺擺手。

  「這都是你畫的?」白瑪驚訝地看西原,她的眼睛裡有光,單純的渴求、羨慕、崇拜。

  西原笑著說是。

  「我叫白瑪,你呢?」

  「西原。」

  白瑪看著西原的臉說:「你真好看。」

  「謝謝。」西原把畫都收了起來。

  白瑪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西原的畫,然後對西原說:「真的,你真好看。比袈措二哥城裡的未婚妻還好看。」

  西原終於抬起頭認真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白瑪。

  這是個淳樸單純的姑娘,看見她的臉會讚美,看見她的畫會羨慕。西原接受她的讚賞和歆慕,卻沒有高人一等的感覺,也不會看輕她,每個人的成績還與她生活的環境有關,她只是比她幸運了一點。

  而此時此刻,西原覺得這個姑娘有點可惜,她甘於命運,甘於這個世代人力無法一時更改的大環境。同時,西原也深有感悟,嫉妒真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東西,與學識、見地無關。

  西原噙著笑意,白瑪高原紅的臉有點白。

  「你見過袈措的未婚妻?」

  「她來過。」

  「她長得好看嗎?」

  白瑪點點頭,「好看。」

  「你和她誰好看?」

  「她。」

  西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看著白瑪的眼睛對她說:「我要是你,我就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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