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蔚嵐愣了愣。思兔sto55.com
來這裡這麼多年,她早已明白,當一個男人這麼做時,絕不是她過去所想的那樣,是自薦枕席,可以一笑了之。
如果放在上輩子遇到桓衡這樣的,蔚嵐大概會笑一笑,然後溫柔將對方抱在懷裡,再安撫幾句後,親自送人回家,然後大箱珍寶送過去,當做分手費用。
這個世界的男人做這種事,某種意義上,有時候其實是一種羞辱。她在審視這個問題的時候,需要將對方考慮成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對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做出了這樣的動作,是一種什麼感覺?
經過漫長的思維置換後,蔚嵐終於冷了臉色,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道:「放開。」
「怎麼,終於生氣了?」桓衡壓低了聲,冷笑出來:「我做的所有事,你不是一直不放在心上,一直不在乎的嗎?現在終於生氣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樣啊,魏世子?」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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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再怎麼怕桓衡,再怎麼擔心著桓衡造反或者其他,蔚嵐卻是從來不怕的。
就像你養大一匹狼,哪怕他成了狼王,在你心裡,它也是以前那隻被你抱在懷裡,你把手放在他嘴裡,他也不會咬一下的小狼狗。
蔚嵐不敢讓其他人動手,是因為她知道,桓衡忍不了其他人。
如果今日在場任何一個人,王曦也好,謝子臣也好,他們任何一個人動了手,難保這裡不會變成一場兵變。於是她一直壓著謝子臣,但卻從沒想過壓著自己。
她眯了眯眼,看著桓衡,最後說了一聲:「不放?」
「對,我不放!」桓衡固執開口,冷聲道:「我今日就是不放,我看他謝子臣……」
話沒說完,蔚嵐手上笏板一翻,一掌就將桓衡震開,桓衡下意識出手,蔚嵐笏板朝著他拍打過去,同時一腳踹到他雙膝之間,桓衡反手一擋,蔚嵐就直接抬手一把將他一隻手翻轉到身後,壓著他就跪了下去,怒道:「反了你!」
桓衡的武藝是蔚嵐一手教的。
在他還是個只在馬上甩鞭子的少年的時候,是蔚嵐帶他拿起劍,是蔚嵐教會他的拳法。蔚嵐教的東西,自己自然知道怎麼克制。兩人剛一動手,只是下意識的,桓衡就落了下風。
他已經是滅了陳國的大將軍了,然而少年的武功底子留下的印記卻沒在他身上褪色分毫。
他也不知道怎麼就覺得有些酸楚,這個人在他生命里留下太多東西,只要相見就能發現,到處是這個人的痕跡。
於是他沒有反抗,比她強壯得多的男人被她單手壓著,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周邊人都被這場景驚呆了,所有人緊張起來,都怕桓衡一言不合就把這裡的人都宰了。
然而桓衡沒說話,蔚嵐看著他這倔強的樣子,一下氣就散了。
她這個年紀,和桓衡這樣的孩子脾氣置什麼性子?
於是她放軟了動作,收了手起身來,淡道:「元帥,回去吧。」
桓衡跪著沒說話,旁邊侍衛走上來,小心翼翼道:「元帥?」
這是個問句,意思卻很明了,蔚嵐動了手,此時此刻,這批人是去是留,就看桓衡一句話了。
蔚嵐目光落在桓衡身上,神色冰冷,桓衡抬起頭來,盯著蔚嵐:「魏相與本帥竹馬之交,本帥如今南歸,望魏相多加照料。」
「好說。」蔚嵐面色平淡,桓衡勾了勾嘴角:「那本帥下榻長信侯府,邀請魏相秉燭夜談如何?」
「桓元帥,」謝子臣冷聲開口:「魏相公務繁忙,還是由下官招待元帥吧。」
「我同魏相說話,關你什麼事?」桓衡瞬間冷了神色:「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給你臉還不要臉了是吧?」
桓衡說話間,士兵已經將兵刃拔了出來,謝子臣面色不動,往蔚嵐身前站了一步,當蔚嵐完完整整擋在了自己身後,淡道:「在下當朝二品尚書令,在桓元帥眼中或許的確算不上個東西,但在天下人眼裡,卻還是有那麼一兩分分量,招待元帥,倒不至於失了元帥臉面。」
「謝子臣,」桓衡冷笑開口:「今日除了蔚嵐,你們在座諸位,在我心中,都不算個東西,你可明白?」
「明白,」謝子臣點點頭,認真道:「莫要說我等,陳國餘孽、狄傑雄兵,在元帥面前,都不算個什麼東西。桓家坐擁六十萬雄兵,南下可得陛下金鑾寶座,北上可平狄傑百萬軍師,這天下間,元帥還能將誰看在眼裡?」
這話說得桓衡面色僵了僵。謝子臣雖然沒有明說,但桓衡卻也聽出了謝子臣的意思。桓衡位於邊境,如今陳國剛滅,桓衡還面臨著打掃陳國的擔子,而容華又在四處聯繫各族,就等著反撲,桓家就算有六十萬軍,可是若大楚朝廷乾脆將他捨棄,以他所擁有的封地和狄傑聯手,那他就腹背受敵。
他在賭大楚朝廷不可能低頭和狄傑聯手,而謝子臣等人又何不知他也不可能放任大楚落於狄傑之手?
這是一場內鬥,可逼急了,那必然是容華得利。
他能玉石俱焚,大楚又怎會不能魚死網破?
桓衡沒有說話,片刻後,他忍不住笑了:「若是當初你同我說這樣的話,我或許還會考慮。」
謝子臣皺了皺眉頭,桓衡抬頭看他,卻是道:「可如今,謝子臣,我有一定要拿回的東西,哪怕賠上整個桓家,我也要拿回來!」
說著,他收回目光,卻是看向了眾人,面色冷淡道:「今日我就說清楚了。魏相願意與在下小敘同窗之誼,那桓衡便同魏相一起入盛京找陛下領賞。」
「魏相若是連這樣的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應,在下不得不懷疑陛下對有功之臣的誠意,不管最後是什麼後果,我桓衡便告訴大家——今日諸位,一個都別想回去!」
一聽這話,眾人都變了臉色,王曦看向蔚嵐,眼中滿是請求。蔚嵐忍不住勾了嘴角,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捏緊了拳頭的謝子臣,低笑出聲來:「不過就是同桓元帥敘舊罷了,桓元帥何必弄出這樣大的陣仗?」
說著,她從謝子臣身後走出來,謝子臣一把攔住她,她抬頭看著謝子臣,淡道:「你信我嗎?」
謝子臣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蔚嵐笑了笑,溫和道:「子臣。」
一句話,已勝過千言萬語,謝子臣明白她的意思,如今桓衡狀態明顯不對,他必然是經歷了什麼,在沒有確定之前,還是重點安撫,不要刺激才好。
她不僅是他的妻子,還是大楚的丞相。如果今日她只是他的妻子,那桓衡提出的要求,那就是奇恥大辱。可她作為大楚丞相,有保大楚平安的責任,所以如今無論桓衡提出什麼要求,她都得站出去。
謝子臣明白,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仍舊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控制不住自己磅礴的殺意,死死盯著桓衡。
桓衡輕蔑笑開,走到蔚嵐身邊,握住蔚嵐手道:「那魏相,我們走?」
蔚嵐想要抽出手來,桓衡直接道:「你可以抽,抽完了,我先殺王曦,你覺得如何?」
王曦面色一僵,蔚嵐僵住動作,抬眼看他,片刻後,蔚嵐笑了,笑容如三月春光,仿若少年意氣風流時。
「阿衡想要牽我,我怎麼會推辭?」蔚嵐握住桓衡的手,滿臉溫柔:「阿衡這樣的美人,自當溫柔以待。」
桓衡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蔚嵐。
從她離開北方,或者更早之前,她似乎就已經變了一個人。她不浪蕩,不隨意逗留,她對感情認真固執,她說幫他,就留在北方,將整個北方完完整整交在了他手中。
她說離開,也策馬奔騰,跳上謝子臣所帶來的一頁扁舟,根本不知道回頭。
如今多年後再看到她這份浪蕩的模樣,桓衡不由得呆了呆,一股無以言語的歡喜湧上心頭,他顫了顫唇,不知如何開口。蔚嵐用手牽著他的手,抬起手指,壓在他唇上,「噓」了一聲。
「不用多說,」她眼裡全是柔情蜜意:「我帶你回家。」
桓衡看著她,就這麼一句話,他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好。」他沙啞出聲:「阿嵐,你帶我回家。」
蔚嵐笑了笑,抬手抹開他的眼淚,然後帶著他一起進入轎攆之中。
等轎攆走遠後,王曦才終於走上來,拍了拍謝子臣的肩,安撫道:「大局為重,你別想太多。」
謝子臣淡定掃了他一眼,淡道:「我沒想很多。」
「騙人,」王曦幸災樂禍笑起來:「你沒想很多,是這個表情?」
「我真沒想很多。」謝子臣淡然開口:「要死的人,我一般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