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聞言,所有人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將產婆叫了過來,魏邵和謝家人匆匆去了宮裡,就留下魏老太君和還在養傷的魏熊叫了產婆來,扶著蔚嵐進了產房。思兔sto55.com

  蔚嵐進產房不到半個時辰,王曦就匆匆趕了進來,滿臉冷意道:「魏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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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人,相爺如今不舒……」

  「再不舒服也能見一面,就算是死了也能開個棺!」王曦怒喝出聲,直接就往裡闖,怒道:「她平日如何我不管了,今日容華兵臨城下,她無論如何都要出個聲,我今日一定要見她!」

  「王大人……」

  管家被他一把推開,急急忙忙上去拉扯,王曦身邊從來是高手,三兩下就衝進了蔚嵐的院子,大聲道:「蔚嵐,我有要事,今日無論如何,你都要見我一面!」

  剛剛衝進院子,王曦就愣了,院子裡全是女人,魏老太君站在門口滿臉焦急,血水從房間裡一盆一盆端出來,場面像極了……

  女人生孩子的樣子。

  王曦不由得皺起眉頭,這長信侯府哪裡來的女人?

  他立刻道:「老夫人,敢問魏相何在?」

  「老夫人!」管家急急忙忙沖了進來,著急道:「王大人他……」

  「世子,你深呼吸,加把勁兒!」

  房間裡傳來了產婆鼓勵的聲音,王曦整個人都僵了僵。

  世子,加把勁兒……

  每個字他都能聽懂,然而每個字串聯起來,他發現……他聽不懂了。

  王曦還沒從世子的稱呼里緩過勁兒來,就聽見了蔚嵐的聲音。

  蔚嵐的聲音從從來都是雌雄莫辨的那種,很有辨識度,過往他也曾嘲笑她的聲音像個女人,如今卻突然發現,這個聲音在失去了刻意偽裝出來的氣勢後,還原了原本清脆的嗓子,居然……

  真像個女人。

  「張媽,他似乎卡住了。」

  蔚嵐的聲音十分虛弱,王曦就算是個傻子,也明白此刻是什麼情況了。

  一聯想到謝子臣無論如何都不讓蔚嵐出征,蔚嵐幾個月都不上朝不見人,此刻再看看這個場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王曦整個人都蒙了,魏老太君看了王曦一眼,嘆了口氣,走上前道:「王大人。」

  「她……蔚嵐……在裡面?」王曦一貫長袖善舞圓滑聰慧,此刻居然也是話都說不利索了。魏老太君也沒說話,王曦便明了了對方的意思,立刻道:「那……那在下告辭了……」

  「王曦?」裡面突然傳來了蔚嵐的聲音,王曦一時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道:「阿嵐你繼續生,在下先回朝中商議……」

  「你過來!」蔚嵐覺得腹間一陣一陣的疼,整個人在水裡,聽著產婆的指導,調整著呼吸,艱難出聲。王曦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確是有要事,如今此事盛京也只有蔚嵐拿得下主意,除了蔚嵐,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去找誰了。於是他只能挪移到蔚嵐房間窗戶邊上,隔著窗戶,聽蔚嵐道:「什麼事,直接說。」

  王曦腦子裡亂糟糟,又驚又茫然,甚至還帶了幾分憤怒。

  蔚嵐居然是個女人?

  這大楚的丞相,這個和謝子臣聯手將王家逼得無路可退,操縱著先帝登基、又讓如今太子繼位的當代權臣,居然是個女的?!

  蔚嵐是個女的,也就意味著城中唯一的守將沒了,那如今容華十萬軍圍城,眾人該怎麼辦?!

  如今整個盛京上上下下,都在指望著這個傳說中在北方未嘗一敗的將軍,可她卻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正在生產的女人!這讓盛京中人,如何是好?

  王曦被這個消息沖得整個腦子是懵的,一言不發,蔚嵐心知王曦這樣的性子,此刻不在朝中卻來找她,必然是遇到了什麼大消息。她深呼吸了一下,緩解了疼痛半天,艱難道:「王兄,到底何事?」

  這聲音喚回了王曦的神志。

  男人女人,此刻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北方的仗就是她打的,後來的魏相,也是她自己一個人爬上去的。此時此刻,盛京要仰仗的,的確是蔚嵐。

  於是他立刻消了那紛雜的念頭,直接道:「阿嵐,方才容華用飛鴿給我傳了消息,讓我在明日清晨開城門,我猜測此刻他們是人馬未齊,你看如何是好?」

  「他親自來了?」

  「來了。」

  蔚嵐閉上眼睛,一面用力催促孩子生產,一面咬牙道:「你去宮裡……找魏熊,告訴他,若此刻士兵不足五萬,對方還在增人,就點兵備馬,」說著,她喘了口氣,一字一句道:「生擒容華!」

  王曦愣了愣,他沒有想到,蔚嵐竟然真的有這分魄力。

  此時城中兵防全部加起來,也不足兩萬,蔚嵐居然敢開城門開戰?

  王曦皺起眉頭,他雖然覺得這個方案不妥帖,卻還是應下聲來:「我去宮裡同眾人商量一下。」

  說完,王曦匆匆去了宮裡。蔚嵐壓著理智,控制著體力,拼命深呼吸。

  要快一點,她必須儘快快一點。

  魏熊壓不住朝里那批妖怪,此時此刻,這批貴族不被壓著,絕不敢開城門。然而一旦此時不開,盛京就完了。

  容華這種人,沒有絕對的優勢,哪裡敢在前線戰事還被拖著的時候,直接到前線來?

  等明日清晨,盛京怕是要完。

  蔚嵐疼得腦袋發暈,腦子裡卻是一片清醒。

  耳邊是產婆的鼓勵催促聲,她努力按照產婆的指示生產,疼得忍不住罵了聲:「小王八羔子!」

  王曦匆匆進了宮裡,此刻宮中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魏熊剛剛從城樓布防回來,謝太后帶著謝家人抱著幼帝在大殿上,看著王曦匆匆而來。

  朝中當權者此刻無一不在,看著王曦進來,王丞相睜開一直眯著的眼睛道:「魏相還不來?」

  王曦僵了僵,面上一苦,謝家人卻是變了臉色,緊張看著王曦。王曦硬著頭皮道:「魏相身染惡疾,此刻的確是來不了了。」

  聽到這話,王丞相愣了愣。

  他讓王曦親自去請蔚嵐,就是篤定蔚嵐這病是為了推脫上戰場裝的,此刻王曦都請不來,怕是真的?

  此刻也不是理會這真真假假的時刻,王丞相立刻轉了話題道:「容華明日攻城的消息你說了吧?他如何說?」

  「魏相的意思是,讓魏小將軍立刻上城樓查看,如果對方軍力不足五萬,即刻出戰,生擒容華。」

  所有人聞言驚住,禁衛軍首領蔣春猛地站出來,大聲道:「城中人馬不足兩萬,此刻開成迎戰,莫非是想讓我們兩萬兵全都送死?!」

  「蔣將軍稍安勿躁,」王丞相看向魏熊:「魏小將軍,您可否向大家解釋一下,令兄這是什麼意思?」

  魏熊抿了抿唇。

  此刻從城樓上可以清楚看到,容華帶來的兵肉眼所測絕不止兩萬,而且還在不斷增加,蔚嵐讓開城門,這完全是一場豪賭,贏了不過是搶了容華,輸了卻是要賠上整個盛京的性命的。如果不是到了必要關頭,絕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魏熊艱難出聲:「魏相可能是覺得,如今情勢危急,存了魚死網破的意思。如果後續容華還要加人到五萬以上,盛京撐不了多久,不如此刻和容華死磕到底,在他人馬未到之前先將他擒住,盛京也能多熬幾日。」

  眾人聽到魏熊的解釋,紛紛露出不贊同之色來,王丞相皺著眉頭道:「前線與盛京山高水長,這容華怎麼可能帶太多兵力來?」

  「而且我們已經點了烽火台,向外面傳了消息。如今就算是容華真來了五萬大軍,盛京也能守住,等待援兵到來,裡應外合拿下容華!」蔣春格外急切,謝家人交頭接耳一番,也認為這樣頗有道理。王尚書將目光落到王曦身上,王曦沉吟片刻,卻是道:「我倒覺得,魏相不是一個魯莽之人,如果不是她預測必然有大難,應該不會做此決定。」

  「那就讓她來!」蔣春怒道:「她自己在家裡頤養天年,一句話讓我們拼命,這主意倒是打得好的很!」

  「你他媽閉嘴!」一聲暴喝從人群中傳來,眾人循聲看去,居然是阮康成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偷雞摸狗的紈絝子弟,他站在自己父親身後,看著蔣春暴怒出聲:「蔚嵐不是這樣的人!」

  蔣春譏諷笑開:「要蔚嵐不是這樣的人,還會輪到謝尚書令遠赴戰場?!」

  「此時吵這些有意思嗎?」魏熊有些不耐煩看向蔣春,如今城中兵防,禁衛軍一萬歸蔣春,剩下的外城兵防和長信侯府府軍一萬就是歸魏熊,他雖然年少,說話卻極有分量,直接道:「所以你們是不打算出兵了是嗎?我就問一句,要是明日容華兵力過五萬怎麼辦?!」

  「那要是輸了,又怎麼辦?」蔣春直接迎上魏熊:「明日過五萬,咱們還能撐幾日,說不定就撐到援軍來了。可是要是開了城門,輸了盛京就徹底完了。」

  魏熊點點頭,直接道:「行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那就窩著,這城我不守了,誰愛守誰他媽守去。」

  說完,魏熊直接轉身出宮,眾人立刻變了臉色,蔣春啐了一口,怒道:「長信侯府一批貪生怕死的酒囊飯袋!」

  魏熊頓了頓步子,片刻後,他回過頭來,譏笑出聲:「我從來不和刀上都沒見過異族血的小兒一般見識。」

  蔣春面色一僵。

  禁衛軍從來沒有踏出過皇城,然而長信侯府一家兩個兒子,卻都是十幾歲就在戰場上長大。

  魏熊轉身徑直離開,阮康成立刻跟了出去,魏熊有些奇怪,看著阮康成道:「你來做什麼?」

  「我跟著你啊!」阮康成直接道:「你要去打仗對不對?」

  聽到阮康成的話,魏熊忍不住笑了,挑起眉道:「那又與你一個文臣何干?」

  「我能打的。」

  阮康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肌肉,認真道:「算我一個吧。」

  魏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阮康成雖然年長他許多,但卻是個書生模樣,長得文文弱弱的,反而是他,十三歲就被蔚嵐扔到邊境去,後來直接掌管青州,風吹日曬,征戰殺伐,倒是英氣許多,竟然是比阮康成高出一個整整一個頭來。

  他打量的神色,讓阮康成有些不滿:「你這是什麼意思?」

  「回去吧。」

  魏熊笑了笑:「我是去送死,你沒必要跟著。」

  「你既然是送死,」阮康成立刻沉下臉來:「你又為何要去呢?」

  「我信我的兄長,」魏熊將目光落到城外,目光沉沉:「若我兄長決定出戰,那麼魏熊自然要戰。」

  他的姐姐,如此睿智,哪怕還在生產之時,仍舊要牽掛著這一城百姓,不到萬不得已,蔚嵐絕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

  他不需要知道理由,也不用詢問原因,他只知道,只要是蔚嵐做的決定,他必然全力以赴。

  這一輩子,蔚嵐以女子之身庇護長信侯府,督促他長大,承擔著自己從來不該承認的艱辛與辛苦,他作為弟弟,從來沒有給過蔚嵐什麼,也是只能在生命所有時光里,為她赴湯蹈火,用以還報她這麼多年庇護之情。

  阮康成看著魏熊鄭重的神色,跟著他一起看向城樓,慢慢道:「你是如此想,我又何嘗不是?」

  「我與她十四歲相識,如今十幾載,她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她既然說要出戰,那必然是此刻是最佳的時機,那我又怎能退縮?」

  「那些腐朽老兒是怕極了打仗,我卻是不怕的,」阮康成笑了笑,目光裡帶了苦澀:「反正,也有人在下面等著我,我怕什麼呢?」

  魏熊愣了愣,沉吟片刻後,他抬手拍了拍阮康成的肩:「去換衣,城門等你。」

  說完,魏熊便回了長信侯府。

  此刻容華的人還在集齊,時間爭得一分是一分,他讓下屬去點了自己一萬兵馬,換上鎧甲,同時來到蔚嵐產房門口。

  蔚嵐生產極為克制,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都是產婆在鼓勵幫忙,蔚嵐只有呼吸聲讓人清晰可聞。

  魏熊站在產房面前,溫和道:「姐姐,我要上戰場了,姐姐有什麼吩咐的嗎?」

  「你只有兩萬兵馬,」蔚嵐艱難開口:「必須……速戰速決,一定要活捉容華。因為,桓衡不會增援。」

  桓衡不會增援。

  蔚嵐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哪怕她一直想把桓衡當成當年那個少年,然而關鍵時刻,她從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容華帶了兵力來,自然不會只是區區幾萬人,必然是要直接拿下盛京。此刻戰場上,謝子臣一定能是最好的擊破點,桓衡不可能從謝子臣那裡減人,相反,他還會在謝子臣那裡施加壓力,意圖一舉攻破。

  也就是說,這些人,必然是從桓衡對戰那邊抽調的人馬,哪怕不是直接抽調,也會從桓衡那裡減少兵馬。

  然而這麼久以來,桓衡的戰報里一直是他如何和容華纏鬥,無暇顧及謝子臣,也未曾和朝廷上報過容華兵力減少的事。

  如果往壞一點想,那桓衡做的打算,可能就是要借著容華的手打垮謝子臣,然後自己再去力挽狂瀾,如此一來,謝子臣死了,而他的聲望,也從此再也不可動搖,而蔚嵐青州軍對抗他桓家軍的想法,也要徹底破滅。

  要打垮謝子臣,第一步就是讓容華如願以償。容華要拿下盛京,無非就是逼著前線調兵回來,只要桓衡不出兵,謝子臣必然要出兵,謝子臣一動,容華就讓整個兵線徹底壓在謝子臣身上,不出十日,謝子臣必垮。

  而桓衡只要挑好時機入場,在謝子臣將對方消耗得差不多時,就不至於讓戰線全面崩潰。

  可哪裡這麼容易?

  蔚嵐閉著眼睛。

  容華那樣的人,既然她能想到,容華也自然會猜到桓衡的想法,怕是早做了準備,只要謝子臣一死,盛京淪陷,怕這大楚,就徹底完了。

  容華這樣的人,哪怕她和謝子臣、桓衡三人聯手,也不一定是這人的對手,更何況桓衡如此托大?

  所以她必須要快。

  她要生擒容華,要突圍出去,給謝子臣報信。

  她蔚嵐活得好好的,盛京也能撐住,只要謝子臣知道她好好的,不亂了陣腳,她有把握說服桓衡,讓他和謝子臣迅速在前線施加壓力,逼著容華退兵道前線去,或者直接殲滅前線有生力量,然後回頭圍困在盛京的容華,都是上舉。

  只要能生擒容華,只要她能出去。

  蔚嵐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她一定要……一定要把這個孩子儘快生出來。

  而魏熊駕馬來到城門,就看見阮康成穿著鎧甲,在城樓下等著他。

  此刻夕陽西下,殘陽如血,阮康成同那軍隊中的人一起,含笑等待著他。

  魏熊駕馬來到眾人面前,認真道:「此戰無需戀戰,我們只需生擒容華,擾亂對方陣腳即可。」

  「是!」眾人高聲回答。這支軍隊很新,全都是些同魏熊差不多大的少年,魏熊看著他們,想著還在生產的蔚嵐,忍不住道:「此番我等可能有去無回,然而無需惶恐傷悲。」

  「因為家在身後,不怕魂魄無歸處,不懼屍骨無人識。」

  「諸位,」魏熊拱手:「能與君同戰,魏熊平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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