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程君易望著陸知,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睫毛泛著光。思兔閱讀sto55.com他的微笑,撩動著陸知的心弦。
「你平安無事,太好了。」
陸知發現程君易的聲音在抖,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在抖。
「你怎麼了?」她坐到他身邊。
「我……」程君易將陸知一把拉進懷裡,「我太高興了。還好你沒事……」在陸知沒有看見的地方,流下了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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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陸知遲疑,「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程君易慌亂地坐直,像聆聽長者的教誨:「你說吧。」
陸知好笑地看著他,開始講述他們相遇之前的故事,關於她和沈西凌,關於那場車禍,關於沈槐的憤怒。
聽她講完,程君易幫她擦乾眼淚。
「你是笨蛋嗎?明明就不是你的錯,你在自責個什麼勁?」程君易戳了戳陸知皺著的眉頭。
「我之前誤會你了,對不起。」
「誤會?」
「誤會是你把真相說出去了。所以,才會在醫院的時候……」
程君易愣了愣,隨即釋然:「只要不是你討厭我……」說著他的臉慢慢湊近陸知。
「那,那3萬塊……」
「還是要還我啊。」他一本正經道。
陸知捏住近在咫尺的程君易的鼻子,說:「我討厭死你了!」
「吃飯了!」陸昊端著菜出來。
看著一個勁給自己夾菜的程君易,陸知心底又甜又澀。喬笑曾經跟陸知說過,在以後遇到難過的事,就去找以前能讓自己開心的人或事。喬笑也不止一次提到,陸知的絕佳良藥就是程君易,但是陸知一直不承認。
這麼久以來程君易的缺席,讓她生了一肚子悶氣,卻在見到他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君易啊,這兩星期忙壞了吧。」陸昊道,「白天忙著上班,還有準備出國的事情,晚上還要來照顧小知。」
陸知詫異地看著程君易。
「還好啦。」程君易笑著,可愛的小虎牙又露了出來,「因為要出國,我上司也沒給我安排多少工作。」
「義大利最近地震了,你們去的時候小心點。」
程君易點頭,又說了什麼,陸知沒有聽清。腦海中突然閃過那晚做的夢。
「到時候我帶你去歐洲怎麼樣?」
原來不是做夢嗎?
陸知看著程君易英俊的側臉。
程君易轉過頭,對著她莞爾一笑。
「對了,小知啊,我已經幫你辭了職了。人家說過兩天就要收回房子。」
「啊?可是我明天不就走了嗎?」
「老爸我在呢,你怕什麼?」陸昊拍拍胸脯,「到時候我先把東西搬回家。」
「——放到我家就行了。反正以後也要住一起……」程君易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知捂住了嘴巴。
「你瞎說什麼啊。」陸知羞赧地轉過頭來,「老爸,你就先把東西搬回家吧。反正也沒多少。等我回來之後再說別的事。」
陸昊笑著看著兩人:「哎呀,你們倆的事,我可不好管。你們倆到底誰說了算啊?」
「那就搬回去吧。」程君易拉下陸知的手,緊緊握在手裡,意味深長道,「反正這些東西我家也有的是。」
「餵。」陸知臉紅紅地看著他。
「既然達成共識了,那老爸我就找搬家公司了。」
「嗯。」陸知點點頭,轉過頭不去看程君易一臉賊笑。
吃過飯,陸知和程君易一起到廚房洗碗,陸昊在客廳上網找搬家公司。
「你之前幹嘛晚上跑到醫院去啊?」陸知看著程君易眼睛周圍的黑眼圈,「既然想見我,幹嘛不白天出現?你見不得陽光麼?」
程君易挑眉:「你之前都甩枕頭讓我走了,我再去?我怕你到時候朝我扔刀子。」
「瞎說什麼呢?」陸知輕拍了他一下,「都跟你說了,我那會兒誤會你了嘛。」
「哦!誤會就完了?」說著他甩掉手上的手套,把陸知圈在自己的臂彎里,「你不準備補償補償我啊?」
「怎麼補償?」陸知靠著壁櫥,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我們……」遲疑地開口。
「小知啊,搬家公司明天就可以到,你把鑰匙給我,我今晚就住賓館了。」
程君易鬆開陸知,陸知急匆匆出了廚房:「那怎麼行。」
程君易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算了,晚點再說吧。
「不行,你怎麼能住賓館呢?」陸知拖著陸昊,不讓他走。
「難道你要老爸我睡沙發?」
「我……」
「去我家吧。叔叔可以住我家客房。」
「那你呢?」陸昊盯著程君易。
「我也回家啊。」
「不行,我不放心小知一個人在這裡。」
陸知哭笑不得:「那您說怎麼辦?」
「這樣,你和君易睡我隔壁,這樣我比較放心。」
程君易感激地看陸昊一眼。「叔叔這個主意好。吱吱,今晚我們就把你出國要帶的東西打包好吧。」
「哈?」
程君易不等陸知反對,就疾風掃落葉般幫陸知打包了衣服,然後三人乘車回到了程君易家。
「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收拾我的行李了,看你給我收拾的亂七八糟的。」陸知把程君易推進主臥里的衛生間。
「那我也去洗澡了。」陸昊說著走進了客廳里的衛生間。
收拾完行李,程君易帶著一股香皂味出來:「你快去洗吧。」
等陸知洗完澡出來,只見程君易在地上鋪了毯子,自己坐在上面,背靠著床。手裡一本書半開半合地放在被子上,而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陸知走過去,拿掉他手上的書,他被驚醒了一般,迷茫地望著陸知。
陸知鑽進被窩,輕聲道:「你快睡吧,晚安。」說著關了燈。
程君易嘴裡嘀咕道:「晚安。」軟糯的聲音像融化的奶糖,甜進了陸知的心裡。陸知趴在床上,看著沉睡中的程君易,揚起了嘴角。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沈槐雙手銬著手銬。
沈西凌坐在桌子對面。
「爸,你何必要掙扎呢?」沈西凌苦著臉道。
「你是在說我錯了嗎?」沈槐皺眉反詰。
「爸。」沈西凌不可思議地看著毫無悔意的父親,「你怎麼能平白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無辜?」沈槐垮下肩膀靠在椅背上冷笑,「七年前,你媽媽和她媽媽的葬禮剛剛結束,你還在醫院昏迷不醒。我從醫院回家裡去拿東西,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他們家的陽台,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我看了她在笑!沒錯,就是你口中那個無辜的陸知,她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笑得開心極了!」說道這裡沈槐激動地要站起來,被獄警及時制止了。
沈西凌瞪大了雙眼,嘴唇不住地顫抖:「不……不可能……」
「不然我怎麼會那麼生氣,你以為我沒有感情嗎?第二天,她假惺惺地來看你,我不讓她見你,負氣地說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她,結果沒多久,他們就真的不見了。現在你成了萬眾矚目的大明星了,她倒是又撲上來了!我不過是不想讓她再破壞我們的生活而已!」
沈槐被帶走了,他的話卻在沈西凌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第二天送機的除了陸昊,還有米路和夏櫟兩人。
見程君易和陸知手牽著手,米路酸道:「哎呀,這大熱天的還拉著手,不熱啊?」
陸知羞得連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卻被程君易握得更緊。「她就是嫉妒,你別理她。」說著得意地看了米路一眼。
「對,我嫉妒死了,我也想要有人來牽牽我的小手啊。」說著她促狹地看著陸知。
「夏櫟,我們米路都這麼明示了,你還不趕快行動!」陸知反唇相譏。
「你……」米路笑著上前和陸知打作一團。
「Ladiesandgentlemen,mayIhaveyourattentionplease……」機場的廣播響起。
「我們走了。」
「玩得開心!」米路拉著陸知依依不捨。
陸知和程君易在三人的注視下朝登機口走去。
米路朝陸知揮著手。夏櫟突然低聲說道:「你確定不告訴陸知真相嗎?」
「不了,反正以後陸知也不會再和娛樂圈有關係了。」說著又朝轉過頭來的陸知揮揮手。
沒過多久,飛機起飛。陸知坐在飛機上,看著從機場拿的宣傳手冊,嘴角揚起:「Ciao,Italiano!」
一提到義大利,關鍵詞就是文藝復興、足球、時裝周、歌劇……不過程君易首先想到的是義大利面、那不勒斯披薩、咖啡、冰淇淋和巧克力……
兩人在米蘭下了飛機,在米蘭呆了一天,然後就去了佛羅倫斯和羅馬。一邊遊覽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留下來的遺蹟,一邊把義大利美食掃了個遍。
在羅馬的時候,陸知還遇到了兩個義大利男人搭訕。當時程君易在排隊買冰淇淋,就見兩個人高馬大的義大利男人和等在旁邊的陸知聊天。重點是陸知還和他們倆有說有笑的!程君易瞬間打翻了醋罈子。買完冰淇淋,他快步走上前,伸長手將陸知攬進懷裡。
「Tesoro,andiamo.」程君易說著蹩腳的義大利語,意思是「親愛的,我們走吧」。
其中一個義大利小哥說果然陸知是有男朋友的。陸知問為什麼,義大利小哥黑色的瞳仁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說,因為陸知的眼神里有光啊!
眼神里有光,程君易曾經也說過一次:「你爸最近眼神里有光啊!」那是什麼時候?
對了,是寒假時,她發現陸昊和賀天的關係後不久,有一天程君易來找她,說了這樣的話。想到這兒,她的心臟突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揪住,難以呼吸。陸昊為了她放棄了自己愛人和被愛的權利。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在意的人,卻因為世俗的眼光,為了自己的孩子,把那個人推開。在她住院以後,雖然他們倆近在咫尺,卻對對方視而不見。
「別發愣了,快點吃吧。你不是說想去聽歌劇嗎?」程君易把冰淇淋遞給她,提醒道。
「嗯。」
在歌劇入場前,陸知趁著程君易上廁所,撥通的了電話。「餵……」她的手在顫抖,連帶著連聲音都抖了起來。
「知知啊,義大利怎麼樣啊?」
「挺好的……爸,那個……你問問賀叔叔有沒有什麼東西要我帶的。」
陸知愣了一會兒,不可置信道:「你……你的意思是……」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陸知害怕自己反悔,急忙說道,「我明天去倫敦了,你讓他早點決定。」就在這時,程君易走了過來,陸知匆匆掛了電話。
義大利語經常以—o、—a結尾,而歌劇又用以美聲唱法,於是歌劇演員唱歌的表情特別像在打呵欠;而呵欠是會傳染的,於是最終結果就是程君易在聽不懂的美妙歌聲中,睡著了。
看著程君易打瞌睡不停地點頭,陸知靠過去,把他的頭扶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著他心滿意足的樣子,陸知心裡甜絲絲的。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兩人就前往英國了。到了倫敦,程君易才有了點學習的樣子,去了倫敦電影學院、皇家藝術學院、倫敦電視電影學院,還拜訪了格里爾遜的故居。
不同於義大利的地中海氣候,倫敦的天一直陰沉沉的。在倫敦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雨,陸知突然想起來沒有買紀念品,便匆匆出門去,留下程君易一個人在賓館裡。
等到她買了大包小包回賓館,程君易正背對著門打電話。
「她挺好的。」
「這個病急不得,得慢慢來……」
「趣事?我前兩天差點闖進一家同志酒吧算不算有趣?」
「你……不覺得同性戀噁心啊?」
陸知聽到他的話,一句一句像撕裂她的心。陸知轉身就走。程君易還在打電話。
走在陌生的街頭,手裡是代表旅遊很有趣的紀念品。陸知看著陰沉沉的天,眉頭緊皺。這該死的天氣,讓她的心情壓抑至極。這晦暗的天空,依舊讓她渾身不舒服。
一輛汽車疾馳而過,濺了陸知一身泥。
糟糕透了!
陸知在街上渾渾噩噩轉了好久,程君易打來電話。
「你在哪?怎麼還沒回來?」他的聲音有點著急。
「我……」陸知哽咽了,頓了頓才說,「我迷路了。」
「你站在那裡別動!我馬上來找你,你周圍都有什麼建築?」
陸知其實不想讓他找到,於是含糊其辭。「就是能看見大本鐘……我手機沒電了。」然後掛了電話。
陸知站在泰晤士河邊,一艘遊輪駛過。
她的頭腦有些混亂。她才剛剛準備接受自己父親是同性戀的事實,她最喜歡的人卻覺得同性戀噁心。
不管再怎麼粉飾太平,表面的平靜,也掩蓋不了冰面下暗涌的潮水吧?
早在之前她就有所察覺了啊,他說沈西凌可能是死同性戀,一臉厭惡的樣子。她卻還在自欺欺人。
陸知站在原地,神情落寞。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陸知的腿有點酸,便往前走,靠在欄杆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陸知!」
陸知循聲望去,只見程君易彎著腰,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在不遠處看著她。
等他走近,陸知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說過我一定能找到你的!」
看著程君易得意的樣子,陸知嘴角揚起,心裡卻難過至極。
程君易見她發愣便伸手過來拉她。
「快回去吧,明天就要上飛機了。」
「好。」之後便不再說話。
「吱吱,你心裡想什麼要跟我說。」他鄭重其事道。
「嗯。」陸知應著,眼睛卻盯著泰晤士河面出神。
「是不是我這兩天太忙沒時間陪你所以你生氣了?還是買東西遇到黑心商家了?還是……」
「行了,別問了。」陸知不耐煩,根本沒聽清程君易說了什麼,「只是因為這裡天氣太糟了,想回去了。」
程君易想了想,連忙點頭:「對對,這裡天氣不好,容易影響心情。你再忍耐一下,我們明天上午就能到家了。」
回到賓館裡,程君易突發奇想道:「對了,我想到一個好辦法。」說著就沖陸知傻笑起來。
「幹嘛?」陸知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的蠢貨。
「不是說笑容能傳染嗎?我來傳染傳染你。」
不要,不要再對我這麼好。
陸知眼淚掉了下來。
程君易慌了,連忙握住陸知的手,關切道:「怎麼了吱吱?」
你越對我好,我就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你說話啊。」程君易有些焦急,但聲音依舊溫柔。
「我……」她擦掉眼淚,若無其事道,「困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坐飛機呢。」
「你聽我說。」程君易把陸知的頭掰正,讓她看著他,「讓自己不胡思亂想的最好辦法呢,就是找到引起你胡思亂想的線索,然後,遠離這個線索,這樣你就不會再想起來了。」
「真的?」
「真的!」
於是兩分鐘之後程君易就被陸知趕出了房間:「你再訂一間房吧。」
「你確定看不到我,心情就能好了?」他盯著眼前的門板。
「對。」
「……」
飛機落地時,S市的天空一碧如洗。
陸知之前住的房子已經被收了,而陸昊現在不在S市。兩人乘著計程車先回到了程君易家。
「陸叔叔說他下午到,讓你去賀叔叔家找他,我載你去吧。」程君易掛了電話道。
陸知愣了一下,隨即道:「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該結束了,這場抉擇。
「跟我還客氣什麼?」程君易不以為意。
「……就不麻煩你了。」陸知的手緊緊抓著衣角。
程君易懵了,扯著嘴角問:「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陸知微笑。
「不……不……」程君易慌亂著上前伸手去牽陸知的手,「陸知你別這樣……」
陸知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依舊笑著:「我走了。」
「陸知,為什麼!你不能這樣對我!」程君易怨恨地看著陸知。
陸知微笑著:「賠付完了,我們兩清了。我們沒有關係了。」
程君易張嘴,卻眉頭緊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知拉上自己的行李,飛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