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奧運會結束後,林暮冬請葉枝的舍友們吃了頓飯。思兔閱讀520官網

  原本這頓飯是很早就定好的,但葉隊醫的舍友們實在太忙了,要麼奮戰在臨床第一線,要麼廢寢忘食投身科研,在舍長被派出國交流一年之後,這頓飯就被無限期地擱置了下來。

  好不容易湊到一個所有人都有時間的機會,唐玥當機立斷,利索定下了時間地點,挨個打電話把人聚到了一起。

  地方定在了小姑娘心心念念想去一次的酒吧。

  酒吧的氣氛很好,一點兒也不亂。裡面裝修得很精緻,有木質的樓梯通向小二層,裝點著綠色植物,一樓還有抱著吉他的男生在唱著調子輕緩的民謠。

  葉枝拉著林暮冬,給他一個一個介紹:「這是我們舍長,剛剛從英國回來,這是雯雯,之前做手術的臨床老師是雯雯幫忙找到的。」

  她介紹到唐玥面前,一本正經地給林教練回憶:「玥玥,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坐在車裡都不說話,我就是在給玥玥發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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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玥:「……」

  唐玥輕咳一聲:「小枝子,你可以稍微找一個別的場景來介紹我,比如稍微不那麼顯得我好像打擾你們倆感情的渣男的那一種。」

  幾個人笑成一團,葉枝也忍不住翹起唇角,彎著眼睛認認真真改口:「手術之前,是玥玥跟我約定了,等治好之後就要請大家喝喜酒。」

  林暮冬唇角抬起來,摸摸她的頭髮,同葉枝的舍友們依次打了招呼。

  奧運之後林暮冬的採訪新聞都很多,來之前眾人就知道他的脾氣,早做好了需要不斷暖場的準備,見到真人才發現對方私下裡並沒那麼不好相處。

  甚至因為被小姑娘一直牽著手,他身上的冷氣都跟著顯得淡了不少。低頭看向葉枝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偶爾還會露出很淺淡很溫柔的笑意。

  幾個人都不自覺鬆了口氣,笑著和他問過好,在半開放的包間裡坐了下來。

  服務生來送了檸檬水和菜單,悄悄退回樓下。

  葉枝寢室一共四個人,她上學年紀就早,又跳了級,在整個寢室里是最小的。

  軟綿綿的小姑娘出現在寢室里的第一天,就毫無懸念地激發了整個寢室的慈愛之情,被全宿舍你一把我一把拉扯大。同學同寢八年,早已經熟得不能更熟,哪怕後來各自到了不同的地方,幾個人的感情也依然一直好到現在。

  幾個女孩子湊到一塊兒就有說不完的話,熱熱鬧鬧聊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還要點小吃和酒。

  葉枝終於圓滿了來酒吧的願望,很想再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嘗一嘗酒,被林暮冬和另外三個室友齊心協力地拒絕了。

  「不可能。」唐玥拒絕得最乾脆,「想都不要想,葉小枝同學,雖然我們把你從未成年一手帶到了成年,但喝酒這種事還是不可能同意的。」

  冉雯是個很溫柔的女生,現在在兒科貢獻力量,轉過菜單耐心建議:「小枝,你可以選朗姆可樂不要朗姆酒,我們還能幫你加冰……」

  「聽話,世界冠軍在這裡,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有記者偷拍,你不能再拉著我們跳小星星了。」

  舍長年紀最大,很理智,拍拍小姑娘的腦袋:「實在要喝的話,你可以選擇在回家前半個小時喝。按照酒精在人體內的代謝速率,參考你的個體差異,這樣基本可以保證你在回家之後再斷片。」

  還沒等林暮冬開口,就被幾個舍友你一言我一語地封死了沾酒的希望。小姑娘可憐巴巴眨著眼睛,仰頭看向林暮冬:「林教練……」

  林暮冬輕咳一聲,落下視線,揉揉她的頭髮,唇角無聲揚起來。

  葉枝徹底泄了氣,趴在桌子上,一下下戳著檸檬水裡的檸檬片,很沒精神:「我還以為可以來一杯瑪麗格特的呀……」

  「瑪格麗特,小枝子,你連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對,就不要再掙扎了。」

  唐玥糾正一句,很利落地拍板,替葉枝要了杯不要朗姆酒的加冰朗姆可樂。

  剩下幾個人點了幾樣酒,又隨意點了些小吃,坐在一起聊起了天。

  林暮冬的話不多,聽人說話的時候卻格外認真。尤其幾個舍友每人手裡都攥著宿舍老么的小尾巴,趁著這個機會卯足了力氣逗著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漸漸打開話匣子,氣氛就跟著熱絡起來。

  舍長喝了口酒,忍不住感慨:「真想不到,我們裡面最先嫁出去的居然是小枝子……感覺像是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嫁人了,要捨得還真不容易。」

  醫學是個要下長年苦工的學科,畢業之後的幾年正是最苦最累的時候。

  幾個人都還沒來得及解決終身大事,誰也沒想到,居然先把大家一直寵著護著的小姑娘嫁了出去。

  唐玥也很不捨得,偏偏作為最了解兩個人這一路經歷的,連照例的「敢對我們小枝子不好你就死定了」這種狠話都說不出,憋了半天,還是舉起酒杯,跟林暮冬悶頭對了杯酒。

  「我幹了,你隨意……」

  唐玥看著葉枝,揉了把眼睛,笑笑:「你們射擊運動員手都金貴,得穩得住,用不著搞拼酒那套。」

  過量攝入酒精會影響手的穩定性,射擊隊一直嚴格控制飲酒,林暮冬不會喝這些東西,當初差點拿了罐冰啤酒,還被當時剛入隊的葉枝拿一袋紫米麵包給換了回去。

  後來他也再沒沾過酒,第一次破戒是在正式給葉枝父母敬酒的時候,第二次就是賠她來見大學時候宿舍里的這些朋友。

  兩個人對著把酒喝了,葉枝探過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戳了戳那個指頭大的酒杯:「玥玥,你換一個大點的杯子,這句話可能會更有氣勢一點……」

  唐玥抬手捂了小姑娘的嘴巴,恍若未聞:「林教練,我們知道你會對她好。」

  林暮冬放下手裡的酒杯。

  他抬起眼睫,黑瞳安靜鄭重:「我會一直對她好。」

  「我們知道……」唐玥垂下頭,半晌才又說下去:「你們兩個都要好。」

  唐玥用力眨了眨眼睛:「你要帶她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景色。學醫很苦的,八年都交代給了學不完的東西,有很多東西都沒出去見過,你要帶她看。」

  林暮冬輕輕頷首。

  「你要好,因為你好她才能好。你不受傷,她才能少辛苦一點。」

  唐玥盯著他,深吸口氣:「你能專心打槍,她才能高高興興地跑來找我們玩……不是半夜給我們打電話,磨著我們一份一份地要病歷,還一定要假裝沒有哭。」

  她勉強笑了下,眼眶有點紅,清清嗓子:「小丫頭,連句謊都不會撒,隔著話筒都聽得見她吸鼻子。」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她再想起那段時間,都依然覺得心有餘悸。

  她們都很擔心,這兩個人像是牽著手摸索在結了冰的懸崖上走,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墜下去,偏偏一個比一個死心眼,誰都沒想過要退回來。

  林暮冬唇角無聲抿了下,攏住小姑娘的手。

  「不會再有事了,會一直好好的。」

  他瞳底深邃,新雪拭過似的澄淨明朗:「會和她一起,到最高的地方。」

  -

  臨回家前,葉枝還是好不容易圓滿了一直以來的願望,喝到了一小杯新加坡司令。

  檸檬汁和石榴汁最大限度地沖淡了酒精本身的苦味,碳酸的氣泡酥酥爆開,加上櫻桃的香氣和糖漿,喝起來像是某種偽裝很好的飲料。

  葉枝完全沒有升起警惕心,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舍長看著都犯愁,忍不住想出手攔一攔,被唐玥拉住,不著痕跡地往林暮冬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舍長愣了愣,跟著抬頭。

  林暮冬安安靜靜地守在葉枝身邊,單手護在她身後,輕輕攬著她,微垂著頭,目光全無阻礙地傾落下來。

  小姑娘窩在他懷裡,抱著酒杯喝的高高興興,仰起頭,睫毛撲閃兩下,眸子就明亮地彎起來。

  林暮冬低頭,迎著她的視線,眼瞳微彎,偶爾俯下來跟她輕聲說幾句話。

  耐心得細緻溫柔,又專注得好像全世界都只她一個。

  「喝醉了也不怕,讓他們家林教練打包抱回去。」

  唐玥笑笑,鬆了口氣:「考慮考慮咱們自己吧,他們兩個用不著咱們管了……」

  葉枝被林教練打包抱回了家。

  舍長給的時間推論非常準確,葉枝在回家的路上就開始迷糊,但一點兒都沒有要鬧的意思,只是窩在他懷裡,努力要把自己團成一小團兒。

  林暮冬也不攔她,牽著她的手,一臂護在她背後,放任小姑娘在懷裡慢吞吞地折騰。

  「林教練……」

  葉枝醉的時候比醒著更喜歡笑,沁了水色的眸子彎著,抬手去碰他的眼睫毛。

  林暮冬垂著眼睫,一動不動地任她摸,像是一點都不怕她掌握不好分寸。

  等她摸夠了,林暮冬才輕輕握住那隻手,低頭親親她,又把人往懷裡圈了圈。

  葉枝很喜歡這種姿勢,乖乖趴在他胸口,仰起頭:「我們要去領證嗎?」

  她醉得軟綿綿的,小身子都發著熱,暖烘烘地拱在掌心。

  林暮冬忍不住牽起唇角,輕輕勾了下她的鼻尖:「我們領過證了。」

  葉枝:「!!」

  小姑娘眼睛瞬間就睜圓了,仰著腦袋,很努力地回憶起了究竟是什麼時候辦成了這麼大的一件事。

  她神色還迷茫,卻又顯然好高興,抬手去牽他的袖子:「那你也和我一起回家了嗎?」

  林暮冬微啞。

  他很耐心,嗓音輕輕的,抬手替她一點點把短髮併到耳後:「回家了,還叫了爸爸媽媽。」

  葉枝:「!!!」

  小姑娘顯然更高興了,眼睛都亮起來,拉著他的手輕輕地晃:「爸爸媽媽都會對你好,他們都會對你好,你放心……」

  林暮冬胸口輕燙,握了她的手低頭。

  軟糯嗓音像是沾了細綿的白糖,沁甜地在他耳邊響著。

  含含糊糊的像是孩子氣的醉話,語氣卻又堅定得像是不容否認的承諾。

  林暮冬迎著她的目光,點點頭,很認真:「爸爸媽媽都對我很好。」

  葉枝心滿意足,用力點了點頭,仔細想了一會兒,繼續提問題:「那我們都比完賽了嗎?你不用訓練了嗎?」

  「比完賽了,成績很好。」

  林暮冬唇角揚起來,依然輕聲慢語地跟她有問有答,手臂彎起來,讓她枕在自己臂間:「暫時不用訓練。奧運後沒有太多的賽事,中間空窗有一段調整期,等這段時間過了,我們直接歸隊進行冬訓。」

  他不介意她醉著能不能聽懂,很耐心地、溫聲地給她解釋。小姑娘也一點兒都不鬧,眨著眼睛仰頭,乖乖聽著,眼睛就一點點彎起來。

  兩個人都沾了酒,是叫的車回家。後排的空間有點小,葉枝又往他懷裡挪了挪,抱住他的胳膊:「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林暮冬摸摸她的臉頰,點頭:「可以了。」

  從世界盃直到現在,葉枝幾乎沒真正休息過。好不容易從緊張的術前準備狀態稍微放鬆,就又開始跟他的術後復健、第二階段手術。加上時不時還要隨隊打小比賽,要處理隊員們偶爾的傷病,兩頭奔波忙得不行。

  林暮冬心疼得厲害,一度忍不住想要回國自行復健,被葉父打電話勸住了。

  父子兩個談了一宿的心,林暮冬終歸沒有再急於回國,沉下心來專心復健鍛鍊,終於徹底趕在奧運會前等來了手腕功能基本恢復的判定。

  任何受過的傷都是會留下痕跡的,這樣的修復手術當然沒辦法讓手腕恢復原本的狀態。但射擊運動原本要求也並不高。

  只要他能舉槍、能瞄準、能扣發,能在打出每一槍的時候不疼,心無旁騖地控制好自己的肌肉力量,就意味著他們的這次冒險已經完全成功了。

  兩個人甚至沒能趕得上一班飛機,葉枝隨隊出征,林暮冬從洛杉磯回國,下了飛機就趕去預賽,葉枝當時還在作為隊醫對決賽項目進行籌備和最終檢查。

  10米氣手|槍的決賽賽場,是兩個人這麼長時間來第一次好好見面。

  他們都忍住了,然後他們一起撐了過來,熬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光,重新站在了最高的領獎台上。

  現在他們終於可以放假了。

  林暮冬摸摸她的頭髮,準備問問她想不想去哪裡玩、要不要去坐摩天輪,小姑娘卻先抬起了頭,因為酒力熱乎乎發燙的臉頰好像又紅了一點兒。

  「那……」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含含糊糊的,藏在嗓子眼裡:「我們可不可以回家呀……」

  林暮冬微怔,沒有立刻回答。

  他其實聽懂了葉枝在說什麼。

  兩個人是從葉枝家裡出來的,要回當然是直接回去,用不著特意說。葉枝話里的家,指的顯然是另一個。

  他的住處。

  林暮冬收收手臂,微低下頭:「會不會不舒服?」

  葉枝家裡的臥室兼書房又大又寬敞,被葉父精心整理過,不管幹什麼都很方便,地毯軟得可以直接隨時坐在地上,那張床也大得足夠在上面隨便撒歡打滾。

  相比起來,他的住處同樣被收拾整理過,可因為兩個人回家的機會始終不多,到底還是有點太簡陋了。

  葉枝仰著頭,沒立刻說話,淡色的嘴唇先抿了抿,委屈地癟起來。

  小姑娘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能獨當一面,已經挺久都沒這樣跟他撒嬌過了。

  林暮冬胸口無聲燙了燙,收回手臂:「我說錯了。」

  他低頭,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重新給司機報了個地址,把他的小姑娘藏進懷裡:「寶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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