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護生
三天過去了,楊武警並沒有抓到黃秦,但是卻抓到了兩個正準備倉皇逃之的人口販賣分子,並在袈措派去人的協助下成功解救出一個十五歲的男孩。思兔閱讀sto55.com
多曲是安多相對落後的一帶藏區,唯一被人所知的一件事就是幾年前藏地掀起了一陣素食主義風,多曲地區發願棄葷茹素的藏民最多。離多曲最近的城鎮開車要走五個小時,還要在熟人帶領認路的情況下,多曲的縣誌也保留在這裡。
他們到這裡後西原才從桑南口中得知蘭木寺就在這裡,也就是說這個偏遠的小城鎮竟然是袈措和桑南的故鄉。桑南很開心,一直給西原講這裡的事情,相比桑南,袈措就嚴肅多了,無過多情緒波動。
袈措把桑南送回蘭木寺,然後帶著西原來到了一間客棧。
這裡是小鎮最好的客棧,只是這兩天停電,也洗不了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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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帳篷,這裡條件好多了,袈措和西原住著一室兩廳。
袈措給西原打了兩壺水,西原簡單梳洗後就累癱在床上。
尼瑪、二黑和死去女人的屍體停放檢查了三天才讓領走。
女人的確是黑戶,也沒人來認領她的屍體。
二黑的家人還在調查中,也沒有人來領他。
袈措告訴楊武警,他要帶走三個人的屍體。
最後在楊武警的幫助下,袈措把三具屍體全都放在蘭木寺火化。
蘭木寺的喇嘛並不多,西原才知道原來明天是藏曆十月十五的仙女節,寺里的信徒一兩個月前就開始磕長頭去大昭寺。
西原對建築很感興趣,一眼就看出蘭木寺是翻新後的藏式建築。
修舊如舊。可修舊如何如舊?建築是這樣,感情也是這個道理。
留在寺里年邁的喇嘛都來誦經了,不管是什麼人,在佛法慈悲面前眾相平等。他們跪坐在地上,過於虔誠地經聲梵唱,讓西原難以分辨,他們到底是在超度死者還是再渡化自己的執障。
袈措沒有穿僧衣,卻親手給尼瑪燃火。
桑南穿著小僧衣一遍一遍地誦渡亡經。
西原從內心深處感到震撼。西原見識過死亡,她看過最親近的人離開。那些不可提及的別離,是此生不復再見的相遇。沒有感到恐懼不適,西原竭力記住這一幕場景。仿佛在袈措和桑南眼中,火中的軀體此時已沒有善惡、性別之分。化火蝕骨後的洗禮,剝去善惡與浮華的本質,露出最原始的生命體。
袈措讓人把女人和二黑的骨灰撒在了寺里的山坡上。
袈措只拿了尼瑪的骨灰,他說過他會把他帶到加查。
西原想,這大概就是他的梵行護生。
經幡、桑煙、瑪尼石堆,深濃紅黃,這是西原這一路見到最多的風景。西原往瑪尼石堆上添了兩塊石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高原上風吹過的方向,雪山後面還有冰川,雲舒後面還有藍天,睜開眼就能看見大好河山。信仰也會變得有力量。
「走吧。」
西原睜開眼睛,袈措站在陽光下伸出手在等她。
西原心動了。這個男人瞬間讓她有想哭的衝動。
回客棧的路上袈措和西原誰都沒有多說話,誰都未感到尷尬。
客棧終於有電了,袈措給西原裝好熱水,西原終於洗了個澡。
西原非常嫌棄鏡子前的自己,她的臉頰有了高原紅,還粗糙。
向日花上來找西原了,原來他最近就在客棧下面的酒吧駐唱。
向日花高興地告訴西原,袈措出名了,拉薩市政府要採訪他。
人口販賣目前是販.毒之後,全球最龐大的非法交易活動,這次的人口販賣案轟動全藏,袈措組織的民間反人口販賣行動解救了很多被販賣的人口,拉薩日報的記者聯繫到楊武警,表示他們要給民間英雄寫一篇報導。
聽到這個消息,西原沒多大興趣,她倒很想知道袈措會怎麼對待這件事。
比起這個,西原更關心黃秦等人的去向,那些人抓不到,始終是個隱患。
第二天早天還沒亮,西原就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問袈措外面在幹什麼。
「我記得昨天給你說過,今天是仙女節。」
「呀,我忘了。」西原瞬間清醒,拿過手機,這裡有信號,不少她認得的藏族朋友都問候她仙女節快樂。
藏曆十月十五的「仙女節」是西藏傳統的民俗節日,也就是「白拉姆」節,是西藏的「女兒節」。這一天各地的藏女會早早起床,她們會去大昭寺前朝拜,去八廓街煨桑,去班丹拉姆女神的像前供奉糌粑和青稞酒。更有趣的是,藏女們會向街上遇到的男士討要禮物或錢財,這一天的男性也都會慷慨解囊滿足女性們的要求。
袈措從他的房間出來已經洗漱好了,袈措給西原打好熱水問西原:「你要不要去拉姆拉錯?」
「要去。」
「今天帶你去找鐲子上的字跡,明天就出發去加查可以嗎?」袈措覺得西原的精神不是很好。
西原卻表示她很願意去。
袈措去做早飯了,西原洗漱完坐在地上畫畫。
袈措進來叫西原吃飯,滿屋子都是紙張水筆,看見西原屁股墊著棉氈,就沒說什麼。
青稞糌粑,青稞粥,還有幾個玉米面團,還有兩碟豆芽和青菜,清一色的素菜,西原捂著額,兇殘地對袈措說:「什麼肉都吃不到,跟著你都快成尼姑了,你看老子的胸都餓小了。」
西原的胸本來就小,穿那麼厚更看不出什麼。
西原公然指著她的胸,袈措倒沒有聽話地看。
袈措看著滿桌子的素菜,問西原:「你喜歡吃什麼肉,我給你買。」
「我喜歡吃你的肉。」西原把一碟子青菜扒到自己碗裡,瞪著袈措說:「請不要在我只有青菜吃的時候談論這個。」
袈措默默地看著西原可勁吃青菜,他覺得她明明吃得很歡騰。
西原和袈措吃完早飯後出門,今天的舊道路上很熱鬧。
西原只在拉薩見過「仙女節」,不知道原來這兒的節日氛圍也這麼濃。
袈措帶著西原去借閱當地的縣誌,西原真的找到了鐲子上字跡還有有關陳渠珍隻言片語的記載。無非就是陳營長隨川軍駐藏,喜後藏文字。
想必百年前的陳渠珍是真的喜歡這裡的文字,喜歡到他用這個字體親手刻下「吾愛西原」四字送給他最愛的女人。百年前的陳渠珍大概也不會想到,他在他的《艽野塵夢》里寫了昌都至江達,寫到了工布到波密,唯獨遺漏了寫他喜歡過多曲的字。其實他遺漏的何止是這四個字?
西原是工布江達的藏族貴裔,她陪他走過了大羌塘,這片廣袤藏北荒原囊括了可可西里,阿爾金,崑崙山幾大無人區。玉障蓮峰的別樣美麗,晦雲雪莽的極致蒼涼,艽野蠻荒,茹毛飲血,折射出人心的齷齪,也留下了西原的善良。彼時,她是東山頂上的白月亮;而後,她是他再也貼不到的溫暖。
一個人葬下西原,一個人東山再起,一個人成了聲名顯赫的湘西王。這些都是他遺漏的,往後的歲月里不想再提及的。
「可以沒有我,不可以沒有你。」
西原坐在袈措身邊身邊握著銀鐲子,她知道邊城裡的翠翠,知道沈從文的統領陳渠珍,知道了為愛客死他鄉的藏女西原。
可她卻不知道,究竟有多愛,才能這樣不顧一切?
西原合上書,對袈措說:「鐲子裡的西原是個好女人,她應該得到愛。」
袈措靜靜地看著西原。
「你說是不是命運弄人,相愛了,卻不能在一起。活著的,卻找不到愛的人。」西原舉起右手,有光從她的鐲子裡穿進來,西原頓悟,原來她找的不是這個鐲子裡有怎樣的故事。
她是在,尋愛。
「我不信命。」袈措把西原手裡的書放下,握著西原的手說:「如果事事圓滿,人生也就沒什麼意義。我帶你去過『仙女節』。」
西原就這樣被袈措拉著出來了。
西原有點低沉,袈措卻拉著西原說:「你怎麼不向我索要禮物。」
西原不想理袈措。
「入鄉隨俗,快點向我索要禮物。」袈措不依不饒。
西原第一次覺得袈措煩,可他一臉嚴肅認真的樣子又讓你根本無法生氣。
西原隨便指著路邊攤上的披肩,說:「我要那個。」
「等我,我去買。」
袈措買了一條暗紅色的大披肩披到西原肩上。
「繼續,你還要什麼禮物。」
袈措眼裡有笑意,認真地盯著西原的眼睛。
「我要抽菸。」
袈措去買了一盒木盒的紅景天。
「水果。」西原指了指水果攤。
水果攤上只有幾截甘蔗,有點壞,蘋果還是青的,沒熟透,這對多曲這樣的高原地區來說已經很好了。袈措不知道西原吃什麼水果,只能買下最後一個能吃的石榴。
袈措抱著石榴笑著站在西原面前,西原有點感動。
「怪不得心情不好的女人喜歡購物。你也真是與眾不同。」西原笑著往前走了。
袈措不明所以的追上了西原。
西原和袈措回來的時候,好多女性大膽攔住袈措索要仙女節禮物。
等走到客棧下的酒吧時,袈措已經身無分文了。西原一路笑彎腰。
袈措帶著西原進了酒吧,酒吧里坐滿了人。
有歇腳體驗情懷的遊客,也有過節的藏女。
向日花在唱歌,唱一個人風花雪月的流浪。
前面擺著他的幾張專輯和他自己打磨的蜜蠟戒指。他就是靠賣這些東西為生。
袈措給西原拿了烤肉,西原又得寸進尺地要了啤酒。
向日花唱了兩首歌就過來了。
西原擋著她的烤肉,好心地提醒向日花:「葵花,動我的肉之前你要想想你有沒有錢喝酒吃肉。」
向日花窘迫了,我他媽的就是沒錢啊。
「哈哈哈——向日葵你別看袈措,他也沒錢。」
向日花鄙夷地看著西原說:「姐,這客棧酒吧就是姐夫的好吧。」
「姐夫?誰的?」西原沒反應過來。
向日花狗腿地看著袈措。
西原特別意外。
問袈措:「你居然是這裡的老闆。所以說這裡的肉都是你的?」
「嗯。」袈措點點頭。
西原打量著房子,稱讚道:「不錯嘛,有車有房。」
袈措讓人拿了很多肉和啤酒給向日花,說免費。
「啊——姐夫真大方,謝謝姐夫。」向日花吃著烤肉對西原說:「姐,向姐夫學習。」
西原一掌拍過去:「胡說什麼呢。」
西原「臉皮很厚」,很少有這樣「惱羞成怒」的時候。
袈措就看著她笑。整個晚上都這麼打打鬧鬧的過去了。
向日花喝了一打啤酒就醉的不成樣子了,西原有點微醺。
抽菸喝酒打架紋身,西原什麼事都幹過,這點酒不成事。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袈措讓人架走了向日花,拉著西原回客棧。
西原的眉眼間有種清貴,喝完酒的她格外安靜。
任由袈措把她放到床上,脫鞋,外套,裹進被子裡。
袈措給西原倒了杯清茶,西原喝完,有點清醒。
燈光昏黃,西原看著袈措,說:「猛地有點喝多了。我要吃我的石榴。」
「你這是自討苦吃。誰讓你不聽話早點來。」袈措非常不高興地把石榴丟到西原懷裡,站起來嚴肅臉訓斥西原。
西原揚起下巴,眯著眼睛對袈措說:「我的手疼,不能剝石榴。」
袈措立馬蹲下,摸著西原的右手放低聲音問:「還疼嗎?」
西原忽然說不出話,點點頭。
「怎麼就不疼了呢?」又是那種低、誠、無措的語氣。「總抽菸不好。」
西原掀掉被子往袈措身上靠,舉著石榴笑道:「喏,我吃石榴就不疼了。」
「你坐好,我給你剝石榴。」
袈措洗了手,過來給西原剝石榴。
石榴皮已經黑了,但裡面的果肉飽滿透紅。
袈措很耐心,很認真地剝。
西原最喜歡吃石榴,轉眼半個就沒了。
西原躺在床上,頭有點暈,地上有垃圾桶,她偏偏要把石榴籽吐到外面。
袈措把床上的石榴籽掃下來,嚴肅地對西原說:「不許亂吐,這樣不對。」
「居然說我做的不對。」西原扔掉被子坐起來,跪在床上,氣勢洶洶說:「給你個機會重說,我做的對不對。」
「嗯……不對。」
還說不對,這還得了?一身酒氣的西原貼近袈措,誘導地說:「你說我什麼都做的對,我就讓你親我。」
袈措一把抱住差點從床上掉下去的西原,看著她滿唇的石榴汁,說:「你做的不對。不過你可以繼續亂吐,我去掃。」
這個男人吶。西原笑著醉醺醺地上去咬住袈措的唇。
西原嘴角的石榴汁格外誘人,全部流進了袈措嘴裡。
西原放開袈措,得意地誘惑地問:「甜不甜?」
袈措點點頭。
西原滿意地睡覺去了。
袈措臉癢了一夜。
袈措對石榴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