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霍總坦坦蕩蕩,說陪就陪,闔著眼伸手替他掩了下被角。思兔閱讀
心裡那一陣難受勁還沒過去,梁宵不太能睡得著,閉著眼睛躺了一陣。
梁宵從小長到大,沒在哪個地方停留過太久。
小時候四處輾轉,待過的孤兒院先後倒閉了六家,後來實在不敢再去糟蹋倖存的,漸漸也就習慣了一個人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孑然一身,不期待也不難熬。
霍闌不一樣。
霍闌一定是有過期待的。
父母也好,分家長輩也好,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好。
哪怕只近一點。
梁宵沒叫自己接著往下想,裹著被子心理鬥爭一陣,往霍總那邊又挪了兩公分。
霍闌沒有反應。
梁宵膽大包天,又挪了兩公分。
霍闌依然沒反應。
霍總簡直寬容得過分,梁宵等暴雪等了半天,終於自己先忍不住,輕聲勸他躺下:「霍總,其實不用太介意。」
梁宵有經驗,探身關了燈,拍拍身邊空出來的地方,躺平了主動給他做示範:「躺下就行,不用緊張,您看我――」
霍闌墊著他的手動了下,摸了摸他的頭髮。
梁宵剛才心緒激盪,沒意識到腦後的觸感變化,這會兒又光顧著向霍總緩慢持續移動,沒料到會有這麼措手不及的變故:「……」
霍闌察覺他不對:「怎麼了?」
梁宵被他摸了腦袋,猝不及防僵了兩秒,整個人飛快漏了氣。
梁宵臉上滾燙,虛弱出聲:「……太,太刺激了。」
霍闌:「……」
梁宵裹著被子,身心恍惚,自己翻滾到了另一側的床盡頭。
霍闌及時伸手攔了一把,沒叫他翻滾到另一側的床底下。
梁宵燙得厲害,和高燒時的混沌虛弱倒並不一樣。霍闌看他比平時甚至還添了些精神,多少放了心,低聲安慰他:「我不動了。」
梁宵從沒被人摸過頭,這會兒還沒緩過來,卷著被子說不出話。
霍闌實在不清楚其他能讓梁宵體驗到父母親情的方法,盡力想了一陣,回憶著少時在分家見過的架勢,伸出手,隔著被輕輕拍了拍:「睡吧。」
霍闌:「我不會走的。」
霍總哄人睡覺的本事出神入化。
梁宵自覺心神激盪,這一宿可能都合不上眼,結果輾轉了沒幾個圈,就這麼不知不覺沒了意識。
再睜眼天就已經大亮了。
梁宵枕著腿,渾渾噩噩,盡力估算著自己究竟有多沒心沒肺。
梁宵估算了兩秒,倒回去,重新理順了一遍剛才的念頭。
梁宵:「……」
霍闌早醒了,只是始終沒動,察覺到他騰空而起,及時伸手把人撈回床上。
梁宵看了看霍總的腿,看了看霍總的手。
看了看自己遠在床角的枕頭。
……這是什麼緣起鳥投林的要命睡法。
梁宵不太敢相信自己老馬識途至此的定位系統,用力抹了把臉,重新睜開眼睛,回頭確認。
「管家問過。」霍闌看他失魂落魄,多扶了一把,將人在床頭端正擺好,「上午沒有拍攝日程。」
昨晚拍了個大夜,人困馬乏,宋祁再怎麼剝削,第二天也總要給半天假。
梁宵關心的不是這個,深吸口氣,恍恍惚惚:「哦……」
梁宵回神,仔細想了想,艱難腦補了自己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枕在霍闌腿上的畫面,眼前一黑:「管家……來過?」
霍闌看他似乎還沒太清醒,稍一沉吟,點了下頭。
事實上,不止管家,保鏢隊長和梁宵那個經紀人也來過。
他早上有晨練的習慣,管家早上會來送早餐,大概是在隔壁側臥並沒能找到人,來了主臥找他。
……
他不方便走動,只是跟管家要了熱水洗漱。至於管家為什麼會在門口紋絲不動足足五分鐘,之後保鏢隊長和那個經紀人為什麼衝上來,霍闌其實都還並沒來得及弄清楚。
畢竟當時梁宵還沒醒,霍闌只是簡單擦了把臉,問了幾句,吩咐管家把工作幫他送到床邊,就沒再多驚動他。
梁宵承認自己沒有實踐的天分,但自問好歹理論知識比他豐富,聽得手都有點抖:「您要了熱水……」
霍闌蹙眉。
就算他是冷主調的信息素,附近偶爾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雪花飄下來,但他畢竟也是人。
也要用熱水洗臉的。
霍闌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想不通為什麼管家跟他確認了第二遍,梁宵還要確認第三遍:「是。」
梁宵深吸口氣,一頭磕在床頭。
霍闌當了一早上的枕頭,看梁宵醒來後很有活力,自問已經把人哄好,拎著電腦放回辦公桌,自己去浴室正經洗漱。
梁宵磕得頭暈眼花,淌回床上,緩慢融化。
剩下的戲份都給黑白照片吧。
他不想出這個總統套房了。
下午補昨天耽擱的進度,梁宵和蘇蔓還有一場對手戲。
劇組人員上午也放了假,正忙碌著搭場景,導演在和編劇討論劇本,沒時間說戲,讓演員自己發揮先對對情節。
「進度又沒變化。」
蘇蔓其實不太能理解宋導這種早上三個栗子晚上四個栗子的操作,盡職盡責調戲梁宵,身姿曼妙搭他肩:「有什麼區別?」
梁宵還在早上的慘烈對話里沒出來,聞言長嘆:「區別大了……」
昨晚補了場今天本該拍的大夜,今天上午歇了半天,下午補昨天沒來得及的白天場戲。
蘇蔓甚至驗算了一遍:「大在哪兒?」
梁宵愣了下,倏地回神,歉意按按太陽穴:「蔓姐。」
「沒睡好?」蘇蔓扔了劇本,收起架勢拍拍他肩,「拍夜場太遭罪,我也沒緩過來呢。」
梁宵難得沒在狀態,朝他歉意一笑。
蘇蔓沒當回事,打了個哈欠,順勢坐下跟他聊八卦:「看咱們那個綜藝了沒有?」
梁宵這幾天心神不寧,幾乎把這件事忘乾淨了,聞言一怔:「已經播出了嗎?」
「昨天就播了。」蘇蔓給他補劇情,「咱們幾個一人一個熱搜,江平潮很不喜歡他那個,今早還在協調星冠撤熱搜。」
梁宵擰開瓶水:「是什麼?」
蘇蔓:「#盤點江老師能吵得過的人#」
梁宵嗆了一聲。
他大致知道江平潮這個跟誰吵架都要事後復盤三遍的設定,但也沒想到這件事上的人數已經少到能做出來個盤點。
梁宵喝了兩口水,從他們雖然沉默但動輒語出驚人的霍總那兒轉回來:「結果呢?」
蘇曼:「沒有。」
梁宵:「……」
難怪江老師很不喜歡。
梁宵自覺不該背後偷偷說小話,也沒忍住抿了下嘴角:「您的是什麼?」
「還是A不A那一套,老生常談。」
蘇蔓被粉絲喊了多少年想嫁,早不放在心上:「孟影帝的是論他到底有多想聊天。」
梁宵看出她故意吊胃口,笑了笑配合:「我的……」
蘇蔓:「寧死不屈。」
宣傳片只是先導,劇組上節目時並沒給出明確介紹,加上編劇過往作品從來不少反轉,其他人具體的陣營暫時都還不清楚。
但梁宵的就非常好分析。
「他們都說。」
蘇蔓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回答主持問題那段,就知道你絕對置生死於度外,不會在拷打下泄露我黨的任何秘密。」
梁宵咳嗽了兩聲,也拿過手機,點開微博看了看。
他到現在還沒申請微博,其餘幾個人都是用本名上的熱搜,只他那條是#雲斂寧死不屈#。
女主持什麼都問不出來,問他學校他寧肯答自學那一段還被做成了截圖,甚至發展出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梁宵翻了翻,隱約覺出不大對勁。
就算他確實還沒註冊微博,重新回到公眾視野里,龍濤消停得也實在有點過頭。
按他原本的預測,龍濤大概會急不可耐跳出來抹黑他,順帶設法影射霍闌牽連星冠。
這些年平靜,只是因為龍濤壓得嚴實,只要龍濤按捺不住出手,就一定會露破綻。
有他這個當事人,星冠早有準備,至少會讓龍濤栽得不輕。
但眼下他這個熱搜里還是一片祥和的哈哈哈哈哈。
「什麼事?」
製片人還在焦頭爛額應付江平潮,沒懂他的訴求:「你也要撤熱搜嗎?」
「不是……」梁宵微啞,「星冠不趁機出手嗎?」
這是個好機會,五年來他一直是星冠龍濤之間的一個脆弱平衡,龍濤做賊心虛極力掩飾,星冠積蓄實力隱忍不發。
現在的霍闌已經不是當初剛接手星冠、立足尚且不穩的新人,星冠的輿論掌控和硬實力都是業內翹楚,今非昔比,從他這兒打破平衡正是時候。
「你是問這個?」製片人笑了,擺擺手,「不用。」
梁宵不解:「為什麼?」
「霍總說了,這是公司間博弈的事。」
製片人隸屬星冠,開會時也在,給他轉達:「商人逐利,無所不用其極,梁先生從頭到尾,乾淨清白。」
梁宵怔住。
製片人還要哄江平潮,沒多跟他說,匆匆走了。
梁宵站了一陣,呼了口氣。
拿他做引子,最多這段時間他這兒有些烏煙瘴氣,龍濤短時間內就能傷筋動骨。
但霍闌棄了這條線。
在圈子裡待久了,誰都難免被黑上幾次,只要事後能有把握澄清,就不算什麼大事。
梁宵有準備,也沒多放在心上。
梁宵又有點兒想去看霍闌,按了按念頭,回場邊坐下,想著要不要給霍總發條消息。
或者發篇讀後感。
梁宵點開聊天框,無意識扒拉了幾下,一抬頭正迎上跟著段明過來的保鏢隊長和管家:「……」
梁宵清了下嗓子,飛快收好手機。
管家提心弔膽一上午,終於找著機會溜出來,急遑遑過去:「梁先生……」
「沒有。」梁宵:「我跟霍總清清白白。」
管家愣了下,要說的話忘了一半,下意識哄他:「是是。」
梁宵:「……」
梁宵覺得管家的態度不太端正,正色解釋:「真的。」
「我信您。」
管家其實也不覺得霍總進度會這麼快,早上聽見霍總要熱水的時候只是一時驚愕攻心,緩過來就恢復了理智:「梁先生,有幾件事問您……」
管家今早來,其實是找霍闌的。
梁先生病才好,片場挨冷受累都是常事,霍總昨晚跟梁宵的經紀人提過,叫梁宵上來休息,條件好些,段先生也同意了。
按他們的推測,誰用哪間浴室就住哪間房,霍總住的應該是側臥。
可今早霍總不在側臥。
管家當時並沒多想,原以為大概是梁先生富貴不能淫地回標間去睡了,所以霍總睡回了主臥。
結果一推門,就受到了從視覺到內心的強烈考驗。
「……」梁宵不想往下聽了,寧死不屈:「您問,我實話實說。」
雖然剛刪了手機里的小黃文,但該看的也都看完了,本來也該換一批新的了。
梁宵自己清楚今天早上的情形在別人看來有多不可說,只求管家儘快問,儘快解釋明白。
管家欣慰點頭:「好好。」
管家:「是霍總自己要留在主臥睡的嗎?」
梁宵:「……」
梁宵:「我留的。」
管家:「那些點心……」
梁宵:「我吃的。」
管家愣了下:「那主臥的燈……」
梁宵沉思良久:「我關的。」
管家愣了下,連忙幫他摳其他細節:「是霍總靠在床上睡,自己不小心把衣服弄皺的吧?」
「……」梁宵回想著霍闌被他瘋狂瞎瘠薄胡嚕的後背,喃喃:「我弄的……」
管家見慣了大風大浪,盡力穩住:「早上進門,我們看見……您的頭和霍總的腿有一些位置上的特殊關係。是霍總――」
梁宵雙目失神,按住管家的手臂,踉踉蹌蹌起來,攥著手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