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靳林琨其實做好了挺多準備。思兔閱讀
比如被他們家小朋友一巴掌糊在臉上,或者直接扔出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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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爆米花吃完了,於笙也沒動。
那隻手掌乾淨修長,手指不自然地微微屈起一點兒,疊在他的掌心上。
然後忽然扣過來。
工作日的場次上座率不高,他們特意買了最後一排,附近幾排除了角落的座位都空著,沒什麼人注意得到他們。
貼過來的氣息毫無預兆。
靳林琨心跳輕滯,只來得及在進入**的電影節奏間抬手把人抱住。
少年的肩膀微微繃著,掌心比平時還要涼一點,微潮,牢牢攥著他的手。
於笙每次這種時候都會格外緊張,而且要求還很嚴格,被親的人得比他還要更緊張。
……
靳林琨覺得自己顯然能完美達到這個要求。
他們家小朋友每次主動親上來,他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飛起來了。
中間的扶手收不起來,靳林琨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胳膊,替他墊著有點硌人的扶手。
傾過來的胸肩勁韌,心跳清晰地透過胸膛,一下接一下印落在他的手臂上。
電影的配樂漸進**,光影變幻也愈激烈。於笙貼著他的嘴唇,輕聲叫他:「琨神。」
少年語氣認真,平時清亮的嗓音壓得低下來,只剩下一點柔軟的氣音。
靳林琨不自覺地摒了下呼吸。
於笙牽了下嘴角,沒再繼續說話,拽著他袖口,更近地貼上去。
電影院漆黑,放映機就在身後不遠的位置嗡嗡運轉。
光線遠遠落在屏幕上,映著飛舞旋轉灰塵,投出一道溫柔的光路。
男孩子的眼睛亮,迎著落下來的光,像是盛了條燦爛星河。
……
「這是個挺好的發展啊!」
梁一凡覺得故事到這兒都完全沒問題,有點納悶:「所以為什麼後來會變成他們倆又刷了三遍那部電影?!」
「三刷的時候我沒能堅持下去,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最近剛考完一波競賽初賽,特意趕過來全程護航、一直坐在電影院角落負責處理意外情況的岑瑞托著下巴,仔細思考:「二刷大概是因為他們倆親的時候,那段劇情笙哥沒看見。」
於笙看電影就很嚴格,要麼乾脆一整部電影都不仔細看,看完之後完全不能在腦海里留下成型的印象,要麼就必須看完全程,一個鏡頭都不能錯過。
因為兩個人之前選擇的電影題材都不是那麼合適,所以靳林琨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
……
可是小朋友認認真真看電影的時候,被光影勾勒出的鮮明側臉,又實在太好看。
好看得叫人忍不住想貼上去親一下。
於笙忍了他三場,終於在第四場很乾脆利落地把人塞在影院外等候區的按摩椅上,自己買票進了電影院。
梁一凡感慨:「慘絕人寰。」
岑瑞:「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夏俊華記筆記:「所以這個故事是告訴我們,要談戀愛的話,應該全程不打擾她,一起一個畫面不落地看完嗎?」
「……」
夏令營的群視頻短暫安靜了一瞬,梁一凡隔著屏幕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點頭:「對。」
刷電影就刷到了半夜,第二天於笙破例趴在桌子上,補了兩節課的覺。
他的卷子基本不存在基礎性知識的失分,各科老師都默認他該幹什麼幹什麼。一向大嗓門的歷史老師沒注意音量,還被自家課代表悄悄舉手,表示近期流感盛行,為了保護各科老師的嗓子,大家都願意在聽課的時候更安靜一點。
在整個七班愛的護航下,於笙順順利利睡了兩節課。
然後在第二節大課間起來補充牛奶小餅乾的時候,接過了體委屏息凝神雙手呈上來的廣播操表演名單。
……
「你們幫我看著一點。」體委屏息凝神,不著痕跡地給其他人打手勢,「有任何生命危險立刻通知我。」
畢竟於笙的座位就在窗戶邊上,雖然大家平時都是好兄弟,但體委依然擔心他笙哥會忽然變身,把他像書包一樣單手從窗戶扔出去。
七班對於笙這種愛戴摻雜著敬畏的複雜情緒引起過不少外班人的好奇,隔壁班體委看見七班體委從晨練就開始禱告,忍不住問他:「你們不是都很喜歡你們班大佬嗎,為什麼還這麼怕他?」
「這不一樣。」七班體委非常嚴肅,「你愛你爸爸嗎?」
隔壁班體委茫然:「愛,這有什麼關係嗎?」
七班體委拍拍他的頭:「你敢讓他穿著草裙上台扭屁股嗎?」
生動形象的比喻立刻讓一群體育生感同身受地打了個激靈,不約而同地遠離了仿佛已經英年早逝預定的七班體委。
班長硬是咬牙請假了三天,重擔落在了體委身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體委在做好了全面的交代,詳細安排了自己身後有關英語練習冊等各項財產的分配之後,終於鼓起勇氣,把報名表遞了過來。
結果他笙哥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睡醒了但是沒看清楚,拿過名單掃了一眼,平平淡淡:「行。」
體委瞬間驚了:「……」
雖然領操既不需要穿草裙跳舞,也不需要扭屁股,但三中是一所歷史悠久並且革新意識非常弱、珍惜傳統、非常不與時俱進的學校。
到現在上課鈴還是刺耳的老式小錘砸鐵片,放學靜校的鈴聲還是薩克斯的《回家》的那種。
……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到目前為止的廣播操,依然還是那套支配了一代人的、赫赫有名的《時代在召喚》。
一上來就要做個仿佛「大海啊都是水」的動作的,中間包括了神秘的沖拳踢腿、空氣蛙泳和殭屍跳,完全不能理解編操人心態的那套《時代在召喚》。
雖然本意就是來說服於笙同意領操,但對方答應得實在太快,反而讓體委有點不知所措:「笙哥,你看到了嗎?最上面一排的……」
「看見了。」於笙點點頭,「我領操。」
體委:「……」
「怎麼辦。」邊上的男生看著套了件明顯大了一號的外套、喝著牛奶吃著小餅乾的笙哥,有點憂愁地搭住段磊的肩膀,「我覺得我們笙哥好像和以前有一點點不一樣了。」
段磊把他的眼鏡摘下來,抽了張紙巾草草擦了兩下,戴回去:「仔細看。」
男生更憂愁了:「完了,我們笙哥好像和以前特別的不一樣了。」
最後還是老賀替同學們解了惑。
第三節課是語文課,老賀提前來了五分鐘,發現同學們都湊在窗戶邊上,也拎著電腦好奇地湊了過去。
然後跟著一群人聽了一會兒:「於笙同學,你會做咱們這套操嗎?」
整個七班短暫的寂靜里,於笙放下牛奶盒,搖了搖頭。
剛來三中的時候,誰也不敢跟他一塊兒做操,就給了他個不用出操的值周生名額,主要工作是利用課間操時間檢查各個班級的衛生情況。
後來重新分班,這個名額也沒收回去,就一直掛在了教育處。
於笙懶得細察,基本每周都隨便填個9.8、9.9的分數交上去,課間操要麼在教室里補覺,要麼翻牆出去透個氣。
兩年下來,他還從來沒仔細看過每天群魔亂舞的課間操正版應該是什麼樣。
老賀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不緊不慢地把電腦打開。
……
在看完老賀利用上課時間給大家播放的《第二套中學生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鏡面示範版》之後,整個班級久久不能出聲,提心弔膽地看著他們笙哥扶著額頭,徒手硬生生捏斷了支塗卡的2b鉛筆。
「勇於承擔是很好的品質。」
老賀笑眯眯補充:「於笙同學有著強烈的集體榮譽感,在班級需要的時候站出來,正好契合了《出師表》里的『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這裡是重點,同學們記一下,這一篇文章都是咱們的必考必備內容……」
眼睜睜看著班主任熟練地親自示範什麼叫上屋抽梯,七班同學飛快低下頭,把筆記本翻得嘩啦啦響,埋頭苦記認真得不行。
「說真的。」姚強忍不住,壓低聲音跟段磊交流,「我雖然每天都在做這套操,但是沒想到原來看起來這麼神經病……」
段磊目視前方,坐得異常標準:「上課不要說話。」
兩個人一直都是上課偷偷傳零食的好夥伴,姚強有點愕然:「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性命攸關,段磊顯得冷淡而冷酷,巋然不動:「你往我左邊看看,數數那根鉛筆已經斷成了幾段。」
姚強:「……」
才意識到自己要領個什麼玩意,於笙坐在窗邊,頭上的低氣壓一直盤旋到了義務的英語補課老師過來講卷子。
靳林琨大概了解了情況,放下教案,坐在同學們中間:「必須跳這一套操嗎?」
「倒也不是,就是別的也沒人會了。」
體委摸了摸後腦勺:「我們一直做的都是這一套……省示範做的哪套?我們能學習一下嗎?」
靳林琨有點歉意地笑了笑:「我們跑操。」
話題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明天就要開運動會了,今晚的晚自習誰也沒心思上。老師們早都默契地回了辦公室,隔壁幾個班幸運地沒被抽到表演廣播操,都在鬧哄哄的放電影聊閒天,為接下來長達五天的運動會醞釀氣氛。
靳林琨坐在同學間,看完了於笙他們班班主任留下的課間操示範視頻。
「不好笑嗎?」姚強茫然地看著依然沉穩的代課老師,「難道是我們把這套操的性質想像得太嚴重了?」
體委升起一絲希望:「說不定這是個坎兒,等我們成為了成熟的成年人,就不會覺得這套操太扯淡了。」
學委推推眼鏡:「這個坎和年齡這麼息息相關嗎。那我們要不要抓緊時間先成一下年,也許就能順利接受這個設定了……」
沒等這幾個人探討出結果,低氣壓盤旋了一下午的於笙已經霍然起身,把沉穩成熟已經成年的代課老師單手拎出了教室。
姚強揉了揉鼻子:「我剛才覺得一陣殺氣刮過了我的鼻尖。」
「強烈凌厲的罡風。」歷史課代表收起書包,「至少已經到化境期了。」
體委有點憂愁:「我們用避一避嗎,這幢樓一會兒會不會不復存在?」
有點沉悶的扭打聲遙遙從走廊傳進來,段磊手搭涼棚,撐著桌沿往外看:「往好里想,我們的笙哥還是沒有被牛奶和小餅乾泡軟了心志的……」
樓梯間裡,靳林琨抱著還沒被牛奶和小餅乾泡軟的男朋友,手動一下接一下順毛擼後背:「不好笑不好笑,其實挺帥的。」
於笙:「那你忍住三秒鐘不笑。」
「……」靳林琨:「噗。」
於笙乾脆利落地又把人撂了出去。
「朋友,朋友。」靳林琨一手攥著一邊手腕,半圈著把人貼在牆上,「還有轉機,我們還可以找一套比較正常的操來做……」
畢竟夏令營的好朋友範圍囊括了整個省,不信找不到一套稍微正常那麼一點的課間操。
這人每次還手都不正經,要麼就是仗著身高優勢把他圈在牆上施展不開,要麼就是仗著力氣大抱著他不放,偏偏每種又都貼得近,低音炮低柔酥沉地響起來,不由分說地往人耳朵里鑽。
於笙不是撂不開他,但也不想在這兒給人個背摔,向後貼在牆上:「跟你有什麼關係?」
非常硬氣,一點兒都看不出之前還問他要不要來運動會玩兒。
靳林琨攥著他的手腕,眉峰微揚,低頭蹭蹭他的鬢角:「不讓代課老師來看?」
於笙抿了抿嘴:「內部資料,不讓編外人員入場。」
廣播操表演歷年都是個傳統表演項目,老師們也從來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每次都把連主席台帶觀眾席擠得滿滿當當,有的甚至還舉著照相機錄像機,毫不留情地替同學們繼續下精彩的一刻。
不然老賀也不會這麼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把他忽悠成了領操。
簡直沒有人性。
他現在一想起那部操的動作就頭疼,偏偏記得還異常清楚,稍微動一下腦子,就能腦補出自己領操的畫面來。
於笙深吸口氣,認真思考起了到時候究竟是戴口罩還是墨鏡,或者乾脆兩個全都裝備上。
靳林琨落下視線,輕輕笑了笑。
男孩子語氣異常冷淡,耳朵也紅,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偏偏哪怕煩成這樣,也沒拒絕跟一群人在一塊兒跳那個蠢到不行的課間操。
叫人哪怕只是看著,心裡都軟得不成。
靳林琨看著他,唇角揚了揚,貼上於笙的額頭:「那家屬呢?」
於笙對這個詞有點陌生,蹙起眉,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家屬。」
靳林琨把他圈在牆上,湊到小朋友發燙的耳朵邊上,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認認真真提問:「讓進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二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