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霍總的電話並沒打太久。思兔sto55.com

  管家在門口提心弔膽地守了五分鐘,實在忍不住,想去給梁先生的經紀人打個電話聊聊,霍闌已經掛斷電話出了門。

  管家有些愣怔:「您是要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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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闌並不缺東西,搖搖頭,合上臥室的門。

  管家是看著霍總盯了一天手機的,好容易盼到梁先生來電話,對只堅持了五分鐘的時長有些不安:「梁先生……生您的氣了嗎?」

  霍闌蹙眉:「梁先生為什麼會生我的氣?」

  管家怎麼知道:「比如――您跟梁先生說什麼了……」

  他們霍總在拿到核桃的時候,時常會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舉動。

  第一次,管家沒攔住,他們霍總給梁先生寫了封道歉信。第二次,管家沒看住,他們霍總把梁先生從劇組休息間直接打橫抱了出來。

  事情發展到現在,管家已經不大敢預測,他們霍總會不會直接在電話里把過往跟梁先生坦白了。

  霍闌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沉默了下,解釋:「梁先生和我談了工作的事。」

  管家愣了愣:「就只談了工作嗎?」

  霍闌點了點頭。

  梁宵給他打電話,說了劇組對他最近調整人設的需求,想讓星冠這邊予以配合。

  星冠已經提前做了準備,和梁宵的經紀人也有過交接。

  霍闌原本幾句話就能交代清楚,實在忍不住私心,又用更複雜詳盡些的角度,盡力多解釋了幾遍。

  一直解釋到梁先生徹底明白了,才掛斷了電話。

  「您沒和梁先生談些別的?」

  管家有點難以置信:「比如――梁先生在劇組適不適應,您在家適不適應,您想不想梁先生,您昨晚一整夜都沒睡著覺,梁先生昨晚是不是也沒睡好……」

  管家擔心他不會,幾乎想替他寫個大綱:「這麼多事要問,您――」

  霍闌皺起眉:「談工作,不該摻雜私人感情。」

  管家:「……」

  管家看了看他們霍總手裡的核桃,有點蒼涼。

  ……是真的。

  他們霍總一離開梁先生,確實就會進入易感期。

  就像沒人能真正阻止少年時的霍闌熱愛學習一樣,沒人能徹底阻止他們易感期的霍總沉迷工作。

  管家對那個江南小野o的提防放下了不少,暗中鬆了口氣,半喜半憂:「您要定製梁先生的擬信息素嗎?」

  霍闌微怔:「什麼?」

  「擬信息素。」管家說,「您和梁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應該是百分之百。」

  技術測定只能標定大致範圍,他們當初檢測的時候,只能確認霍總和梁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高於百分之九十八,具體比九十八高出多少,還不能肯定。

  這種只要一分開、alpha就會應激進入易感期的情況,只會在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alpha和omega相遇並多次臨時標記之後發生。

  完美匹配的情況極為罕有,但也並不是不可能出現。

  為了應對這個問題,已經有醫院和研究所合作,有了定製某種特定擬信息素的服務。

  「和臨時抑制劑用起來一樣,都是噴劑。」

  管家給他解釋:「少量使用,可以有效抑制alpha在和匹配omega分開後的易感狀態。」

  管家:「只要把梁先生的信息素取樣,送去模擬人工複製就行了。」

  霍闌並沒意識到自己又進入了易感狀態,被他提醒,沉默了下,將核桃收進西服口袋裡:「梁先生不能釋放信息素。」

  管家幾乎忘了這件事,聞言怔了下:「一點點――」

  「也不行。」霍闌,「他會難受。」

  管家張了下嘴,沒再出聲。

  霍闌:「他說過,在家裡很舒服。」

  霍闌不想讓管家再動這些心思,沉聲:「他在家裡的時候,只能舒服。」

  管家:「……」

  管家嘆了口氣,甚至想去買支錄音筆,專門用來錄一篇《那些年霍總不敢在梁先生面前說的情話》。

  管家盡力了,發了條消息讓保鏢隊長去買薄皮核桃,替他開了辦公室的門:「那……梁先生說了,下次打電話是什麼時候嗎?」

  霍闌在電話里沒想起來問這個,聞言蹙眉:「沒有。」

  管家收拾好桌面,幫他倒了杯咖啡:「您問梁先生,他什麼時候休息了嗎?」

  霍闌眉峰蹙得愈緊:「沒有。」

  管家飛快偷走了看起來不好剝的幾個核桃:「那您一定跟梁先生說了,等他忙完,記得聯繫您……」

  霍闌:「……」

  管家:「……」

  管家深思半晌,忽然悟了:「霍總。」

  霍闌抬眸。

  管家站在飛舞的小雪花里,嘆了口氣,跟他確認:「您當初在江南,和您的……朋友。」

  管家盡力模糊了個詞,繼續說下去:「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每次他想跟您說點什麼、做點什麼的時候,您不是忙著自己學習做題,就是按著他學習做題?」

  霍闌肩背微繃了下:「是。」

  兩人那時並不是全無交集,霍闌沉默一陣,低聲解釋:「我還監督他學習、給他講了題。」

  管家:「……」

  第一次聯繫起在分家的那些糟心事,聽霍總說起當初那些過往的時候,管家還很心疼當年孑然一身、又被唯一信任的人背叛了的小霍闌。

  人有親疏遠近,站在霍總的角度,管家對那個騙人感情的小渣o也不無怨氣。

  事情發展到現在,管家甚至有些同情那道被題海淹沒的白月光了。

  「您不能這樣。」管家深吸口氣,吃力地勸,「您和梁先生是在……交往。」

  這個詞對他們霍總似乎很有效,霍闌攥了下拳,視線徹底離開了文件,抬眸看他。

  管家犯愁地薅了把頭髮。

  看他們霍總在機場送梁先生的優異表現,管家原本還很放心。

  現在霍總有沒有前緣、和前緣有沒有未了情,都不很重要了。

  梁先生真正的情敵是工作。

  「交往的時候,沒什麼東西是涇渭分明的。」

  管家低聲給他解釋:「不是……工作的時候就不能交往,不能說關心體己的話,不能告訴梁先生您很想他。」

  霍闌自幼受的教育都是必須專注、決不能三心二意,聞言蹙眉:「但是――」

  管家飛快打斷:「您分心的話,處理基礎的工作會出問題嗎?」

  霍闌:「不會。」

  管家:「梁先生分心的話,就會演不好戲,發揮不好被導演滿片場追著打嗎?」

  霍闌本能不喜歡他這個假設,蹙眉:「不會。」

  管家急死了:「那您――」

  霍闌低聲:「我會忍不住。」

  管家愣了下。

  霍闌攥了攥拳,沒有解釋,把核桃從西服口袋裡取出來,放回抽屜鎖上。

  當年……他其實也並不是不想理小梁宵。

  他其實很想和小梁宵說話,聊聊天,甚至乾脆什麼事也不做,就只一起窩在沙發里打個盹。

  小梁宵實在看不下去書,跑去興致勃勃挪他的家具,一定要給他房間換個新面貌的時候,他其實也想放下書本過去幫忙,告訴小梁宵書架放在門口很可能會磕腦袋。

  霍闌闔眸,壓下後來小梁宵真的磕了腦袋的歉疚:「我並不喜歡工作。」

  當年的少年霍闌,也並不是多熱愛學習。

  管家怔住,張了張嘴,下面的話沒能再說出聲。

  管家靜默半晌,輕聲問:「當年――您和先生說您想報考傳媒大學,做話劇演員……」

  霍闌沒有應聲,將要處理的報告放在一旁,拿過一份翻開。

  「夫人是話劇演員。」

  管家嗓子啞了啞,低聲:「我們還以為……您是因為太想夫人了。」

  霍闌搖搖頭:「我並不很想做。」

  管家皺眉:「您――」

  霍闌不想再談這件事,重新將心神放回工作上。

  他沒試過做演員,也不清楚自己的興趣在不在這一項上。那個年紀的少年,原本就會有很多種對未來的期望和計劃,並不一定每個都會實現。

  當時的小霍闌也一樣,其實也並沒完全確認自己想做什麼,真正的興趣在什麼地方,面前有無數條路,都是新鮮的,等著嘗試探索。

  但從他選擇了回到霍家,接過這一項必須要做、無從推脫的責任起。

  在少年霍闌的眼前,就再沒剩下其他任何一條路。

  管家從沒意識到過這件事,這時忽然想明白了,低聲:「對……先生和夫人都不喜歡這些。」

  哪怕一天都沒長在父母膝下,霍闌的秉性依然不可能不留存著父母的影子。

  這才是霍闌不准自己高興、不准自己放縱,始終毫不留情逼迫自己的原因。

  霍闌批覆過一份報告,看了管家一眼:「不必再想。」

  管家心底酸澀,低頭輕聲:「是。」

  霍闌:「我和梁先生……會越來越親近。」

  管家還沒澀完:「……」

  「等我們更親近了。」霍闌說,「就不會再在電話里只談工作。」

  霍闌:「梁先生想家時就會找我。」

  管家有點擔心梁先生根本還沒想家,沉默了下,盡力咽回去:「是這樣。」

  霍闌分析清楚,不再盯著手機看,將心神重新放回工作上。

  這些年來,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活法,霍闌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值得難過的。

  但和梁先生在一起,是他最依從本心的一件事。

  如果不克制自己,他很可能現在就會放下工作,去劇組找梁先生,抱著梁先生一起睡覺。

  他暫且還掌握不准這條界限,所以可能要稍微多克制些。等日後兩個人更加親近了,梁先生的存在就會成為必然,到那個時候,自然就不會再影響任何事。

  管家靠在門邊,憂心忡忡看了他半天,悄悄合上了門。

  梁宵放下劇本,揉揉眼睛,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

  「今天早點睡。」

  段明幫他簡單歸置了行李,看他還挺寶貝地揣著手機:「霍總都跟你說什麼了?」

  梁宵挺滿足:「什麼都沒說。」

  「……」段明:「啊?」

  梁宵已經迅速融入了新劇組,今天跟著講讀了一天的劇本,做了不少標記,還要再整理出來便於理解。

  梁宵把劇本收好,興致勃勃給他分享:「霍總跟我說了足足五分鐘話。」

  段明看了他半天,抬手摸摸他額頭:「你是已經睡了嗎?」

  「……」梁宵撥開他手:「沒有。」

  雖然內容徹底沒什麼營養,但能聽霍闌低聲認認真真說話,梁宵就已經挺知足。

  尤其……內容還沒什麼營養。

  對霍闌來說,能耐下性子跟他說五分鐘的廢話,說不定已經是做到最極限的地步了。

  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情感表達方式,梁宵對他們霍總這一款很熟,拍拍段明的肩:「霍總很在乎我了。」

  他的態度過於沉穩有把握,段明恍惚看著梁宵,幾乎信了:「這樣……」

  梁宵點點頭:「對。」

  梁宵還特意錄了音,準備沒事就自己聽聽,有這五分鐘的電話錄音回血,估計就能順利續航一個星期。

  段明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梁宵的氣勢實在太穩健,一時甚至找不出什麼破綻。

  段明憋了半天:「所以……你就準備這麼睡了?」

  梁宵搖搖頭:「我準備聽著霍總的錄音、枕著霍總的糖、抱著霍總的外套就這麼睡了。」

  段明:「……」

  段明喃喃:「那霍總這戀愛豈不是談得過於容易……」

  主要流程全靠另一方全程自行腦補解決。

  段明暫時找不出這套理論的問題,看著梁宵抱著霍闌的外套不撒手,還是覺得不大對勁:「你都――不想霍總嗎?」

  梁宵高高興興了兩秒,耳朵忽然泛上點紅,咳嗽一聲,沒說話。

  段明一眼看出來:「根本睡不著吧?」

  梁宵臉上燙了燙:「段哥!」

  「都這麼想了。」

  段明探索發現:「為什麼不給霍總打電話?」

  梁宵犯愁:「沒理由了。」

  段明愣了下:「什麼理由?」

  「我之前給霍總打電話,用了五個理由。」

  梁宵給他數:「第一個是劇組讓我聯繫星冠調整人設,第二個是我沒聽懂星冠想怎麼調整人設。」

  梁宵:「第三個是我還沒聽懂……」

  段明按住額頭:「第四個是你依舊沒聽懂,第五個是不知道為什麼……你就是聽不懂。」

  梁宵:「……對。」

  他已經盡力了。

  再聽不懂,就不是感情有問題,是腦子有問題了。

  段明大致理解了,揉了幾次額頭,盡力幫他想主意:「有什麼東西忘在別墅了,需要送過來……能行嗎?」

  「試過。」梁宵怏怏,「星冠團隊當時就給我買來了。」

  段明一陣頭疼:「你水土不服,信息素有波動,帶的抑制劑不夠。」

  梁宵:「飛揚藥業給我又送了兩箱。」

  段明麻木:「你心系霍總,出門摔了一跤,磕在了門框上。」

  梁宵:「醫療團隊束手無策,急需霍總過來幫我吹口氣。」

  「……」段明:「你在合同上發現了一些不懂的地方,想讓霍總解惑……」

  「一樣的。」

  梁宵很熟練:「霍總就會再針對合同,給我詳細講解五分鐘。」

  段明快瘋了:「霍總為什麼要給你講合同?」

  梁宵:「因為我有地方沒看懂啊。」

  梁宵小時候還不大習慣這種待遇,後來發現身邊全是這樣的人,覺得問題可能出在自己,就高高興興地朝命運低頭,接受了這個設定。

  梁宵愣了愣:「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嗎?」

  「不是啊!」段明抓狂,「交往的時候打電話!怎麼有人會在交往的時候給你解釋工作的!你小時候想找人聊天,人家也會按著你逼你聽講題嗎?!」

  梁宵茫然:「會啊。」

  段明:「……」

  段明深吸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拿了衣服搖搖晃晃往外走。

  梁宵有點擔憂:「段哥?」

  「沒事了。」

  段明冷酷關燈,回手關門:「一個人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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