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場圍讀會直接開到了凌晨。思兔閱讀
副導演提醒幾次,靳導興致依然不減,過了兩點才想起放眾人回去睡覺。
次日中午,製片主任灰頭土臉帶著場務挨門賠禮道歉:「實在對不住……」
「沒事沒事。」段明守著門,跟他客氣,「我們理解。」
段明有點遲疑,往屋裡回了下頭:「人還沒醒,急著叫嗎?」
「都沒醒。」製片主任飛快應聲,讓場務把劇組的單日日程塞進去,「不急,送了東西就走。」
段明接過來,道了聲謝,看著製片主任跟副導演石頭剪子布著去敲下一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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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輕手輕腳合上門:「走了。」
梁宵抱著被子,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埋回去閉上眼睛。
回房時就已經凌晨,洗漱收拾滿打滿算,到現在也不過六個小時。
梁宵換了床睡不好,睡了一覺依然沒緩過來,困得天崩地裂但求一死:「段哥。」
「在呢。」段明快步過去,「要什麼?」
梁宵掙扎著翻了個身,握住他的手:「你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缺錢……」
段明:「……」
段明把梁宵的手塞回被子裡,囫圇裹嚴實:「睡覺。」
從昨晚開始,梁宵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就始終殷殷盯著他,換了十來種方式或委婉或直接地表達了自己對十塊錢紅包的渴望。
他又不是許願池。
段明煩得不行,自掏腰包給他發了十塊錢,梁宵又到現在都沒領。
「睡不著了。」梁宵被敲門聲吵醒,這會兒縱然困得厲害,再閉眼也沒了睡意,「今天有日程嗎?」
段明看了一眼:「中午本來有個交流會,多半是黃了。」
這種交流會大都是簡單聚餐,劇組包下酒店餐廳,給要合作的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彼此熟悉交流,增進感情。
製片主任昨晚沒跟著圍讀,今天來敲門道歉,只怕也是在餐廳孤獨地等到地老天荒,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梁宵放心了,摸到手機,睜開隻眼睛看了看屏幕。
劇組群有幾條昨晚的公共消息,製片主任今早在空蕩到詭譎的群里問了一串人呢,問號和感嘆號越加越多,終於在堆成兩排後被副導演圈走私聊,沒了下文。
當初加的通告群還沒退,攢了幾百條消息,廣招臨時群演跟組包午飯,報酬九十日結。
公眾號推了一串打折優惠,進群領優惠券,零點準時開搶。
特別關注欄空空蕩蕩。
梁宵放下手機嘆了口氣,不放心了。
段明皺眉:「怎麼了?」
梁宵有點傷感:「這麼快嗎。」
「什麼這麼快。」段明沒聽懂,摸摸他額頭,「又發燒了?」
梁宵沒發燒,清醒得很,搖搖頭晃掉段明的手:「霍總到現在都沒給我發消息。」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不聊十塊錢的,兩塊錢也行啊。
梁宵長嘆口氣,抱緊小被子靠在床頭,淒淒涼涼的:「告白了,我是他的人了,不在乎了,不發消息了……」
段明麻木:「戲過了,收一下。」
「……我擔心。」梁宵說,「霍總可能是被什麼給絆住了。」
段明:「能被什麼絆住?」
「說不好,我其實一直不放心。」
梁宵想了想:「那天咱們出門談劇本,本來什麼事都沒有。要是沒出事,霍總為什麼忽然把自己關小黑屋裡?」
段明原本還沒覺得,被他這麼一說,也隱約覺得不對:「是。」
雖然從根源上來說,霍總把自己關進小黑屋就已經在霸總的人設上出了些問題,但出的問題又早不止這一個。
梁宵不提,段明也幾乎忘了,他們還不知道霍總那天究竟出了什麼事。
段明想了想:「我幫你問問霍管家?」
「不用。」梁宵搖搖頭,「霍總一定不想說。」
既然霍闌不想說,大概就是些說出來平白惹人煩的糟心事。
梁宵並不一定非要知道,只是就這麼走了,多少有些不放心留在家裡的霍闌。
……
梁宵念頭頓了頓,仔仔細細倒回去想了一遍,一不小心被自己這個渾然天成的「留在家裡」戳了個結實。
梁宵心跳半天,抿了下嘴角,沒忍住給自己餵了顆糖。
段明坐在床邊,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想紅了:「你現在想到哪一段了?」
梁宵醒神:「什麼哪一段?」
「主臥,側臥,小臥室,書房,辦公室。」
段明給他數了一遍這次帶過來的鑰匙,匪夷所思抬頭:「為什麼又多了一把步入式更衣間?!」
梁宵嗆了一聲,翻天覆地咳了半天。
段明跟他合作這麼久,從沒想到梁宵心裡虎狼至此:「你――」
梁宵一梗脖子:「不行嗎!」
「……行。」
段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拍拍他肩膀:「加油。」
段明:「一定要有夢想。」
梁宵惱羞成怒,搶過鑰匙貼身收好,挑出栓著紅繩的主臥鑰匙掛在脖子上,順著塞進衣領,重新抄起手機埋頭苦按。
段明也在霍宅保姆廚師清潔工交流群里,點開群消息仔細篩了幾遍,也沒找出什麼端倪:「會不會是生意上出了什麼問題?」
梁宵搖搖頭:「是他沒把握的事。」
段明不解:「那怎麼就不能是生意上的了……」
梁宵:「生意上的事,霍總怎麼可能沒把握?」
「……」段明心服口服,點點頭,閉上嘴不說話了。
兩人碰頭琢磨了一中午,沒得出結論,只能姑且把這件事放在了一邊。
劇組交流會沒辦成,一路順延,挪到了下午。
連進組的演員帶隨身團隊,加上劇組的工作人員,一併在餐廳吃了頓不知是什麼時候的飯。
「辛苦大家了。」製片主任替導演背鍋,道歉道得嘴皮子磨薄了一層,「今後會控制好工作流程,不會占用大家休息時間……」
靳振波敬業慣了,當年沒少領著整個劇組挑燈夜戰,對現在這種吃點苦都不行的風氣很看不慣,悶在邊上不出聲。
監製幫忙打圓場:「也是各位老師發揮得太好,一不留神就進狀態出不來了。」
「確實。」副導演點頭,「我們在邊上,都被帶入戲了好幾次。」
這話倒是不假,昨晚來圍讀會的都是千挑萬選篩出來的主演,梁宵的台詞功底也堪稱驚艷,一群人湊在一塊兒,哪怕不扮相不開機,都能碰出來十足火花。
靳導臉色好看了點,有一論一:「是不錯。」
「尤其梁宵。」邊上的中年演員笑了,「台詞沒得挑,我看了《歲除》的樣片,鏡頭表現力也真漂亮。」
梁宵微啞:「您謬讚了。」
「不用謙虛。」靳導接話,「你這個年紀,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
靳振波幾年前見過他,多少知道梁宵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有機會就抓緊,第一次擔綱男主,劇組會給你多磨幾遍鏡頭。」
靳導口中的「多磨幾遍」,不光劇組成員,在場不少合作過的演員也刻骨銘心地見識過。
聽見靳導這句話,不少人依然心有餘悸,目光落在梁宵身上,也帶了些不自覺的同情。
梁宵渾然不覺,笑笑:「我求之不得。」
靳導盯了他半天,目露欣賞,沒再多說,點點頭走了。
酒店供餐是自助模式的,角落區還有現煎的牛排,龍鬚麵手握壽司流水著供應,憑興趣自取搭配。
梁宵找了個地方坐下,叫助理跟著經紀人去挑喜歡吃的菜,自己又翻出手機看了看。
霍總這次被絆住的時間有點久,已經過了大半天,還是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
梁宵有心給他發條消息,又擔心霍闌在辦正事,被消息分了心。
「怎麼不拿東西?」製片主任看他坐著不動,擔心梁宵頭一次擔綱男主拘束,特意坐過來寬他的心,「不用緊張,靳導愛才,脾氣其實比你們宋祁導演好。」
梁宵收起手機,抬頭笑了笑:「謝謝您。」
「你拍的那個綜藝我看了,切入點很好。」
製片主任除了拍戲,還要管著預算合同宣發,對演員的關注也不止演戲一項:「反響也很不錯。」
梁宵幾乎忘了自己還賣了五天早餐,聞言怔了下:「播出了嗎?」
「第一集,後面還有。」製片主任笑笑,「把我都看餓了。」
《在路上》已經做了幾季,難得還能穩得住初心步調,一路下來的風格都沒太大變化。平時不溫不火地一期接一期,偶爾碰上個流量高的嘉賓,就能小爆一次。
梁宵最近的熱度已經被星冠穩定下來,雲斂的物料逐步往外放,配合《歲除》的宣發,正是粉絲湧入多、資源需求缺口大的時候。
難得有一部綜藝放出來,第一集剛出,播放量就超了前些期的好幾倍。
「大隱隱於市,在早餐車裡看世間百態,挺好的。」
製片主任話鋒一轉:「不過人設跟咱們定位略有衝突,近期最好找幾個機會,適當往回拉一拉……你的合同是在星冠了吧?」
梁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看世間百態,點點頭:「是。」
「在星冠就放心了。」製片主任說,「他們宣發沒問題,能不能和你們霍總商量下,把方向暫時微調一下?」
這種事在圈子裡也常有,對藝人的長期人設規劃和角色稍微衝突的時候,團隊就會不著痕跡地隨著進行短期調整,以免觀眾出戲。
再嚴肅高冷的,接了部輕喜劇也要適當放下架子發些通稿。
再走溫文儒雅風的,要是接了硬漢的角色,也要找機會放幾段晨跑硬拉的小視頻。
製片主任和靳導搭班子久了,也記得梁宵當替身那幾年,對他印象很不錯。
製片主任有心帶他,多解釋了幾句:「這部戲你的角色定位是鐘鳴鼎食的小侯爺,硬掰犯不上,對你以後的戲路也有影響……可以找些典禮晚會之類露露臉。」
要出席典禮晚會,就勢必要著正裝,相關配飾也要搭上。
梁宵長的好,又比同齡藝人多了份磨礪出來的處變不驚,只要正裝上身,找個靠譜些的造型師稍加打理,什麼場合都不難鎮得住。
不用多宣傳,光流出的照片就能平白襯出一身清貴。
「我知道了。」梁宵其實聽得懂,依然認認真真點頭,「謝謝您。」
製片主任笑著擺手,又勉勵了他幾句,起身走了。
梁宵心裡還想著事,被製片主任一句「和你們霍總商量下」勾了起來,走了陣神,才注意到端著餐盤的段明:「段哥,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看有人跟你說話,就沒過來。」
段明把餐盤撂在他面前,拽著助理坐下:「製片主任讓你幹什麼?」
梁宵有點不好意思:「段哥,別問了。」
段明愕然,想不通自己一個經紀人怎麼不能問這個:「為什麼?」
梁宵就等著他問為什麼,高高興興的:「主任讓我給霍總打電話。」
段明:「……」
段明覺得主任原意肯定不是這個,張了下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揉揉額頭看著他。
段明甚至有些不忍心了:「……行,去打吧。」
梁宵扯回心神,先把自己要調整宣發方向的事三言兩語跟經紀人說了。
星冠的團隊專業且負責,這種事就算製片主任不提,後續規劃里其實也已經安排好了,段明手裡就有幾張晚宴的請柬。
段明細聽了一遍:「咱們都有準備了……」
梁宵也清楚,但依然記恩:「人家好心幫咱們。」
段明:「那你也好好演戲,相輔相成。」
梁宵點點頭,拿過手機。
原本是不大好意思打攪霍闌工作,但製片主任確實說讓他跟他們霍總商量商量……應該大小也算個工作。
梁宵總歸已經不大重視臉了,有個由頭,就飛快順水推舟說服了自己:「段哥,我去――」
段明快被他煩死了,連連擺手:「快去快去,不打半個小時別回來。」
梁宵從昨天半夜回來倒頭睡到現在,還什麼東西都沒吃。段明怕他打著電話忽然餓死,拿牛皮紙裹了幾個現烤的蔥香麵包遞過去:「帶著點乾糧……怎麼了?」
段明看了看梁宵臉色,過去掃了一眼他的手機。
是條APP彈出來的自動推送,梁宵剛點開,自己也在看。
段明皺了下眉:「霍氏分公司抗議……他們抗的什麼議,當年本家非要守望相助沒讓他們如願倒閉?」
梁宵搖搖頭,隱約有了預感:「應該是有人搗鬼。」
「誰能搗霍氏的鬼――」段明忽而反應過來,嚇了一跳,「又是龍濤?!」
梁宵抬頭看他一眼,打了個手勢。
段明也回過神,飛快壓低聲音:「龍濤是不甘心,臨死前也要反咬星冠一口嗎?」
梁宵沒應聲,點開熱搜看了看,又掃了一圈轉發評論。
龍濤內部問題很多,這些年也有不少爛帳虧空,被星冠火力全開往死里針對,明眼人都看得出,被擠垮是早晚的事。
這次的熱搜也無非是垂死掙扎,並沒鬧出多大水花來,輿論風向甚至都不用星冠刻意維持,一邊倒的在群嘲那幾個不知感恩的分家。
梁宵倒不至於在這種犯不著擔心的事上發愁:「撐不了多久。」
梁宵沉默一陣,放下手機:「霍管家說,霍總小時候是長在分家的。」
段明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就是這幾個來鬧的?」
梁宵也不清楚,但看霍闌的反應,只怕多半是這麼一回事。
「這算什麼事……」段明皺緊眉,「這不是誅霍總的心嗎?這幫人就這麼見錢眼開,半點情分沒攢下來?」
梁宵搖搖頭:「很多事我們不清楚。」
段明:「我回頭問問霍管家。」
梁宵想說話,被段明按回去:「霍管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要真是霍總不想叫別人知道的事,他也不會說的。」
梁宵張了下嘴,臉上沒來由一熱:「也不一定……」
管家還是說了些不該說的事。
比如當年小霍闌冒著大雨撿信。
就決不能和霍總說,一旦說了,很可能會被霍總按在沙發上打整整十下屁股。
兩個人都一整天沒見了,連消息都沒發上一個。梁宵有點心動,甚至有點想這就跑去問問他們霍總那天的雨大不大。
段明不明就裡:「什麼?」
梁宵不準備和經紀人分享這個懲罰,囫圇搖頭:「沒事。」
段明莫名其妙,還想再問,梁宵已經抄起手機和蔥香麵包,同他擊了個掌給自己鼓了鼓勁,趁亂溜出了餐廳。
「霍總。」
管家放下文件:「公關部報,說輿論風向沒問題,需要處理的不多,還在實時監控……」
霍闌:「不必管了。」
管家點點頭:「是。」
前幾天分家鬧到門口,他們就有這個準備,此後幾天星冠和霍氏幾個子公司門口也被搗過亂,發酵成熱搜是遲早的事。
這種事霍氏本家並不理虧,當年的過往也一清二楚,沒必要硬壓下去。
人們都喜歡這種豪門軼事,不用星冠自身發力,就已經有營銷號輪番盤點當年霍氏近乎傳奇的臨危授命起死回生。
管家不想叫他多想這些,特意挑了有意思的給霍闌分心:「他們都說,您當初注資飛揚藥業簡直是神來一筆。當時明明已經徹底陷進了死局,圈外業內也都沒想到,原來破局點在這……」
霍闌合上一份文件:「我也不知道。」
管家已經做好了自言自語一個小時的準備,聞言愣了下:「什麼?」
「不是神來一筆,我當時也並不知道。」霍闌抬眸,「我只是――」
霍闌沉默了下,沒忍住又蹙起眉,看了看手機。
管家追問:「只是什麼?」
霍闌:「梁先生為什麼還沒結束工作?」
管家:「……」
管家心說您的思路確實很神來一筆,張了張嘴,咳嗽一聲:「團隊那邊說,昨晚圍讀會開到了凌晨,梁先生睡到中午才醒,接著劇組就開交流會了。」
霍闌只對劇組流程大致了解,並不清楚原來實際履行起來這麼麻煩,垂眸看了一陣手機,沒再問。
管家盡力分他心:「您剛才說,您也不知道飛揚藥業是破局點,只是……」
霍闌:「他要我幫他解決工作。」
管家愣了愣:「誰?」
管家常年主管霍家各項瑣事,信息量龐雜,早練出來了抓重點的精準本能:「當年――當年您在江南遇到的那個人?」
霍闌沉默了下,沒出聲,從書桌旁的小抽屜里拿出了個核桃。
管家:「……」
他懷疑他們霍總只要一和梁先生分開,就會易感期。
霍闌握著核桃:「我那時也答應了。」
霍闌平時並不願說這些事,但梁先生工作遲遲不結束,又到現在都還沒想家。
霍闌自己也專心工作時還好些,每次一歇下來,就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
「他……」管家硬生生咽回了江南小野o幾個字,「讓您解決工作?他知道您是做什麼的嗎?」
霍闌闔了下眸:「多少知道些。」
那時小梁宵的心思都在他的飯卡上,對他的身份其實並沒多大興趣,但也多多少少會有所了解。
那個學校里都是家族子弟,霍闌偶爾給他拿藥,為了叫他信這些藥都不花錢,也會說是自家的醫院。
小梁宵聽完眼睛就亮了,趴在課桌邊上,拽著他的袖子給他搗亂,沒完沒了叫他給解決以後的工作溫飽問題。
管家問:「他說想從事醫藥行業嗎?」
霍闌點了點頭。
管家翻出通訊錄,把聯繫方式里所有的醫生藥師都標了個高度警戒的紅感嘆號。
霍闌:「他和我說,如果將來他跟家裡斷絕關係跑出來,實在沒飯吃了就來找我。」
「我……那時想。」霍闌說,「他忽然消失,說不定就是和家裡斷絕關係跑了。」
少年霍闌臨危授命回了霍家,沒歇過一天,背著搖搖欲墜的龐大家族生意,每天都要提防有人在暗中算計,每走一步都要分析是不是陷阱,有沒有後手在暗中蟄伏。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管家還有印象,霍闌剛回霍家時,只是格外沉默了些,原本其實並沒這麼淡漠到不近人情。
實在是……容不得。
少年霍闌是一點點咬著牙,割去信任割去幼稚,舍了所有溫情放鬆,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孑然一身。
飛揚藥業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唯一一扇門。
他當時還剩下的,就只有對方想從事醫藥行業這一點信息。
全國那麼多藥廠、那麼多醫院,哪怕只是大海撈針的一點可能。
霍闌低聲:「我當時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梁宵後來幹什麼去了,他說不定就會孤注一擲,把資金全投進星冠里了。
管家聽得心驚肉跳:「您不知道什麼?」
霍闌斂回心神,搖搖頭:「沒什麼。」
管家從來不知道他們霍總和江南小野o的淵源這麼深,捂著心臟小心試探:「您和他還有別的事嗎?類似這種的……」
霍闌目光柔和了些:「還有很多。」
管家當場死了。
霍闌和他說了陣話,紛亂心緒已經壓下來不少,正要重新專注工作,手機忽然震響。
霍闌低頭掃了一眼,拿起手機。
管家恍惚間好像看見他們霍總眼睛亮了一下:「是……梁先生嗎?」
霍闌點了下頭,無暇同他多說,帶著手機進了臥室。
管家跟到門口,沒邁進去,失神靠在門邊。
保鏢隊長在門外蹲守,快步過去:「怎麼樣,霍總高興了嗎?」
「霍總是很高興……」管家心情複雜,顫巍巍攥他胳膊,「梁先生將來可能不太高興。」
保鏢隊長茫然:「為什麼?」
管家恍惚著看他,實在說不出口他們霍總上一秒還在神情柔和緬懷前緣往事,下一秒居然就對著梁先生的電話眼睛一亮。
管家沉默半晌,長嘆口氣:「我們一定要對梁先生好。」
保鏢隊長原本也沒準備對梁先生不好,聞言愣了愣:「為什麼啊?」
管家搖搖頭:「你不懂……」
「梁先生的愛。」管家長嘆,「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