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霍總沉默的時間有點長。思兔sto55.com
梁宵等了一陣,覺得他可能是更擅長理科和寫道歉信,忍不住出聲:「霍總?」
「背得……」
霍闌輕聲:「背得很好,沒有錯漏。」
「……」梁宵犯愁:「不是光背詩。」
梁宵猜到霍闌只怕沒這個抒情天賦,呼了口氣:「是說……下雨。」
梁宵當年被逼著背了無數詩詞解析,這時候想起來,甚至還能給他們霍總背出點細節:「雨洗春風,勝得過煙柳滿城。」
霍闌微愕,視線落在他身上。
梁宵知道這種文采自己顯然高攀不起:「不是我寫的。」
梁宵寫個三百字讀後感都要一整天,確實不擅長這個,心知不解釋一句,他們霍總說不定真要以為他當初發了個qaq是故意糊弄:「上學時候背的參考書……」
梁宵咳了一聲:「引用一下。」
在這裡引用,表達了引用者的自信,和將來能特別厲害、給他們霍總掙巨多錢的遠大理想。
梁宵就背了那一句賞析,自覺這兩句氣勢差得太多,不太好意思說:「大概意思就是――」
霍闌怔怔望他半晌,眉宇終於鬆動,身上氣勢一寸一寸安定下來。
霍闌垂著眼,輕輕笑了下。
梁宵險些當場氣結。
他在這兒費盡心思地安慰,搜腸刮肚翻遍存貨,這個人全聽不懂。
還好意思笑。
梁宵憋了口氣,看著霍闌眸底那一點格外溫朗明淨的笑影,愣了愣,心裡到底軟了:「……也行。」
霍闌抬眸:「什麼?」
「能笑就行了。」梁宵總算放了心,又胡嚕了兩下他們霍總的腦袋,「笑了就不難受了。」
梁宵緊了緊胳膊,察覺到霍闌身上始終壓抑緊繃著的某種力道終於散淨,心底也跟著鬆了口氣:「聽不懂也沒事……」
「懂了。」霍闌說。
梁宵嘆氣:「懂什麼了?」
霍闌看著梁宵,良久抬手,攬住他腦後,輕輕揉了下。
梁宵對他們霍總這個動作從來沒抵抗力,這些天觸覺比平時敏感,更能察覺到那點掌心熨帖在腦後的安穩暖意。
梁宵剛才始終留意著霍闌情形,這會兒身心放鬆,忍不住眯了下眼睛,蹭了蹭微溫掌心。
霍闌微怔,看著他。
梁宵忽然清醒,整個人飛快紅進脖頸:「……」
沒救了。
這罪惡的發情期。
梁宵後知後覺,一併意識到他們霍總甚至還單手托著他的屁股,手足無措想跳下來,晃
了晃,重心一歪就往地上栽。
霍闌單手托不住他,倉促換回雙手,把他穩穩抱回懷裡。
梁宵面紅耳赤但求一死,腦袋用力撞上他肩膀。
霍闌被他一下一下往肩上搗,擔心傷到梁宵,用手掌墊了下:「會疼。」
梁宵沒臉見人了:「疼死我吧。」
霍闌多少能聽得出他這是句玩笑話,但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力道和緩地將他額頭隔開,仔細看了看。
梁宵臉上滾燙,渾身上下都紅,看不出額頭撞得怎麼樣。
霍闌替他揉了兩下,將他小心放回地上:「我聽得懂。」
梁宵已經忘了自己問過什麼了,掛在他們霍總胳膊上,渾渾噩噩:「聽懂什麼了?」
霍闌抬手,在他眼尾輕碰了下,替梁宵仔細拭淨被本能激出來的一點水色。
霍闌望他良久,闔了下眼,聲音很輕。
霍闌:「你是我的天街草色。」
次日一早,抱著霍闌睡了一宿的梁宵醒過來,癱在床上怔怔睜眼。
……
霍總深藏不露。
直到現在,梁宵還沒從他們霍總昨晚那句話的殺傷力里緩過來。
梁宵對著天花板愣了半天,飛快按開手機,翻出耳機插上,給自己放了幾遍《清心咒》。
霍闌晨練回來,帶著早餐推開門,被梁宵的姿勢引得在門口遲疑了兩秒:「……」
梁宵聽見動靜睜眼:「霍總?」
霍闌斂了下眸,並沒再糾正:「嗯。」
梁宵鬆開盤著的兩條腿,把耳機連手機一起塞到枕頭底下:「我發情期過了。」
昨晚霍闌終歸不放心,又幫他做了一次臨時標記,穩定了信息素。
今早醒過來,梁宵還沒留意,翻手機插耳機放歌全套動作一氣呵成,才發覺自己好像恢復了正常。
久違的神清氣爽身輕體健,有力氣得能繞著別墅跑整整兩圈。
霍闌怔了下:「過了?」
「過了。」梁宵點點頭,站起來,給他從床上蹦了兩下。
他發情期的狀況嚴重,稍不留意就要出事,這些天沒少折騰霍闌。
梁宵一直盼著發情期儘快過去,好讓霍闌能安安心心合眼休息,這會兒也忍不住有點高興:「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就是還沒太從霍闌過高段位的總結能力里緩過勁。
梁宵聽了十遍清心咒,自己細品了品,覺得這件事要解決恐怕沒法急於一時。
何況……也不是太急著解決。
梁宵耳朵又有點燙,忍不住在心底重新複習了一遍他們霍總
那句話。
他這些天一直沒什麼力氣,走路稍遠些都打晃,現在終於恢復了自主行動,心情好得不行:「今天天氣好,我能出去透透氣嗎?段哥說――」
梁宵愣了下,看著霍闌:「霍總?」
霍闌:「能。」
梁宵皺了下眉,沒說話。
霍闌在門口等了一陣,散盡身上沾的清晨涼意,走過去,把早餐放在床頭,伸手想抱他去洗漱。
伸到一半,霍闌忽然想起梁宵的話,收回手。
「霍總。」梁宵握住他手臂,「怎麼了?」
明明霍闌進門的時候,看起來心情還久違的不錯。
梁宵仔細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用錯了稱呼,稍一猶豫:「霍闌?」
霍闌手臂輕滯了下,闔上眼:「叫不習慣……可以不叫。」
「不是我不習慣。」梁宵說,「我怕配給我那個生活助理聽見。」
霍闌微怔。
「他已經不敢跟我說話了。」
梁宵指指門外,壓低聲音:「再聽見我這麼叫,以後說不定見著我三米開外拔腿就跑了。」
霍闌沒考慮到這一層,愣了半晌,臉色緩和了不少:「你需要他在三米以內?」
梁宵歇了這幾天,等恢復開工,要顧的事情會越來越多,不能只靠一個經紀人和一個半大的小助理。
霍闌不大清楚演員的工作流程,想起星冠旗下那些被助理團隊簇擁著的藝人,倒不覺得梁宵的要求有什麼不對。
霍闌想了想:「是藝人部配發的。我叫他們要求――」
「不用。」梁宵飛快謝絕,「三米外挺好的。」
霍闌微怔,迎上他敬謝不敏的堅決架勢,半晌輕抬了下嘴角。
「……好。」
霍闌點點頭,摸了摸他的發頂:「去洗漱。」
梁宵平時沒那麼敏感,察覺到霍闌身上沉澀漸褪,慷慨貢獻出腦袋讓他摸著過癮,從攪成一團的被子裡把自己解出來。
恢復行動力之後,洗漱也跟著方便了不少。梁宵飛快洗臉刷牙收拾妥當,又忍不住推開窗戶深吸了幾口氣,榮光煥發回了床邊吃早餐。
霍闌看他精精神神地來回折騰,瞳底也漸漸帶了些笑,
迎上樑宵視線,把他那份早點遞過去。
梁宵正餓,接過來囫圇吞包子,抽空端起豆漿吹了吹。
「昨晚。」霍闌特意和段明問過,去買了梁宵吃得慣的早點,看他狼吞虎咽風捲殘雲,忍不住伸手,幫他端住豆漿:「買房的事――」
梁宵就著他的手喝了口豆漿:「以後再說吧。」
霍闌點了下頭,隔了一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繼續往下說:「你租
的住處。」
梁宵幾乎忘了自己還租了個房子了:「怎麼了?」
霍闌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下來。
主意其實是梁宵的經紀人出的。
管家一力贊成,那個小助理也一再打包票,說梁哥絕不會不願意。
他原本不願這麼做,想著畢竟不急於一時,還準備再斟酌幾天。
可梁宵的易感期過了。
霍闌從沒做過這種事,沉默半晌:「……暖氣。」
梁宵:「啊?」
霍闌攥了下拳,艱難:「壞了。」
梁宵:「……」
「這些天降溫。」
萬事開頭難,霍闌克服心理障礙開了個頭,垂眸避開他視線,繼續快速往下說:「不方便回去住。有幾個劇組想同你接洽,在等你時間,需要當面詳談……」
梁宵被暖氣閃了一下,聽他們霍總低頭停頓都不帶地背了半天,微啞:「我要是回去的話,星冠的車不方便接送?」
管家寫的詞被梁宵搶了,霍闌默然片刻,點了下頭。
「住在別墅的話,不光方便接送。上次出事以後,星冠加強了防護,也不容易被狗仔追蹤曝光。」
梁宵想了想,繼續幫他往下編:「如果我實在太想念我們家樓下的早餐,您正好每天晨練的時候順便出門,驅車二十公里替我買。」
「……」霍闌沉默半晌,拿過手機,想給管家打個電話。
梁宵飛快按住他:「我沒跟他們通氣。」
霍闌蹙眉。
梁宵看他半晌,笑了笑。
昨晚把有些事捅清楚說開了,還是有些用的。
雖然不清楚什麼原因,但霍闌顯然莫名認定了,只要發情期一過他就會走。
要是昨晚之前,按著他們霍總的脾氣,不要說召集人手群策群力把他留下這種事……說不定還會主動派輛車,在他來得及厚著臉皮申請再住幾天之前,就把他打包送回去。
明明收到了睡衣還那麼高興。
昨晚趁他睡了,打著小檯燈跟他念了半天的感謝信。
梁宵昨晚原本沒睡實,聽霍闌開始念的時候還很感動,想著等霍總念完,就突然坐起來給他們霍總一個驚喜的抱抱。
……後來聽到一半,實在撐不住,困得徹底睡死了。
「我發情期的時候,要靠您臨時標記穩定。」
梁宵笑笑:「吃您的住您的,還不給錢。」
霍闌不想讓他說這個:「不是――」
「現在發情期過了。」梁宵沒被他叫停,繼續往下說,「用不著您臨時標記了,然後我拍拍屁股就跑了?」
梁宵險些多說一句那我可太渣了,想想霍總可能聽不懂,換了個說法半開玩笑:「就算走,起碼也得還清您這些天的房租飯錢啊。」
霍闌:「我不要。」
梁宵也沒打算給,點點頭擦乾淨手,從床頭摸了張便簽。
梁宵捏著便簽,在指間擺弄幾下,疊了一大一小兩個傘面。
明明到現在,最心心念念的一件事都還沒能辦成。
不然就讓霍總念《百年孤獨》算了
。
梁宵在早餐附贈的餐具包里翻了翻,紮上兩根牙籤當傘柄,簡單調整了形狀,遞給霍闌。
霍闌接過來兩柄小紙傘,還有些怔怔的:「什麼?」
梁宵:「房租,飯錢。」
梁宵深吸口氣,閉了下眼。
霍闌說……他是他的天街草色。
梁宵睜開眼睛:「我不想走,能再在這兒賴幾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