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那不是她大姐


  那醫師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看著裴太尉那沉鬱可怖的神色慾言又止,深吸一口氣重新把了一次脈。思兔閱讀520官網

  又取了些插在裴文珠背後的匕首上的血,輕輕嗅了嗅。

  隨後跪下,重重叩首道:「大小姐中毒已深,生機全無,還望太尉大人節哀。」

  裴太尉只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用手揉著太陽穴。身形亦是不穩,之後靠著一旁的木桌才堪堪穩住。

  小廝婢女們皆跪下齊聲道:「老爺節哀。」

  

  裴文珠的貼身婢女則跪在榻前痛苦哀嚎,一時間寢屋之中四下里都瀰漫著濃重的悲慟。

  不出片刻,太尉夫人,裴箏以及裴沫兒,各路姨娘都齊齊擠到裴文珠的寢屋。原本寬敞的屋子瞬間便得異常狹窄。

  裴沫兒表面哭得比誰都痛,但捂著的唇卻比誰揚得都高。

  最難以接受的莫過於太尉夫人與裴箏。

  裴箏愣愣地站在一旁,看著前兩日還曾與自己推心置腹的親姐姐如今身體冰冷,了無生機地躺在床榻之上,不由得神情有些恍惚。

  一道聲音讓屋內的哭嚎之聲停滯了:「太尉,這是大小姐最後殺的那位黑衣人。」

  裴太尉看著躺在地板之上的黑衣人,眸光一凜。他半蹲,將黑衣人衣袍尾部翻轉過來,便看到那暗金色線繡出的四龍紋。

  那是,太子影衛的專屬標誌,旁人是仿不來的。

  難不成當真如裴文珠所言,北狄是太子用來離間侯府與太尉府的武器?卻被裴文珠無意之間得知,而引來了影衛的暗殺?

  若真如此,那便要抓緊通知皇貴妃,先暫緩對侯府的行動。總歸不能白白被太子利用,讓他人白得漁翁之利。

  當晚,月明星稀。寒風拍打著窗子,恍如索命的鬼一般悽厲。

  靈堂里,明燈在燃,卻隨著風飄忽不定,感覺隨時可以熄滅。

  裴箏一襲白衣,手中捧著一摞黃紙錢。

  瞥見燭火即將被吹滅,她慌忙起身意圖將一旁的窗子關上,腳底卻忽的被什麼東西絆住,巨大的慣性讓她結結實實摔到了棺材之上。

  「咣當!」伴隨著一聲巨大的聲響,厚重的棺材板竟被她的手臂撞掉,摔落在地面之上。

  「嘶。」骨頭有一種近乎碎裂的疼痛,讓她鼻尖一酸。

  她輕輕活動著手臂,冷不丁對上棺材中面色慘白如紙,已經緊緊閉上雙目的裴文珠。

  不由得身體一陣發寒,默默在心中道了聲歉,正欲起身將棺材板拾起,卻是驀地停住了動作。

  她附身,距離棺材中躺著的女子更近了些,眼眸死死盯著脖頸側面的一點暗紅,目光逐漸幽深。

  沒有猶豫,她將女子的衣領向下扒了扒,那顆硃砂痣便完全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中。

  倏地,她輕笑出聲。這裡面的人,雖然跟她大姐長得一模一樣,卻並非本人。因為裴文珠的脖頸側面根本沒有那顆硃砂痣。

  她吃力地將沉重的棺材板拾起來蓋好,轉身出了靈堂。

  與此同時,侯府之中,流芳閣側房的床榻之上,躺著真正的裴文珠。

  雲傾岫手中的勺子輕輕攪拌著深褐色的湯藥,將之悉數送到裴文珠口中服下。隨後又掏出那套銀針,施了兩刻鐘的針。

  約莫過了兩刻鐘,伴隨著幾聲細微的咳嗽,裴文珠悠悠轉醒。

  驚鴻瞪大了眼眸,看著神色平淡的雲傾岫,驚道:「小姐,你那藥也太神了吧?能夠讓一切生命特徵消失,卻還能讓人醒來,簡直跟活死人一樣!」

  雲傾岫淨了淨手,垂眸用帕子仔細地將水漬擦乾:「多虧了大長老和孫淼研製出的那毒藥給了我啟發,加以改進之後,效果還不錯。」

  隨後她看向已經被扶著坐起的裴文珠道:「如何?可有哪裡還不舒服?」

  裴文珠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狂熱。她只想知道,特長萬千,究竟有什麼是她不擅長的?那近乎妖孽的能力又有誰人能不被折服?

  她笑道:「除了身子有些虛弱,其它都好。」

  雲傾岫滿意地頜首:「體虛為正常現象,好好將身子養好才能接手長姝香鋪。這些日子安心在侯府待著,切忌情緒大喜大悲。」

  裴文珠感激地點頭。

  雲傾岫又囑咐了幾句,方才離開。

  距離雲輕柔出嫁已有三日,如今便到了回門的日子。

  雲輕柔挽著顧長卿的手臂,顧長卿則用著如脈脈春風般的微笑看著她,好似真的是一對恩愛無比的新婚夫妻。

  那仿佛模子刻出來般精準的禮儀,還有華貴精緻的禮物,連雲蕭然看著都異常滿意。

  待到日薄西山,兩人該返回汝南伯府之時,顧長卿卻忽道:「岳父,岳母,阿柔她在伯府住得不習慣,想在侯府再住些時日。

  考慮到阿柔她未及笄,還是讓她在父母身邊多多陪伴為好。」

  雲輕柔一聽,身子驀地一顫,一股絕望的感覺恍若巨大的漩渦,頃刻間將她吞噬殆盡。

  他這是要,趕她回娘家啊!

  雲陌然一愣,卻是道:「長卿啊,阿柔她已經嫁入伯府,在新婚之際於情於理再回侯府都是有些不妥的。若她鬧小性子,也不用太縱著她。」

  顧長卿忽的俯下身子,捧起雲輕柔的臉頰,溫和地湊到她耳邊,卻說著最薄情的話:「雲輕柔,不想讓我休了你,就乖乖待在侯府。」

  雲輕柔眸中的淚水已經不停打轉,心臟雖然早已千瘡百孔,但若是被尖刀再次狠狠捅入,還是會痛的啊!

  她猛地推開顧長卿,喊道:「我不要跟你回去!我想跟娘在一起!」

  雲陌然呵斥道:「雲輕柔,你莫要任性!」

  顧長卿見此,溫柔的目光里儘是耐心與寵溺:「岳父大人,不礙事。阿柔命苦,如今依賴著娘我都能理解。」

  隨後他的手輕輕撫了撫雲輕柔頭頂的秀髮:「阿柔,什麼時候想我了,我就去接你。」

  儘管她知道,這溫柔都是虛無縹緲的騙局,但一個永入黑暗的人,就算得到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也有那麼須臾,照亮了眼前。

  她閉上眼,哽咽道:「好。」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她一頭扎進風晴懷中嚎啕大哭:「娘!我這幾日好想你......」

  壓抑了幾日的痛苦和委屈頃刻間爆發出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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