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謝子臣的聲音冷冷淡淡的,然而眾人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席地而坐,舉起酒瓶來,仿佛是在哪個世家宴會之上,舉杯對飲。思兔閱讀一行人說說鬧鬧喝了一會兒,染墨給他們買了一堆酒來,喝了一會兒,大家都有了酒興,正巧看上一艘小船沿河而過,王曦攔下船家,招呼著眾人上船,大家都喝得暈暈的,只有酒量大的王曦和沒喝多少的蔚嵐有幾分理智,蔚嵐讓他們進了船艙,便拿起船槳,當起了眾人的船夫。只是她剛拿住漿,便被人握住了手,她抬起頭來,看見站在一旁的王曦。

  「我來吧。」

  王曦面上帶了溫和的笑容,將船槳從蔚嵐手中抽走,有模有樣劃入水中。

  小船順水而下,桓衡踉踉蹌蹌走到蔚嵐身邊來,完全沒有神智的模樣,盤腿坐下,頭一歪,便靠在蔚嵐身上睡了過去。

  月光灑在河面上,帶著粼粼波光,船里阮康成和嵇韶打著拍子唱著悠揚的歌,和著流水聲,竟是讓世界帶了一種別有意味的「靜」。謝子臣坐在船艙邊上,將帘子掀起一角,他有些醉了,靠著船艙,一腳屈起,手中提著一壺清酒,從帘子一角肆無忌憚打量著船頭那個人。

  她淡藍色袍子上落滿了月光,腰板挺得筆直,坐得那麼近,又仿佛那麼遠。他不敢靠近,不敢觸碰,連上前的勇氣,都被理智剝奪。

  沒有人注意他,他的目光就可以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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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說他謝四長得美,可他卻從未這麼覺得,反而就是那個人,從第一次見面,便是驚艷。

  他看著她溫柔給桓衡披上了衣服,讓桓衡靠在自己身上,聽著她輕言細語同王曦說著話。

  「阿曦,我們這是去哪裡?」

  「隨水而去,我也不知是哪裡。」

  「那我們何時回來?」

  「該回來,自然便回來。」

  「那何時是該回來?」

  聽到這個問題,王曦眼裡帶了些許調笑:「有人抓我們回去時,便是時候了。」

  蔚嵐低笑出聲,王曦看著面前人的笑顏,感覺自己的心似乎是一把古琴,被那人用笑聲一下一下撥撩。

  「阿嵐,」他眺望遠方:「我自詡放肆風流,可唯獨與君相識這些時日,方才察覺,君乃真風流。」

  「哦?」蔚嵐有些意外:「怎麼有這樣的感悟?」

  「阿嵐想要去什麼地方,便去什麼地方,想要做什麼事,便做什麼事。」王曦撥開蓮葉,將船盪入湖中:「而我等,不過故作風流爾。」

  蔚嵐沒說話,片刻後,她舉起酒壺:「他年阿曦,必為一方能臣。」

  王曦淺笑不語,他注視著面前身披華彩的人,忽地將船槳往便上一扔,走到蔚嵐身前來。船隨水而去,王曦半蹲著身子,注視著蔚嵐。

  「阿嵐,」他認真看著她:「若他年,我成一方能臣,可能得阿嵐常伴身側,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卻無別期。」

  蔚嵐但笑不語,王曦看著面前人通透的笑容,片刻後,他用手扶額,低笑出聲。

  「我大概是醉了。」他搖了搖頭:「阿嵐切勿放在心上,我去休息一番。」

  說完,王曦便進了船艙。他進去之後,蔚嵐正打算去划船,便被人按住了肩頭,而後便見謝子臣上前,拿起了船槳。

  「把他送回去吧。」謝子臣看了睡著的桓衡一眼:「他這樣睡,不舒服。」

  聞言,蔚嵐點了點頭,將桓衡打橫抱起,送進了船艙,同其他幾個人,橫七豎八的放在一起,而後又回了船頭,站到謝子臣身前。

  謝子臣不說話,蔚嵐也不說話,她聽著涓涓流水之聲,慢慢道:「我來吧?」

  「不用。」謝子臣也不知自己是清醒還是不清醒,他覺得自己腦子一片清明,卻總有些混沌的想法。

  見謝子臣執意如此,蔚嵐也不執著,她已經逐漸明白,這個世界的男子,比她所在的世界,更需要尊重和平等。

  她站在謝子臣身邊,看著遠方,也不知怎麼,突然想起這位兄弟的婚事來。

  「我妹妹定親了,你呢?」

  「我?」謝子臣轉頭看她。蔚嵐隨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來,似笑非笑:「難道你還真的打算娶王婉晴不成?若你真的想娶,我倒是有辦法讓三殿下放手。」

  她的眼裡落了星光。

  謝子臣靜靜端詳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生的這樣好看。

  看著謝子臣直愣愣的目光,蔚嵐不免笑了,明白謝子臣這是醉了,繼續打趣道:「你這樣看著我,莫不是把我當成了王小姐不成?看不出來,子臣你竟是這樣……」

  話未說完,對面的人突然就撲了過來。

  蔚嵐微微一驚,卻被對面人死死鉗住,他死死抱著她,在她唇齒間橫衝直撞。他沒什麼技巧,卻柔軟率真。蔚嵐本還想推辭一下,但不知是酒後自制力本就差些,還是美人投懷送抱的誘惑太大,伸去推對方的手竟忍不住轉為抱住對方,教導著對方。

  謝四的吻仿佛是帶了莫大的委屈,又啃又咬,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帶著流動的華光,蔚嵐呼吸慢慢喘了起來,乾脆將人往船板上一推,一手扶著對方的背,免得他疼著,一手扶著對方的腦袋,方便她親個肆無忌憚。

  她想這酒太過醉人了,讓月光下的謝四美得如此驚心動魄,她明知對方是醉了,又或許是將她當做了王婉晴,卻克制不住自己動作,許久後,她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清醒過來,而謝子臣已經處於半醒半睡之間。她看著對方像稚子一般乾淨的表情和唇上瑩亮的水光,咽了咽口水,卻還是直起身來,將謝子臣也抱回船艙後,她自己回了船頭,拿著船槳,調頭回去。

  船艙她是不敢去了,裡面睡的都是她兄弟,她不能娶的人,她感覺現在的自己太危險,萬一不小心把裡面的人統統睡了怎麼辦?!

  一想到這種不太可能的可能,蔚嵐瞬間清醒了許多,她將船槳往水裡狠狠一插,覺得,還是趕緊送他們回家吧。

  聽著外面的划船聲,謝子臣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吐出了一口濁氣,又有些絕望閉上了眼睛。

  將一行人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他們這些世家子晚歸慣了的,府里人也沒多問,唯獨謝家管得太嚴了些,謝子臣地位又不高,蔚嵐怕給他惹麻煩,便將他留在了侯府。等謝子臣醒過來時,便發現自己在魏府。今天是林夏來下聘的日子,魏府早就準備好了,蔚嵐夜裡沒醉得太厲害,第二日醒來便差人挨著去把昨天答應給她撐場子的人都叫了來。大家也該面子,在家裡穿戴整齊後,迅速去了林夏住的地方,隨著林夏一起,將聘禮抬到了長信侯府。

  主要的事也不是他們做,眾人就是在門口站一站,給他們撐個面子。

  這一日林夏的母親也來了,知道自己女兒的際遇後,林母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但為了保住女兒和全家的性命,還是強笑著上門提親,然後她隔著人群遙遙看了這個傳說中的「兒媳婦」一眼,這個兒媳婦兒敏銳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羞澀地低下頭去,那矯情又做作的模樣,嚇得林母差點摔了杯子。

  傍晚時分,所有儀式基本進行完畢,蔚嵐和家人送著眾人出門,一眾官兵突然圍了侯府,為首的正是兵部尚書張程,後面帶著一個面色陰冷的張盛。

  幾個少年看了對方一眼,大家都知道,這是打了小子來了老子,怕是跑不了了。

  林夏看見官兵就苦了臉,卻還是強撐著站在蔚嵐身後,看著蔚嵐裝逼。

  蔚嵐摺扇一張,上前去給張程見禮,含笑道:「張世伯,今日來此,有何貴幹?」

  「我來做什麼,魏世子不知道?」張程冷哼出聲,掃了一眼眾人:「剛好眾位公子都在,你們打了我兒子,就跟我去宮裡一起找陛下評評理吧!」

  「我哥為什麼打人啊?」聽到張程的話,魏華站在林夏後面,悄悄拉了一下林夏的衣袖。林夏壓低了聲,苦著臉道:「昨天他二兒子把我打了,你哥就帶人把他打了。」

  「你臉上的鞭子,是張二抽的?」魏華指了指林夏的臉,林夏點了點頭,魏華眼神暗了暗,卻是看向了對面的張盛。

  張盛正好走上前來,對著蔚嵐和眾人道:「魏世子,王公子,林公子,謝公子,嵇公子,阮公子,請。」

  「慢著!」張盛剛說完,便聽到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了過來,他面無表情抬起頭來,看見了一張和蔚嵐極其相似的臉,那是個穿著粉衣的少女,她搖擺著腰走到張盛面前來,有些害羞道:「你就是張二公子的哥哥,張盛公子嗎?」

  一聽這話,蔚嵐就直覺不好,然而張盛卻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也就是那瞬間,猝不及防,在眾人沒看清楚的時候,魏華就突然出了手!

  他一拳將張盛揍到了地上,用繡著蓮花的鞋拼命踩著對方,一面踩一面怒罵:「連人家的未婚夫都敢打,我打不死你們全家!」

  周邊雞飛狗跳亂了起來,蔚嵐有些痛苦撫上了額頭,魏邵帶著人拼命去拉魏華,張程也帶著人護著自己兒子,沒想到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是三個人都沒能按住她。她仿佛帶了天生神力,幾拳就揍得張盛臉上全是淤青。等魏邵帶著人終於降服他,張程準備怒喝的時候,魏華居然掉頭就撲到了蔚嵐懷裡。

  「哥哥,嚶嚶嚶,他們欺負林夏,他們居然打她!他們還打我!帶我走吧,帶我進宮,他們處死我好了!為了夫君,我死也可以!」

  蔚嵐:「……」

  而張家人都目瞪口呆,好半天,大家看見蔚嵐抬起手,所有人都以為她會一巴掌抽死這個妹妹給張家人一個面子的時候,卻見她只是輕輕拍了拍魏華的背,滿臉無奈安撫道。

  「矜持一點,你還沒嫁過去,別亂叫夫君。」

  張家人:「……」

  他們大概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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