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子臣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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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嵐見面前人久不言語,不由得出聲提醒,謝子臣終於從方才的失態中回過神來,聽面前人溫和道:「何事?」

  謝子臣沒說話,似乎是有些躊躇,蔚嵐便耐心等待著,那溫和體貼的模樣,給了謝子臣極大的勇氣,他摸了摸袖中藏著的小扇,終於道:「今日,算你我正式結業了吧?」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柔和了神情,看著面前高瘦少年,他尚還穿著舞台上那莊重華貴的黑袍長衫,猶如天神下凡,往那裡站著,便是氣勢非凡。思兔閱讀sto55.com她想,幸好謝子臣是生在這樣的時代,才能給他最好的舞台。她不由得勾起嘴角,溫柔道:「是呢,日後就再不能與子臣如此親近了,望日後子臣不要忘記這樣的情誼才好。」

  她就是隨口一說,也並沒有指望謝子臣回應,畢竟謝子臣一向是個不大愛開玩笑的人,她也就占占口頭便宜。謝子臣如她所料沒有回話,她抬手指了指房內,接著道:「子臣,若無事的話,我回去換一身衣服再聊?」

  「等等。」謝子臣突然出聲,而後便見他仿佛是鼓足了勇氣,大步跨上來,將一把扇子交到她手裡。蔚嵐愣了愣,便聽他道:「畢業禮。」

  說著,謝子臣將扇子對向旁邊,然後按住扇子一甩,扇峰便露出了短短的利刃,再一甩,利刃又彈了回去,數百根針同時又射了出來。蔚嵐愣了愣,隨後便見謝子臣有將扇骨一壓,扇骨便彈開來,露出中間的細縫,謝子臣將裡面的粉末給蔚嵐看到,解釋道:「這是我讓巧公子做得一把扇子,這裡面的粉末可以解天下百毒,遇到兇猛的也可以緩解,刀刃和針都帶了劇毒,你拿著,當我的……結業禮物吧。」

  蔚嵐沒動,看著這把扇子有些呆愣,謝子臣合上蓋子,拉過蔚嵐的手,將扇子交到了蔚嵐的手裡。

  他比她高一些,低頭看她的時候,能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她垂眸看著扇子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小姑娘。

  她一貫男生女相,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便已經發現了。只是從來不知道,原來她穿著女裝的模樣,也可以美艷如斯,讓人覺得心裏面壓不住全是奇怪的念頭,想護著她,陪著她,愛著她,娶了她。

  這樣的念頭剛一出現,謝子臣心裡就覺得酸澀不已。他實在是不明白,自己清心寡欲這麼多年,怎麼就看上了這麼個人呢?

  放蕩不羈也就罷了,還是個男人,他連做春夢都沒有過更進一步的想法,卻又反反覆覆的做。有時候難免想,這個人若是個女子就好了。

  是個女人,那麼爭也好,搶也好,拼了這條命都好,他也會牢牢抓著她,娶她回家。

  這樣想著,謝子臣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蔚嵐還沒來得及道謝,他猛地就將她拉進了懷裡。

  「謝……」

  「別說話!」謝子臣強硬打斷她,死死將她擁在懷裡,閉著眼睛道:「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想像她就是一個女子,想像她就是他的愛人。

  然而蔚嵐卻全然不明白謝子臣到底在想什麼,聽著謝子臣的話,她放下防禦的姿態,不免有些好笑。她想著,不過就是結業而已,謝子臣卻搞得仿佛是要生離死別一般,果然只是個男人。她一貫知道男人感性,卻沒想過,原來謝子臣也是這樣的。

  她輕拍著他的背,溫柔哄著他:「子臣,不過是結業而已,我與你日後還要同朝為臣,早晚相見,你我兄弟情誼,不會因此有什麼改變。你無需太多傷感。我始終陪著你,保護你,有我蔚嵐在,絕不會讓人欺辱你半分。」

  謝子臣:「……」

  氣氛被蔚嵐破壞得蕩然無存,連幻象的空間都沒給他。謝子臣放手無言,覺得蔚嵐果然是個純爺們兒,自己居然能把他想像成個女人,純粹是個傻逼。

  可他一直知道,蔚嵐就是這個樣子的人,雖然外表看上去有些女氣,脾氣柔和,骨子裡卻是頂天立地,比誰都陽剛堅韌的大丈夫。普通男人,在這個溫和少年的面前,怕也只有雌伏額份。他因為喜歡她,便把她想像成一個女人,這本就是他的錯。

  想通這點,他不由得有些疲憊,揮了揮手道:「你去換衣吧,我也去了。」

  說著,兩人便分別回了房,關門前,謝子臣突然叫住蔚嵐:「阿嵐。」

  蔚嵐頓住步子,而後便看那黑衣少年背對著她,堅定道:「我不會忘。」

  說完,謝子臣便步入房中,夜風吹來,蔚嵐感受著風裡的春意,不由得低笑出聲來。

  這樣重情重義的男子,哪怕只是知己朋友,她也會盡力保護,傾心相交。

  換好衣服後,蔚嵐和謝子臣再次出席在宴席上。後面的儀式都是由皇帝主持,謝子臣和蔚嵐就混在人群中,跟著跪拜就好。一直到夜深,整個儀式才結束,眾人便各自回了家中。

  今日是謝子臣和蔚嵐的結業禮,春祭過後,王曦又擺了宴,邀請了眾人來,有了一個下半場,鬧到宵禁之後,蔚嵐和謝子臣實在撐不住,便提前回了府中。蔚嵐原是還要等著送其他人回去的,但因看她比其他人要累得多,便被王曦勸了回去,王曦帶著桓衡一批人出去繼續吃酒,蔚嵐便獨自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回了長信候府。馬車行得穩當,蔚嵐在馬車中昏昏欲睡,然而行到一半,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蔚嵐坐在馬車中,見馬車停下來,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冷聲道:「染墨。」

  「世子,」染墨站在車外,防備道:「是宮裡的人。」

  「魏世子,」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蔚嵐聽出來,是皇帝身邊的常侍陳凡,他聲音里有著明顯的歡喜,揚聲道:「奴才奉陛下之命,為慶賀世子畢業,特來迎接世子進宮一趟。」

  「進宮?」蔚嵐用扇子敲打著手心,眼裡全是冷意:「在下不過一個沒落侯府世子,結業而已,怎需皇上操心?」

  「世子過謙了,」陳凡笑意盈盈道:「陛下對世子有多上心,別人不知道,世子該清楚呀。陛下對世子啊,那可是當做親兒子一般寵愛的。」

  蔚嵐沒說話,陳凡站在馬車外,招了招手,四面八方的人便圍了上來。蔚嵐自然是察覺這裡有多少人的,莫要說陳凡本就是帶了這麼多人來,就算沒這麼多人,除非她是打算反了,不然皇帝召見,她自然是要去的。

  想了片刻,蔚嵐輕笑起來,用扇子抬起車簾,含著笑道:「公公說得極是,陛下對臣如此上心,臣自然該進宮親自感謝陛下才是。」

  「染墨,」蔚嵐將扇子交給染墨,面上溫和道:「未曾想今夜要入宮,你回去,將我的藥拿來。」

  「世子是打算讓您這奴才拿什麼藥,不如讓奴才派人去吧。」陳凡有些焦急看著蔚嵐,蔚嵐搖頭苦笑:「公公有所不知,蔚嵐自小有隱疾,每日都要服用醫仙所配置的藥丸,這藥藏在我長信侯府密室之中,外人不得入內,只能讓我這小廝去了。」

  聽蔚嵐的話,陳凡面上有些猶豫,蔚嵐繼續道:「或者在下親自去取,不過就是擔心誤了陛下的時辰……」

  哪裡能讓她親自去取?這人今晚可是一定要帶進宮的。

  陳凡咬咬牙,強笑道:「不用了,便讓她去吧。魏世子,」陳凡讓出道來,做了個「請」的姿勢,恭敬道:「請吧。」

  蔚嵐點點頭,從容下了馬車,上了陳凡的馬車。

  染墨假做鎮定駕著馬車往長信侯府去,剛一轉身,便打開了扇子。那扇子上面畫著灼灼桃花,與蔚嵐平時用的一點都不一樣,那桃花上還帶著某些特殊的香味,染墨瞬間聞了出來,是謝家人特有的薰香。謝家人雖然每個人的香味具體不同,但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卻是謝家人獨有的,染墨立刻調了頭,往謝家趕了過去。

  謝府之中,謝子臣剛剛坐了下來,開始一一審閱各地送來的消息。其中一個消息是用黃色的信紙,代表了皇帝,一般是他優先看的。打開信紙後,發現內容是徐福那邊給的,說是就在方才,皇帝興致勃勃特意找他要了一些催情的藥,不知道是要用在誰的身上。

  看到這個消息,謝子臣心中一沉,立刻想到了今日獻舞時,皇帝那□□得完全不加遮掩的眼神。謝子臣立刻起身,同謝銅道:「備馬,去長信侯府。」

  然而剛駕馬出門,便看見長信侯府的馬車奔馳而來,染墨遠遠見到謝子臣帶著人來,將韁繩一勒,著急道:「謝四公子!」

  「你家世子呢?」謝子臣直覺不好,冷聲下來。染墨從馬車上跳下來,雙手奉上蔚嵐交給她的扇子,忙道:「世子被宮裡的陳凡接走了,她將這扇子交給我,說自己有心疾,讓我回去找藥,我猜想這扇子是謝四公子的,世子大概是讓我來找謝四公子,便趕了過來。」

  謝子臣沒說話,他拿過小扇,看著扇面上的灼灼桃花。這小扇在她手中還沒半日,便又還了自己。謝子臣心裡又怒又怕,面上去一派淡定,冷聲吩咐謝銅道:「染墨去找到桓衡,同他說皇帝將蔚嵐接進宮裡去了,大概是凶多吉少,讓他救人。再同王曦說明此事,讓他叫王元去找三殿下,讓三殿下去宮裡撈人。你去把梅蘭菊竹給我帶來,一起去國師府。」

  「讓王七公子去找王元?」謝銅皺了皺眉頭:「王七公子怕是不能叫動王元公子,若他拒絕……」

  「他敢說一個不字你就告訴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底,蔚嵐救不回來,他腦袋就別要了!」謝子臣猛地提高了聲音,明顯已是帶了怒意。謝銅立刻應是,將人分撥出去後,回後院去領「梅蘭菊竹」四位美人。

  染墨被派去找桓衡了,這時候,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握著扇子的手微微顫抖,看向皇城的方向,慢慢捏緊了拳頭。

  早晚有一日……

  早晚有一日。

  他一定要親手閹了這個老色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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