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蔚嵐一路將蘇城抱到偏殿,叫了太醫過來。思兔閱讀sto55.com太醫匆匆忙忙趕來之前,蔚嵐便讓人上了清水,親手揉了帕子,溫和給蘇城擦乾淨了傷口。

  她動作輕柔,是做慣了這些事的,小心翼翼閉著傷口擦乾淨了血跡,和以往那些笨手笨腳的奴才完全不一樣。

  她的面容一直很鎮定,萬事萬物,似乎都不能干擾她情緒半分。與謝子臣那種冷漠的情緒不同,蔚嵐身上的不在意,是一種豁達的、從容的不在意,不會讓人覺得陰冷膽寒,反而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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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城靜靜觀察著她,心裡也不知是湧起了怎樣的情緒,見下人們都下去了,看著半蹲在自己面上的少年,反而是冷哼了一聲:「你很得意吧?」

  「殿下這是什麼話?」蔚嵐笑了笑,起身將染了血的帕子放進水盆,低頭淨手。蘇城挑了挑眉,接著道:「你沒投靠本王,看見本王落魄,心裡可得意慘了吧?這一次父皇肯定會討厭我了,我本就是仗著父王寵愛走到的今天,如今被厭棄,怕是沒有什麼前途了!」

  這話蘇城說得嚴重了。

  他母親是正宮皇后,他舅舅是當朝丞相,別說皇帝本就對他還有著父子之情,哪怕真的厭棄了他,他的位置也坐得穩穩噹噹。

  不過他就是想將自己說得更落魄些,想看面前人的反應是怎樣。

  「被厭棄的又何止是殿下?」蔚嵐笑了笑,用干帕擦乾了手,隨意道:「看上去鎮定那位,手裡也不乾淨,陛下一清二楚,殿下與那位半斤八兩,殿下若是遭了厭棄,那位又能倖免?」

  蘇城沒說話,蔚嵐的話戳進了他的心裡,他張合著小扇,思索著發生過的所有事。

  「所以說,那個夏三娘所說,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那太子不是乾乾淨淨的麼?」蘇城冷笑出聲:「又怎會遭到父皇厭棄?」

  「殿下可知,我是如何得到夏三娘的?」

  蔚嵐走到蘇城身邊來,抬手撩開蘇城額前的碎發,彎下腰來,認真看著蘇城的傷口。她的呼吸噴塗在蘇城臉上,和蘇城氣息纏繞在一起,明明什麼都沒做,就卻憑空讓室溫升了上來,蘇城心跳突然快了起來,面前人容貌精緻,沒有半分瑕疵,蘇城有些口乾舌燥,聽著對方道:「太子出手要殺夏三娘,想嫁禍張御史殺人;殿下出手殺夏三娘,想嫁禍殿下殺人;而張御史,則就真的殺了人。此事為陛下悉知,在下奉陛下之命,前去救人。」

  「那今日你救我,是陛下的意思?」蘇城竭力控制著自己的神智,但明顯,有點困難。

  蔚嵐假作不知他的怪異之處,認真看著傷口道:「不,是在下的意思。」

  「為什麼?」蘇城抬起眼來,眼中一片冰冷:「你既然不願投靠我,為何又還要幫我?」

  「我不願投靠陛下,這是蔚嵐的忠,」蔚嵐溫和笑起來,手停留在蘇城臉頰邊上,眼中全是脈脈柔情:「可我見不得殿下受苦,這是蔚嵐的情。」

  「少說這種混帳話!」蘇城暴跳如雷,怒喝出聲:「給本王說實話!」

  蔚嵐面上有些無奈,她正還要說什麼,就看見面前人眼中隱忍的焦躁。

  他的心亂了。

  蔚嵐愣了愣,她並不指望蘇城回應她的言語,對她而言,以愛慕的身份靠近蘇城,正是因為知道蘇城是一個不折手段的人,他如果相信這份愛慕,就會利用這份愛慕,因此她才會用感情這種謊言靠近蘇城。

  但如果蘇城想回應這一份感情,那就是不太妙的事了。

  蔚嵐是個風流的人,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刻意去辜負誰,玩弄誰,踐踏誰的真心和感情,因此只要她發現對方真心實意,她都會好好控制著這個度,翩然退出。

  蘇城眼裡的火焰雖然微小,卻足以讓蔚嵐注意,她端詳著對方,對方倔強瞧著她,少年眼中似乎是死撐著什麼,只要她再說一句,就潰不成軍。

  蔚嵐收了笑容,好久後,嘆了口氣。

  「殿下,在下只是不敢投靠殿下,而不是不願投靠殿下。」蔚嵐給了一個讓人更能相信的理由,淡道:「蔚嵐已經被陛下視為利劍,殿下以為,陛下會放任在下歸順除了君主之外的任何人嗎?在下敢歸順殿下,殿下也不敢要吧?殿下是太低估陛下的能力,然而在下卻十分清楚,所以,在下不敢。」

  蘇城靜靜聽著,這話讓他鬆懈下來,眼底卻始終划過了一絲失望。他點點頭道:「這個理由,本王姑且一信。」

  蔚嵐點點頭,行了個大禮道:「還望日後,若殿下榮登寶座,能記得蔚嵐今日之援手。」

  蘇城沒說話,許久後,外面傳來了太醫的聲音,蘇城終於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太醫們匆匆忙忙趕了過來,也就沒了蔚嵐什麼事了。蔚嵐恭敬告退,臨行前,蘇城突然叫住她:「魏世子,」,蔚嵐頓住步子,看見蘇城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他目光淡淡的,卻是問:「魏世子打算娶妻嗎?」

  ——你真的喜歡男人嗎?

  蔚嵐聽出了蘇城的意思,不免有些好笑。

  這個看上去閱盡風塵的男人,倒的確是有幾分天真。她會娶妻,就代表不喜歡男人了嗎?

  然而如今她打定主意不亂招惹對方,自然不會給對方什麼誤會,含笑道:「娶妻生子,天理倫常,在下自然是會娶的。」

  「這樣。」蘇城點點頭,卻是笑了:「那過幾日我讓人給長信侯府送幾個歌姬去,給魏世子先知道一下女人的味道,免得新婚之夜手忙腳亂才好。」

  說著,蘇城看蔚嵐的眼中有了幾分偷掖。蔚嵐漫不經心一笑,那笑容風流肆意,若放到街上去,不知又能收多少香羅手帕。旁邊服侍著蘇城的宮女臉色微紅,心裡暗暗啐道——若魏世子新婚之夜都手忙腳亂,這天下怕是沒幾個男人不亂的。

  不過宮女們都沒說出來,只是偷瞄著蔚嵐,看蔚嵐行禮走遠後,這才收回了目光。蔚嵐剛剛踏出殿門,蘇城就冷笑出聲來。

  「魏世子好看?」

  他抬頭看向旁邊給她包紮的一個宮女。聽到這麼一問,宮女微微一愣,隨後立刻跪了下來,拼命磕頭道:「奴才該死,奴才有罪!」

  他們都是知道這三殿下喜怒不理性格乖張是出了名的,只是他平日掩藏的極好,這些事兒一般不會傳到宮外去。可宮外不知道,不代表他們這些奴才不知道。宮女整個人都在發抖,蘇城卻只是溫柔笑了笑。

  「這麼點事兒,哪裡就到了死不死的程度?」

  他的聲音讓眾人放下心來,正準備舒氣,就聽對方又道:「把她眼睛挖下來,喜歡看,那本王就把她眼睛送給魏世子,讓她天天看!」

  話音剛落,那宮女便嚇暈了過去。侍衛們將暈了的人拖下去,服侍慣了蘇城的汪國良識趣上來:「殿下,這雙眼睛要用什麼盒子裝了送過去?」

  「騙她的,」蘇城冷笑出聲:「難道本王還真把這雙賤眼送過去給魏世子不成?!她倒是想得美!」

  「是是,」汪國良連著點頭,心裡大概知道了蘇城對蔚嵐的態度,小心翼翼道:「那送一對玉吧,算是給魏世子的謝禮。」

  聽到這話,蘇城終於覺得舒心。他點了點頭,滿意道:「你瞧著辦吧。」

  蘇城這樣說,就代表這事兒得辦好,辦得上心,汪國良識趣,連連應了下來。

  蔚嵐回了屋子的時候,謝子臣已經醒了。宮人一抬一抬往屋子裡抬著衣服,謝子臣跪坐在鏡前,等候著謝銅進來幫他梳頭。

  「謝銅呢?」蔚嵐辦完了事,心情很好。謝子臣涼涼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道:「去做事了。」

  謝銅去做事,那一定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了。

  蔚嵐走到謝子臣身後去,看著鏡中那個面色淡漠的面人,溫和了聲音道:「那謝銅不在,在下為謝四公子梳發可好?」

  謝子臣點點頭,應聲:「可。」

  但若仔細看,就會發現謝子臣微微泛紅的耳尖。

  蔚嵐沒有注意到謝子臣那微小的不同,執起木梳來,溫柔而熟練的為謝子臣梳發。

  她本是五穀不分的世家女,但是在畫眉梳發這些閨房之樂上,還是極其精通的。她也沒想著要去撩謝子臣,就覺著謝子臣需要人幫忙梳個頭髮,她就來幫個忙,所以動作乾淨利落,不帶半分繾綣。

  她一面梳發,一面道:「這些衣服都是我讓人定的,子臣等一會兒可以試試。」

  「嗯。」

  「子臣今日的話似乎格外的少?」

  「今日的事還算順利?」謝子臣說話聲有些飄忽,蔚嵐點頭道:「順利,三殿下對我的態度好了許多。」

  「那是當然,」謝子臣帶了絲冷笑:「讓你去救人,你就直接把對方從大殿上抱了出來,蔚嵐,你對三殿下,怕是賊心不死吧?」

  話還沒說完,蔚嵐手一抖,就扯住了謝子臣的頭皮。謝子臣涼涼看了過來:「怎麼,說中心事後,你是打算用梳子殺人滅口,還是單純打擊報復?」

  「子臣,我覺得,你對我有點誤會。」蔚嵐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頭疼:「我不是一個玩弄感情的人。」

  「我知道。」謝子臣抬手拉開她握著梳子的手,防止她再扯一次他的頭髮後,淡道:「你每一段感情都很真誠,只是來的特別快,去得也特別快而已。」

  蔚嵐:「……」

  好久沒體會到被懟的感覺,她都快忘記謝子臣的實力了。

  看著跑回來的謝銅,蔚嵐覺得,她似乎有一個不太美好的未來,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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