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熟悉的國歌旋律響徹了奧運賽場。思兔閱讀sto55.com
中國運動員站在最高領獎台上,接過花束和金牌,迎著緩緩升起的國旗,肩背依然沉靜軒挺。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同樣聽說了林暮冬這一年有多難熬,老主任也難掩激動,忍不住紅了眼眶,拍拍他的肩膀:「出了那麼大的事,能咬牙爬起來,能重新回來——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柴國軒深吸口氣,用力抹了兩把眼睛,笑出來:「臭小子從不掉鏈子。」
老主任深以為然,欣慰點頭:「是好樣的……一定要好好採訪!」
說著,他已經回頭雷厲風行地安排起來:「那些記者呢?都帶到門口來!領獎台下來就接採訪,整個射擊隊也一起——金牌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我們運動員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汗,受的所有傷,都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
劉嫻:「……」
柴國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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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嫻吸了口氣,清清嗓子:「主任,我們很感動於大家日益純粹的體育精神,和對運動員的包容與理解……」
「這是應該做的。」老主任眼睛裡還含著水光,用力擺擺手,「早就該這樣,本來也不該要你們來感謝。」
「是,不論怎麼說,我們還是很感動……」
劉嫻硬著頭皮,咳嗽一聲:「就是——一會兒採訪的時候,您能先迴避一下嗎?」
老主任:「?」
劉嫻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邊上不知道安沒安排好的柴國軒。
剛才林教練在研究他那塊又大又好看的金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注意到了。
偏偏這屆奧運會還送很漂亮的捧花,熱熱鬧鬧的粉色繡球花團里點綴著淡藍淡紫,林暮冬還特意和身邊的亞軍換了捧好看一點的,趕在升國旗之認真整理了好一會兒。
還引起了老主任的懷疑,一直在追問林教練是不是對這種花有什麼特別的青睞。
……林教練青不青睞劉嫻不知道,但劉嫻知道,林教練心裡的小姑娘肯定是喜歡這種花的。
當初世界盃的時候因為獎盃擱淺的事,再怎麼看都很適合在現在重新被提起來。
就是老主任畢竟年紀大了,一點準備都沒有就碰上這麼個大新聞,說不定當場就要犯心臟病。
柴國軒在開竅之後就對這兩個年輕人的事異常積極,接到了她的求助,及時過來,清清嗓子:「主任,是這樣的——我們剛收到通知,說有個臨時會議要叫您過去……」
「什麼會議比得上這個?」
老主任鏗鏘有力地揮手:「不去!今天我就要紮根在你們射擊隊,深入了解每個隊員的生活心理。你們不用太拘束,我當年也是運動員,也上過奧運賽場拿過金牌,了解現在年輕人的心理狀態……」
有了柴隊的前車之鑑,劉嫻一點不覺得他了解現在年輕人的心理狀態,清清嗓子還要再做最後的努力,頒獎台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聲。
台上的頒獎後合影已經正式結束了,各國的記者蓄勢待發,教練員和運動員一下領獎台,就被滿滿當當的話筒攝像機圍了個結實。
林暮冬停在冠軍的領獎台上,朝中國隊的方向看過來。
一直在場邊坐著葉隊醫扒著欄杆,踮著腳,探出了個小腦袋。
林暮冬看著她,瞳底溢出微微笑影。
……
柴國軒和劉嫻深吸口氣,一個視死如歸地攔住了老主任,一個飛快扒開人群,通力合作,把隊醫不著痕跡地偷偷放了出去。
林暮冬靜靜站著,把頸間的金牌摘了下來。
葉枝看著他,眸子忍不住彎起來,努力穿過熱熱鬧鬧慶祝著的人流。
小姑娘的動作依然不算快,好脾氣地給急著慶祝的隊員教練讓路,碰到人了還會規規矩矩停下道歉。林暮冬也一點都不著急,在領獎台上耐心等著,目光始終凝落在她的身影上。
邊上的俄羅斯運動員打出了自己有史以來的最好成績,剛和教練熱情擺了十連拍的pose,追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忍不住好奇,操著生硬的英語八卦:「林,這不是你們的隊醫嗎——你要的花是給她的?」
林暮冬點點頭。
「我聽說中國隊的隊醫掌握了一種神秘的東方力量,既會拆槍又會拆人,幾乎什麼都會,想什麼都就做得成!」
俄羅斯運動員興致勃勃,忍不住打聽:「是真的嗎?真這麼厲害?」
林暮冬抬眸,靜了一會兒,軒朗眉宇柔和下來:「是。」
小姑娘已經順利突圍出了人群,林暮冬眼底化開暖意,朝她張開手臂,語氣認認真真:「非常厲害。」
……
「他都把胳膊張開了,你們還在這兒攔著我!」
老主任依然沒弄明白射擊隊到底在忙活什麼,一把按住跳來跳去試圖擋住他視線的飛碟隊隊長,試圖往外走。
才走了幾步,就又被柴國軒給攔了回來。
「都奪冠了!」老主任很急,「你還在這幹什麼,當教練的不得去擁抱嗎?」
記者還在抓拍,居然就讓冠軍這麼張著懷抱孤孤單單站著,老主任對柴國軒非常恨鐵不成鋼:「看看人家!別的國家隊教練都把隊員抱起來舉著轉圈了!」
「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這個不讓抱。」
在林暮冬十七歲第一次奪冠以後,柴國軒就沒再順利實現過這種危險性異常高的動作,很想得開:「你抱了不一定能舉著轉圈,但可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變化,比如你發現他或者你忽然就飛了出去……」
老主任對林暮冬格外獨立的成長史還不太熟悉,擰緊了眉:「那也不能就讓他這麼晾著,好歹找個人——」
話音沒落,林暮冬張著的手臂已經俯下來,滿滿當當接住了個人。
看輪廓是個小姑娘。
老主任一愣,揉揉眼睛,沒來得及細看,已經被柴國軒按著坐回去。
記者們也跟著怔了一瞬,倏然回神,各個方向的閃光燈已經噼里啪啦跟著閃了起來。
-
林暮冬一手護著葉枝,右臂攔過她腰身,穩穩噹噹把人抱了起來。
領獎台三層,一層比一層高。葉枝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騰雲駕霧似的升起來,本能「啊」了一聲,抱住了林暮冬的肩膀。
「別怕。」
林暮冬把她抱穩,攬著人伏在肩上,微低下頭,唇片碰上她濃密的睫毛:「抱一會兒。」
柔軟溫柔的力道輕輕觸碰著睫尖,泛開細細的酥麻。
像是溫伏不動的某種大型動物,把她整個裹進懷裡,安安靜靜地,用最輕軟的力氣去觸碰她。
溫柔得不可思議。
葉枝忍不住輕笑起來,抬手去碰:「很癢呀……」
林暮冬垂著睫毛,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漾起溫融笑意,唇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葉枝心跳莫名快起來。
她在台下看著,滿心滿眼裝的都是林暮冬。
比賽時候的林暮冬,打下最後那兩槍的林暮冬,奪下冠軍的林暮冬,接過金牌仰瞻國旗,沉靜軒立的林暮冬。
他在發著光。
看到林暮冬重新拿起槍的一刻,她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更清楚,無論為了這件事付出多少心力、有多辛苦多艱難,都無疑是值得的。
林暮冬把她輕輕放下,一起站在冠軍的領獎台上,揉了揉小姑娘軟軟的頭髮。
他抬起手,把捧花遞進葉枝掌心,又把那枚金牌認真地、珍而重之地戴在她頸間:「給你。」
金牌沉甸甸地墜著,葉枝眨眨眼睛,心跳又快了不少,耳朵悄悄泛起淡紅。
台下的閃光燈已經連成一片。
老主任還沒看懂,努力想要弄清楚怎麼回事:「那是咱們的隊醫嗎?怎麼換隊醫得獎了?需要幫忙頒獎的話,咱們這邊還有幾個領導——」
柴國軒及時出手,把他拖到了後排坐下:「應該不太需要——主任,您聽我解釋……」
領獎台邊,體育記者們都很配合,沒上來打擾,只是顯然有不少人已經找到了事業的全新方向,拼命往前擠著,興奮地狂按快門。
人頭攢動,歡聲緊跟著響起來。
俄羅斯選手拒絕了教練的召喚,寸步不退地堅守在最近的觀賞位置,興奮地拿半生不熟的英文攙著俄語起鬨:「答應他!答應他!」
……
小姑娘臉皮薄,握了握那塊金牌,好不容易冒頭的勇氣就又有點兒縮回來:「不著急……」
「很著急。」
林暮冬替她理好頸帶,輕聲開口。
他的手指微曲,有溫暖觸感輕輕擦過她頸間,很柔和,像是個溫存短暫的吻。
葉枝呼吸微滯,臉上騰地熱成一片。不及回神,林暮冬已經退開一步,單膝跪下來。
他仰起頭,瞳底滿滿盈著她:「以後——」
依然不能太習慣這樣露骨地剖白心跡,林暮冬話頭停了下,朗淨黑瞳朝她輕彎起來,取出戒指替她戴上。
葉枝乖乖伸出手,心跳砰砰響著,臉上熱得覺不出溫度。
「帶我回家。」
林暮冬抬手,理了下她胸前的金牌,嗓音低緩輕柔:「以後還會有很多,都給你。」
亞軍領獎台上的俄羅斯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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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會第一天,男子10米氣手|槍,中國運動員以絕對優勢奪冠,超越往年最高記錄0.4環。
首金。
新聞飛快占滿了各大網頁的頭版,高清照片被放出來。
和一般的奪金照片不同,占據了最顯眼封面的不是奪金一刻的精彩抓拍,而是一張畫風格外不同的賽後照片。
領獎台上的青年一身純黑運動服,軒峻眉宇毫不設防,闔眼微仰著頭,迎上他的小姑娘輕輕覆落的吻。
陽光灑下來,棲落在他們身上,化開最寧靜的溫存暖融。
仿佛銘刻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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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不確定消息,總局主任因竇性心律過速出現短暫頭暈、氣促、眼花等意外狀況。經短暫治療後恢復,被安全送離射擊賽事場館。
而且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