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經紀人追了整整三天。思兔閱讀sto55.com
手段使盡,沒能看到信的具體內容。
「還有半個月,各部門進度抓緊。」
宋祁點了幾個人名,轉回來:「梁宵。」
梁宵給防火防盜的隱藏文件夾加了層防經紀人的密碼,藏好手機抬頭。
宋祁翻劇本:「你晚幾天走,再加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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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導有每周五開組會的習慣,能出席的都出席,統一協調安排攝製計劃。
劇組室內場還剩半個月,接下來要轉大場面戰爭戲,遷組之前,他們要把所有內景戲全部趕完。
梁宵沒有外景,原本該下周殺青,聞言點頭:「好。」
宋祁抬頭看他一眼,神色好了些。
「D組導演帶人去拍群像戰爭戲了。」
蘇蔓坐在梁宵邊上,隨手做翻劇本狀,私下裡給他講:「拍了七八場,一場沒過。」
所以宋導這幾天心情都不是太晴朗。
副導演人人自危,生怕被發配去拍群像戰爭戲,每天開機都是一派夙興夜寐的敬業景象。
梁宵不了解電視劇拍攝章程,聽得好奇:「不合格?」
「沒有蕭條且破敗的肅殺感。」蘇蔓說,「不夠山河破碎。」
所以宋導要求從原地一路向西到新疆找景,不論找到哪,必須要蕭敗且肅殺的破碎山河。
梁宵想了想,慎重確認:「我們是在江南嗎?」
蘇蔓知足:「上次宋導要求從這裡往西一路找到密西西比河。」
「……」
梁宵覺得當時宋導可能是在拍《少年魯賓遜的奇幻漂流記》。
組會是為統一調度協調,同時加強各部門和演員參與感。他們說話時,製作人已經接過喇叭,開始安排官宣事宜。
上次的宣傳短片原本已經進入宣發流程,編劇精益求精,一定要添上幾個鏡頭,又多等了一周。
補上的鏡頭除了江平潮的眼淚從左眼順利躍遷到右手食指,也多了幾幕雲斂的轉場。
梁宵被點到名,翻開筆記本記了幾筆。
其實原本也沒這麼複雜。
負責接他的副導演跟了全程,發誓這個角色誕生時就只是個喬裝打扮,靠演技裝成富家少爺混入上流社會的騙子。
從他拍完那場歸國留學生的戲,宋導和編劇就激發了靈感,人設越來越多樣化。
按照原定計劃,梁宵原本明天就能殺青,已經被往後延了一周。
現在又多了幾天。
每次出場都要從裝束打扮到氣場換過一遍,少爺溫朗,學生懵懂,教書先生敦厚,郎中醫者仁心。
場記負責筆錄拍攝過程,四處跑劇組,還特意舉著分鏡劇本問過梁宵:「請用一句話描述您的人設……」
梁宵感嘆:「扇形統計圖。」
……
「確實出彩。」
蘇蔓跟他對戲就有體會,眼下看剪輯樣片,幾乎不能想通:「龍濤影視進了奸細?」
成片擺在這裡,從外形到演技,梁宵沒理由被雪藏。
即使放在星冠,這種條件都要排在前列,龍濤日薄西山,絕不會人才濟濟到這種條件都出不了頭。
梁宵笑了:「運氣不好。」
「不如跳槽。」蘇蔓見他不願說,也不追問,「退一步海闊天空。」
梁宵也考慮過,只是合同年限簽得長,違約金又高,贖身一時還贖不起。
幸好約束還算寬鬆。
雖然沒有資源,倒也不拘他在外面單幹,日子總還過得去。
他這些年忙著掙錢,又存不住,擠出些給經紀人做活動經費,大頭全給他換成了沒斷過的抑制劑。
蘇蔓是好意,梁宵心領:「謝謝蔓姐。」
「客氣。」
蘇蔓擺手:「要走流量,幾個新公司都不錯。踏實演戲,不妨考慮星冠。」
贖身錢還沒攢夠,梁宵沒細想過這些,聞言怔了下。
組會已經開的差不多,宋祁只為交代正事,並不多占他們時間,乾淨利落結束,揮手放人。
蘇蔓點到即止,收拾劇本起身。
梁宵握住手機,撐了下膝站起來,笑了笑:「好。」
「龍濤那邊諱莫如深……瞞得很嚴。」
管家守在桌邊,回想著資源整合部的報告,謹慎給霍闌轉達:「簽過保密協議。」
自從總裁受信息素所迫,親自去了趟劇組,星冠的各個部門就被迫開發出了新的工作方向。
繼藝人維護部要去維護別人家公司藝人的風評之後,終於輪到資源整合部開始整合別人家公司的資源了。
資源部部長虛度四十年,沒幹過這種偷情報的事,把報告給他的時候一身蒼茫蕭瑟:「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管家答應替他上香,試探出聲:「霍總?」
霍闌接過報告,關了劇組新交上來的宣傳樣片。
管家趁機往他咖啡里加了片安眠藥,偷走一摞不緊急的文件,整理好桌面,把檯燈光線調整合適。
和大部分人推測的稍有時差,霍總的信息素雖然不明原因地活躍了半個月,但易感期其實是從候機室有了端倪、下飛機之後才正式開始的。
管家對霍總易感期的具體表現也了解不全面,只知道霍闌這時候尤其一心撲在工作上,心無旁騖,如果沒有人管,就會不眠不休直到易感期結束。
至於性格上的細微差異,和這種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狀態比起來都已經不重要了。
管家怕他累死自己,有任何和工作無關的事,都很想拿來分他的心。
「您要是不放心梁先生。」
管家抄了劇組日程,帶放大鏡一頁頁翻:「過幾天劇組跑宣發,會有一部分人回來參加節目……」
正式上映前,劇要始終保持熱度,遇上檔期有空,劇組人員和主演會上一些合適的綜藝宣傳。
梁先生雖然不是主演,但梁先生是主角。
管家對他們霍總很有信心。
雖然不清楚霍闌為什麼忽然要人查梁宵在龍濤那幾年,但追溯因果全面分析,說不定就是霍總對誤會梁先生的補償。
霍闌正在看那份報告,沒說話。
管家覺得他們霍總可能是沒聽見,但不妨礙解讀成默認,橫了橫心,趁熱打鐵。
霍闌放下報告,看著管家遞過來的平板電腦,眉峰蹙起來:「幹什麼?」
「這個是——是梁先生以前演過的戲。」
管家解釋:「……只找到了這個。」
讓製作部找梁宵以前的影視作品的時候,管家也差點頭疼到撞牆。
畢竟在星冠這種地方,也很久沒見過糊成這樣的演員了。
小半個部門的人忙活了三天,找遍各大視頻網站,最後居然也只有幾個零星的視頻,還都要麼粗製濫造要麼像素感人。
龍濤影視明明是梁宵的本家公司,他們找人帶著資源送上門,想要點梁先生的樣片母帶,也一無所獲。
管家不得已親身上陣,學習了一宿視頻剪輯,把零零碎碎的片段湊在一起,不光配了音樂,甚至還苦心孤詣地加了濾鏡。
所以管家寧死也很想讓霍闌看一眼。
霍闌看著夕陽紅畫風的梁先生視頻混剪:「……」
霍闌按了按額頭:「辛苦了。」
管家受寵若驚。
霍闌拿過平板,關了視頻。
「……」
管家還沒若完:「霍總——」
「給梁先生打電話。」霍闌說。
管家只剩驚了:「現在?」
「現在。」
霍闌合上報告,平靜指示,「幾件事,去跟他確認清楚。」
……
梁宵翻了個身,躺在床上睜開眼睛。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有點後悔今天跟蘇蔓聊天。
做了半宿不安生的夢,一陣是濃郁刺鼻的誘導劑,一陣是破碎光影,一陣是他跪在自己反鎖上的房間裡,痙攣著蜷緊,額頭抵上冰冷的地磚。
梁宵摸出手機,隨便點開局遊戲,送了一波人頭,被青少年模式愉快地卡出了遊戲大廳。
梁宵仰頭一嘆天要亡我,點掉了屏幕上「自覺節制遊戲、健康快樂成長」的提示。
事情過去快五年,要不是蘇蔓問起來,還以為已經把當時的情形忘得差不多。
平白擾人清夢。
不如再看一遍霍總的致歉信。
已經多少年沒看到過這麼文風剛硬刻板一絲不苟又真情實感的五千字了,梁宵感慨頗多,點開隨便看了幾行,手機忽然震響。
梁宵愣了下,接通:「霍管家?」
管家深夜來電,擾人清夢良心不安:「……梁先生。」
梁宵笑了:「您說。」
他沒有睡意,語氣被沉沉夜色加持,平白添了些溫和寧潤。
管家鬆了口氣:「霍總讓我給您打電話,確認幾件事。」
梁宵好奇:「什麼?」
管家:「您是不是在龍濤影視過得不舒心。」
梁宵愣了下,沒說話。
他在劇組沒刻意遮掩藏拙,不論跟霍總的金錢關係,星冠有所留意,近水樓台也正常。
蘇蔓的合同就在星冠,忽然問他公司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有所預感。
但實在沒預感到會是這樣一句。
「霍總說。」管家其實不太清楚他們易感期的霍總具體思路,橫了橫心,原話轉述,「不論之前的事……」
管家:「在星冠,有您一條退路。」
梁宵仰在床上,舉著手機,對著窗外一點星光走了會兒神。
管家:「……梁先生?」
梁宵捏了下鼻樑,清清嗓子一笑:「好。」
「我知道了。」梁宵問,「還有事嗎?」
「有。」管家奉命跟他確認了兩件事,現在要確認第三件,心裡很是沒譜,「梁先生……先問您件事。」
梁宵:「什麼?」
管家:「您收到了我們霍總寫的什麼東西嗎?」
梁宵不光收到了,甚至還在欣賞霍總能把任何事乃至一條麻袋都說得剛硬嚴肅巋然正經的文風。
梁宵咳嗽一聲,忍住笑:「收到了。」
管家預感不詳:「是什麼?」
「不方便說。」
梁宵剛被易感期的霍總猝不及防感動了一次,與人為善,決定幫對方保密到底:「有事?」
「……有。」
管家絕望閉眼:「霍總問您,讀後感寫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