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批人鬧哄哄進了宮裡,皇帝剛剛服下五石散,本不打算接見他們,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臨時讓他們走了進去。思兔閱讀

  這算不上一次正式接見,皇帝穿著松松垮垮的袍子,用一根絲帶隨意繫著,癱在椅子上,面上帶了些不正常的紅潤,瞧了一眼眾人道:「你們這是做些什麼?」

  「陛下,」張程匆匆忙忙跪了下來,急道:「陛下要為臣做主啊!」

  「行了,」皇帝揮了揮手:「你兒子被他們打了嘛,朕知道。」

  說著,皇帝掃了一眼眾人,指了指蔚嵐道:「你留下,其他人出去,跪著。」

  聞言,眾人都有了不解的神情,謝子臣面色一凜,蔚嵐面上仍舊淡定從容,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後,皇帝將近侍也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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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就留下了蔚嵐和皇帝兩人,皇帝似乎是覺得有些熱了,拉扯了一下衣服,露出大片胸膛,蔚嵐目不斜視,恭敬跪在地上,聽得上面人懶洋洋道:「誰給你的膽子,出手打兵部尚書的兒子?」

  「膽子,自然是陛下給的。」蔚嵐淡然開口,皇帝不由得樂了:「朕給的?朕給過你這些?你莫不是以為,朕看得上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微臣不敢如此作想,」蔚嵐答得恭敬:「蔚嵐只是想著,臣既然當一把刀,總要有亮刃的時候。」

  說著,她抬起頭來,眸子定定看著皇帝,啞聲道:「陛下,張家的氣焰,是不是該壓壓了?」

  張家盤根錯節,以張程為首,在盛京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關係網。他們家一直是蘇城的頂梁支柱,這次張懷盛出事,皇帝就算明面上不做文章,暗地裡也是要削太子和蘇城的權的。皇帝給蘇城最大的支持,就是他的寵愛,那動蘇城的第一步,自然是先打蘇城的臉,而打壓張家,則就是讓所有人都看清風向,別總通過張家往三殿下面前蹭。

  這中間的道道,早在動手之前,蔚嵐便已經想過了,其他人大概也是衡量過的,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跟著動了手。只是張家到此刻還沒想清楚帝王心思,居然敢帶著人上長信侯府來把他們統統帶了回去。

  聽著這些話,皇帝不由得笑了,看著面前跪著的少年,她沒有抬頭,墨發散披在身上,落在身側,露出皓白色的脖頸,帶著弧度,一路探到衣衫里,看的人口乾舌燥,讓他不由得端了旁邊的茶,茗了一口。

  宮闈里多齷齪事,到了皇帝這個年紀,該知道的、該做的,大多也做過了,他起身走到蔚嵐身前來,垂下來的腰帶拍打過蔚嵐的臉,蔚嵐面色不動,眼神卻是暗了暗。

  「魏世子,」皇帝聲音低壓,抬起手來,撫上蔚嵐下巴的弧度,帶著誘惑道:「魏世子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朕肆無忌憚寵你嗎?」

  「自然是忠君報國,為陛下分憂。」蔚嵐答得剛直,皇帝卻低低笑了起來,半蹲下身子,用手鉗著蔚嵐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聲音里卻是帶了□□的暗啞:「魏世子,真是生了副好容貌。」

  「陛下!」蔚嵐提高了聲音,跪在外面的幾個少年均面色冷了下來,蔚嵐看著皇帝,卻是笑了:「美人與刀,陛下是要刀還是要美人?」

  皇帝微微一愣,隨後頗有些遺憾放了手,站起身來,回到自己位置上,懶洋洋躺下後,淡道:「出去跪著吧,以後別做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兒了。」

  「是。」蔚嵐恭敬行禮,而後便起身走了出去,剛出門,便聽見皇帝召見張程的聲音,她掃了一眼張程和捂著一隻眼睛的張盛,張程朝著蔚嵐冷哼了一聲,張盛卻是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什麼。

  蔚嵐跪到了最邊上,和謝子臣挨著,門又緩緩合上,合上之前,蔚嵐看見張盛在他父親之前猛地跪倒在皇帝面前。

  「陛下!張家知罪!」

  門徹底合上,再聽不到裡面的聲音了。蔚嵐勾了勾嘴角,看向謝子臣道:「這張盛,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謝子臣不可置否。

  上輩子,張盛可是繼承他父親成為兵部尚書、讓王婉晴作為貴妃就有了身孕、讓張家如日中天的人,那當然有意思。

  這些信息他自然不會讓人知曉,掩住了眼中的嘲弄後,謝子臣聽著裡面的聲音,淡道:「陛下留你說了什麼?」

  蔚嵐笑了笑,眼裡有些冰冷。

  「他大概是嗑藥把腦子磕壞了吧。」

  蔚嵐聲音很小,謝子臣卻也聽了出來,不由得心中浮現了一絲荒謬的猜想。皇帝服用這些「仙丹」,後期不但是身子功虧一簣,還時常神志不清,房事一事上極其荒誕。看著蔚嵐雌雄莫辯的臉,謝子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心中湧現了一些焦躁感,他腦海中有了一些幻想,當皇帝把身子附在蔚嵐身上……

  他捏緊了拳頭,提醒著自己,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憤怒在積累,他面無表情,內心卻已經驚濤駭浪。

  一行人跪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面便傳來聲音讓他們回去了。眾人本來也要在今晚回宮,便乾脆各自回了各自的院落,到了房內後,謝子臣展開被自己掐紅的手掌,將謝銅叫了過來,吩咐他道:「你去沛城給我找一個人,住在城東破廟裡,是個算命的,叫徐山子。」

  說著,謝子臣寫了長長几頁紙,淡道:「找到後,按照信上說的做。」

  「是。」謝銅明白這是他家公子要作妖,格外嚴肅接過紙張後,便趁著宮門還沒落鎖,趕緊出去找了人,然後在入夜前回了宮。回宮來時,謝銅瞧見一個馬車,刻著「魏」字的標記,往宮裡面趕去。車簾翩飛而起,謝銅瞧見裡面坐著五個美人,有謝子臣蔚嵐珠玉在前,這些人算不上頂尖,然而一眼掃過去,卻依稀都能從那眉目里找到誰的影子。

  謝銅心裡沉了沉,忙又去打探了一番,等拿到結果後,這才回了謝子臣所在之處,謝子臣正在水榭溫書,謝銅見周邊沒有他人,上前低聲道:「公子,魏世子的兩個伯伯,今日送了五個美人送進宮中。」

  聽到這話,謝子臣見怪不怪,魏家那兩個庶子一向擅長這種攀附之道,他並不詫異,於是他翻著書,面色淡然:「這怎麼了?」

  「這五個美人有男有女,聽聞,還都有幾分像魏世子……」

  聽到這話,謝子臣終於移開目光,皺起了眉頭,謝銅清咳了一聲,看著自家主子眼神涼涼的,不知道為什麼,竟有那麼幾分不安,接著道:「託了左相的關係,現在都進了宮裡,今晚皇后娘娘設宴,聽聞就是這五個孌童獻舞,陛下似乎甚是開心,全都留下來了夜。」

  「陛下要魏世子審案,具體到底是怎麼說的?」

  謝子臣放下書來,目光一片冰冷,謝銅沒想到謝子臣為什麼突然變了臉色,有些不安道:「聽說……是想要將魏世子擢為起居令史,先用這個案子試試魏世子的能力……」

  「起居令史?」謝子臣冷笑出聲來,直接起身,一路穿過水榭長廊,回了住所。到屋裡時,蔚嵐正散披著發在寫謝清留下來的作業,見謝子臣突然出現在屋外,不由得有些詫異,放下筆道:「謝兄?」

  「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謝子臣走進屋來,蹲在蔚嵐面前,冷聲道:「陛下如何看你?」

  蔚嵐微微一愣,隨後不由得笑了:「何謂陛下如何看我?」

  「陛下之所以要你辦案,是想將你破格擢為起居令史,今日單獨留你說了些話,你大伯二伯便找了五個和你相似的美人送入內宮之中,陛下已留下臨幸。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謝子臣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蔚嵐卻似乎毫不吃驚。似乎是早有預料,謝子臣不由得神色更冷,低頭給兩人倒了茶後,淡道:「日後陛下私下單獨召見,能不去就不要去了,一定要去的話,先同我說一聲。」

  蔚嵐忍不住笑了,撣撣袖子道:「子臣莫憂,無礙。」

  一個老男人而已。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女子不能為官,她算是欺君之罪的話,她還會怕一個男人非禮她不成?

  蔚嵐心裡到不覺有什麼,從第一次見皇帝時開始,她也八九不離十猜到些皇帝的心思,只是沒想過他會做得如此明顯。

  看著蔚嵐一片淡定的樣子,謝子臣莫名有些氣惱。他想提醒她幾句,卻又覺得像是說教一般,憋了半天,終於是道:「陛下的心思,你不擔憂嗎?」

  「擔憂?」蔚嵐挑了挑眉,卻是湊近了謝子臣。蘭花淡淡的香味靠近謝子臣的鼻尖,謝子臣的呼吸不由得下意識屏住,有些狼狽將目光從那皓白色的脖頸移開,看向水榭一旁的蓮葉,聽到蔚嵐仿佛是刻意帶了誘惑的聲音道:「子臣以為,在下風姿如何?」

  「你問這做什麼?」謝子臣放在袖下的手緊握收攏,用刺痛維持著自己的神智,卻貿貿然想起了昨夜那個纏綿的吻,還有之前做過數次的夢境。

  身體就這麼在面前人前有了變化,然而他卻仍舊要強撐著保持著一貫冰冷的態度。

  夜色有些昏暗,蔚嵐明亮而溫柔的眼注視著眼前人,抬起手來,挽起謝子臣一縷髮絲,在鼻尖輕嗅後,低聲道:「若在下請求與子臣春宵一度……」

  「你胡說什麼!」

  謝子臣驚得猛地向後倒去,蔚嵐一手拉住他,卻是放聲笑了出來:「子臣你看,你臉紅了。」

  說著,蔚嵐收了方才玩笑的態度,扶正謝子臣後,嚴肅了神色:「美人如子臣,也覺得在下有幾分姿色吧?天下對蔚嵐有心思的人,怕是數不勝數,陛下有這麼些心思,在下並不奇怪,並不擔憂,」說著,蔚嵐勾起嘴角:「也並不介意。」

  她上輩子裡,皇子大多莫不拜倒在她裙下,這個世界多個皇帝,她有什麼擔憂害怕的?相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皇帝不大幹淨,不夠潔身自好,她或許還會有幾分欣喜。別人的喜歡,便是對她的讚揚。連皇帝都要為她皮囊所傾倒,這證明,她果然長得很好。

  當然,除了皮囊之外,她相信,大家更多喜歡的,還是她內在的風度和靈魂。畢竟當年比她長得好的世家女不是沒有,但如她一樣風流而不下流的世家女,卻僅此一家。

  看到蔚嵐勾起的笑容,謝子臣火氣猛地上來,怒道:「你就找死吧你!」

  說完,謝子臣便起身回了回去,蔚嵐微微一愣,隨後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道:「染墨,美人的脾氣,果然是陰晴不定。」

  染墨沒說話,她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嘆息了一聲,覺得謝子臣說得挺對的。

  自家主子就是在找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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