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桓衡沒說話,低頭喘息著。思兔sto55.com

  周邊沉默無言,好久後,蔚嵐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眾人,含笑道:「諸位怎不飲酒?」

  說著,蔚嵐站起身來,持酒走到桓衡身前,彎下腰來,朝他伸出手。

  「起來吧。」

  她聲音溫和:「地上涼。」

  桓衡沒說話,他抬手一把抓住蔚嵐的手,借著她的力站起來後,抓著她便道:「你同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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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衡。」謝子臣冷然出聲,桓衡轉頭看著謝子臣,怒道:「你追上來試試?!」

  說話間,桓衡的侍衛紛紛拔劍,而御林軍也拔出劍來,兩人冷冷對視,最終還是蔚嵐道:「出去透透風而已,何必這樣大的陣仗?」

  說著,蔚嵐將手從桓衡手中抽出來,抬手道:「桓元帥,請吧。」

  桓衡沒有多說,轉頭離開。

  出了宮門,涼風猛然襲來,讓人的酒意都清醒了許多。

  桓衡走在前面,似乎是有些躊躇,蔚嵐不緊不慢跟著,一直沒說話,就等著他。等周邊人都少了,來到宮廷後方,桓衡停在圍欄前,終於道:「那日你說的話,我想過了。」

  「哦?」蔚嵐挑起眉頭:「可是有什麼心得?」

  「你說的對,」桓衡垂下眼眸,說得格外艱難:「是我一直活在過去,我一直放不開手。阿嵐,你已經走了好遠了,可我卻一直留在原地,然後總想找個理由,將你拉回來,這是我的不對。」

  蔚嵐沒說話,她知道重點在後面。桓衡抬起頭來,眼睛裡落著宮燈微弱的光芒:「所以我想明白了,阿嵐,我們重新開始吧。」

  聽到這話,蔚嵐頗有些詫異,桓衡笑了笑,面色溫和:「我知道你走遠了,可是沒有關係,我跟得上的。」

  「阿衡,」蔚嵐終於皺起眉頭:「我成親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蔚嵐沉下聲來:「我不想給子臣任何多心的理由,所以阿衡,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不在過去,也回不到過去,你該放手了。」

  桓衡沒說話,他抿了抿唇,好半天,他終於道:「阿嵐,我希望你在我身邊,但更希望你過得好。」

  說著,他笑起來,面容苦澀:「你想要怎樣,那就怎樣。你想讓我當你弟弟,那我就當你弟弟。可是阿嵐,我希望你明白——」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沙啞出聲:「在我心裡,我從來都不是你弟弟。」

  「我答應你,」他微笑著,眼神明亮:「你的願望我都會實現,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我說了,你讓我不要九錫,我就可以不要,這話我沒有騙你。」

  蔚嵐沒說話,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果桓衡和她僵著,如果桓衡大鬧,她還有應對的理由和能力,可當桓衡如此乖順,她居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是她只能嘆了口氣道:「不要為難子臣。」

  「好。」

  「回北方吧。」

  桓衡沒說話,垂著眼眸,一如少年時那樣,他不想答應什麼,又不會拒絕蔚嵐,就這麼不說話站著。蔚嵐不由得有些好笑:「你這什麼意思?」

  「我想留在盛京。」

  蔚嵐面上有了冷意:「你留著做什麼?」

  桓衡抿了抿唇,終於開口:「我想陪著你。」

  「阿衡,」蔚嵐冷了聲音:「你一個北方將軍留在盛京,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你帶著士兵來,沒有人會信你沒有謀逆之心,你不帶士兵,那就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當年的事,你還想再發生一次嗎?」

  桓衡僵了僵。

  當年如果不是他任性來盛京,也不至於回北方時會狼狽成那個樣子。

  他一言不發,蔚嵐知道是戳中了他的痛處,溫和下聲來:「阿衡,你不是說,你已經長大了嗎?」

  「長大了,要懂的別離,知道割捨。」

  「你知道,那年為什麼我固執想留你在北方嗎?」桓衡苦笑,慢慢抬眼,凝視著蔚嵐:「因為我捨不得。」

  蔚嵐還想說什麼,桓衡突然抬手,冷靜道:「我回去。」

  「可是阿嵐,你要明白,」桓衡身披月光,面色平淡:「我回去,不是因為我怕了這盛京,只是我想讓你安心。」

  「我知道,我不回去,你心裡就有一塊大石頭,總懷疑著我要做什麼。所以我回去。」

  「只是阿嵐,」桓衡突然覺得有些心酸:「我回去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

  蔚嵐一時有些為難,桓衡二話沒說,大步上前,就將蔚嵐抱在了懷裡。他死死擁抱住這一刻的溫暖,沙啞著聲道:「在盛京好好的,誰欺負你了,你寫信給我。」

  「嗯……」

  蔚嵐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突然就發酸起來。

  桓衡在她心裡,一直是如同魏華一樣重要的人,甚至比魏熊還要親近,畢竟在她獨身一人北赴戰場,在她起於微末時,是這個少年一直陪伴著她。

  他於她,如弟如友,哪怕是沒有了半分愛情的摻雜,也有無法剪斷的層層羈絆。

  他錯了,她可以強硬到讓自己做出一切理智的行為,包括讓他死。

  可他低頭軟化下來時,蔚嵐就無從招架,竟然一時間拿他沒有半分辦法。明知道他懷著的不是姐弟之情,可話說到此刻,也已經再沒有了什麼還要堅持推開的理由。

  桓衡察覺她情緒軟化,閉上眼睛。

  「阿嵐,」他慢慢出聲:「這一輩子,你遇到什麼都別怕,有我在的。」

  「你放心,」謝子臣聲音涼涼飄來:「我這輩子不會死那麼早,輪不到你來操這個心。」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發笑,她推了推桓衡,桓衡就放開她,蔚嵐笑意盈盈轉過頭去,看著謝子臣道:「哪裡能勞煩相公?在下這輩子,還未怕過什麼。」

  這一聲相公讓謝子臣舒坦許多,雙手攏在袖間,將目光看向桓衡,冷道:「還不滾?」

  桓衡冷笑出聲,撣了撣衣袖,朝著蔚嵐溫柔道:「阿嵐,我回去了。」

  「嗯。」蔚嵐點點頭,桓衡便轉身離開,當謝子臣不存在一樣。

  桓衡一走,蔚嵐立刻抬手,做出投降的姿勢道:「我錯了,我不該讓他抱的。」

  「他不懷好意。」

  「嗯嗯。」

  蔚嵐認錯極快,謝子臣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口裡,好半天,終於有些無奈道:「你怎麼這樣招蜂引蝶?」

  蔚嵐想了片刻,有些不確定道:「大概是……人太優秀?」

  謝子臣冷笑出聲,直接道:「怕是太多情。」

  蔚嵐知道今晚醋罈要翻,怕是不好,連忙拉上謝子臣的手,將手放進他手心裡,讓謝子臣握著,謝子臣見得她的小動作,眉目終於舒展了許多,他發冠方才給桓衡劈斷了,此刻頭髮零散落在兩邊,衣服也被劍風掃得破破爛爛的,少有的狼狽模樣。但饒是如此,依舊豐盛俊郎,身姿翩然,不落「冷公子」的名頭。

  一想起這個當年在盛京女兒家口中的名字,蔚嵐就忍不住笑出聲來。謝子臣有些好奇:「你笑什麼?」

  「我前些日子,同謝太后聊天,知道了些趣事。」

  「嗯?」

  「聽聞你當年在盛京,被那些女人在暗地裡偷偷叫冷公子,真是好氣派的稱呼。」

  聽到這話,謝子臣便明白蔚嵐的笑點了,握著她的手,勾了勾嘴角:「知道你的什麼稱呼嗎?」

  「還有我?」蔚嵐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然,」謝子臣點點頭:「玉公子。」

  「冷公子謝子臣,玉公子蔚嵐,月公子王曦……」

  謝子臣數落著當年他們這批人的外號,感慨道:「這些每天在家繡花的女人真的很閒。」

  「是啊。」蔚嵐贊同點了點頭:「的確是讓人頗為羨慕。」

  「你要是羨慕,這還不簡單?」謝子臣笑意盈盈回頭:「當上謝夫人,你想繡花就繡花,想聽戲就聽戲,想怎麼花錢就怎麼花錢,這樣不好?」

  「不好不好,」蔚嵐跟著他的話,搖頭道:「萬一什麼時候你不開心了,我就沒錢花了。」

  「怎麼會?」謝子臣認真看著她:「我的財產,早都在你名下了。」

  蔚嵐微微一愣,謝子臣朗笑出聲來:「阿嵐,我就特別喜歡看你這麼突然傻傻的樣子。」

  「別人千金買一笑,」謝子臣有些感慨:「我這是萬萬金買一傻。」

  蔚嵐回過神來,跟著笑了,亦是感慨:「謝子臣,你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個送我錢的男人。」

  「那當然,」謝子臣低下頭來,湊到她耳邊,沙啞道:「所以我是你相公嘛。」

  蔚嵐面色不動,含笑挑眉。那一眼勾得人心痒痒,謝子臣心裡貓抓過一般,簡直就想將這人按在這宮城角落裡辦了。

  好在他理智尚存,便拉著人出了宮。

  有新進來的侍衛遠遠見了,頗為詫異:「那個是魏相和尚書令大人嗎?他們感情竟然是這麼好的?」

  「這朝廷里,誰和誰感情不好啊?」

  另一個老侍衛嗤笑出聲:「可私底下,誰又知道有什麼貓膩?聽我的,若你真的想投靠尚書令,一定要表達忠心,可明白?」

  「明白。」侍衛點點頭,看著那兩人拉著手走到馬車邊上,謝子臣抬手給蔚嵐搭著上了車,蔚嵐又拉著他上去。兩人如膠似漆,哪怕隔著這麼遠,都能覺得有股莫名的甜蜜環繞。

  侍衛總覺得不對勁。

  「前輩,」他忍不住道:「我覺得他們兩個的感情非同一般啊!」

  「所以我說,」老侍衛嘆了口氣:「你還是太年輕……」

  很多年後,這個被坑過的侍衛終於明白,人啊,還是年輕點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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