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沒過多久,被七班同學們猜測了半天會缺胳膊還是斷腿的英語老師就和他們笙哥一起,平平安安地進了教室門。思兔sto55.com

  不知道為什麼,段磊還覺得他們笙哥好像有點紅。

  「可能是光線的原因。」姚強也有同感,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紅彤彤的火燒雲,「你看,今天的雲彩像不像我們學校食堂的西紅柿炒雞蛋。」

  他們班學委聽見這個比喻,忍不住插話:「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能。」姚強揉揉肚子,「食堂的飯菜不能養育我,今天打飯阿姨的手抖得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食堂在歷代三中學子們心中都有著難以撼動的地位,每個食堂阿姨都能把勺子抖出殘影。

  肉菜也就算了,反正也沒有肉,一勺西紅柿炒雞蛋都能抖掉半勺子的雞蛋,最後打進餐盤的全是酸甜可口的西紅柿。

  紅彤彤一片,能找到一塊雞蛋都得立刻拿出手機合影留念發朋友圈,下面一群人排著隊爭先恐後蹭歐氣。

  所以三中的運動會從來都無比熱鬧、能夠凝聚同學們的原因,其實也不光是因為他們是偏向體育藝術類的高中,更因為運動會那幾天食堂有運動員餐。

  窗口有專人記錄,只要憑參賽的號碼布就能打一份,有菜有肉,米飯不限量,吃完了還能盛。

  

  雖然其實也就是后街十塊錢一份的盒飯水平,但能從學校食堂吃到帶肉的飯菜這件事本身,依然無限調動了同學們的積極性。

  「運動員餐到時候有專人幫忙領,不用自己去。大家都記著把裝備帶齊。帶手機打遊戲的在鎖屏上放一張學習資料的照片,越複雜越好,帶小說的記得包個書皮。」

  生活委員給大家念叨注意事項,拎著一袋子空白號碼布找於笙幫忙:「笙哥,你字好看,這個能幫忙寫一下嗎?」

  於笙點點頭,把花名冊跟號碼布接過來。

  靳林琨也很想幫忙,又要了支黑色記號筆:「我寫一點兒?」

  有關「家屬讓不讓進」的問題其實沒能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在於笙差點兒因為耳朵邊上微癢的溫熱氣流把他一把扔出去,又因為樓梯間直接動手掄人實在太危險堪堪剎住之後,就直接拎著他一路回了教室。

  「要不我借套三中校服。」

  靳林琨攥著筆醞釀著標準的正楷,工整地對著花名冊往下抄名字,低聲跟他說話:「我發現了,只要我不穿襯衫,他們就發現不了我……」

  於笙寫了兩筆,嘴角輕抬起來:「不用。」

  不等靳林琨再說話,他已經重新低下頭,寫完了手裡那張號碼布,疊在桌上:「我接你,進得來。」

  靳林琨目光亮了亮,忍不住牽起唇角,左手摸過去,想跟他拉拉手:「那我跟你坐?」

  省示範的運動會非常麻煩,靳林琨參加過兩次,依稀記得要求:「你們有精神文明評比嗎,用不用戴帽子?白手套?需要什麼裝備,我按照要求提前準備一下……」

  暖融的體溫貼過來,於笙壓了壓嘴角,還是沒忍住弧度,拿著記號筆在他手腕上順手畫了個表。

  靳林琨:「……」

  於笙仔細看了看,又補了個秒針:「行了。」

  在邊上圍觀了兩位七百分以上的大佬的段磊:「……」

  「來來,班幹部都過來集合一下,課代表也算。」

  班長在得知於笙同意領操之後,就悄悄從後門溜進了班級,正在周密地部署運動會前的準備工作:「一半人今晚跟著生活委員採購,剩下的明天跟我去觀眾席占位置。六班那幫孫子老搶咱們的地方,這次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

  所謂的觀眾席,其實就是操場邊上那一圈水泥台階。因為四周的建築環境不同,有遮陽棚或是擋板橫幅的位置就會引來不少人的覬覦。

  每逢運動會,能不能用防潮墊和塑料繩劃出一片帶陰涼的位置,就成了每個班的班幹部較勁的主要內容。

  「遙想當年,高一的那場運動會,我們還是早上七點去占位置的。」

  學委高一就和班長一個班,拿著便簽記時間,一邊感慨:「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幸虧我們的高中只有三年。」

  體委剛定好鬧鐘,茫然抬頭:「為什麼幸虧只有三年?」

  「因為高二的時候,我們就變成了早上六點。」

  另一邊和班長同班的生活委員拎著笤帚補充了一句,拍拍體委的肩膀:「根據等差數列,如果你恰好復讀了一年,班長也恰好復讀了一年,那你們就會在凌晨四點殺向觀眾席。如果你們恰好一起復讀了五年,班長可能會帶著你去操場打地鋪……」

  話音沒落,生活委員就被體委和班長追著一通暴揍。

  「呸呸,不吉利不吉利。」

  生活委員也才想起他們已經高三了,連呸兩聲,舉手鄭重改口:「我願意一年不吃芒果,換班長和體委絕對鵬程萬里,一年就考到自己想去的學校。」

  體委這才滿意,剛坐回去,班長又撲過來繼續揍他:「放屁,你芒果過敏,本來就吃不了芒果!」

  生活委員被勒著脖子,撲騰著胳膊,從善如流重新改口:「我願意一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

  平時都是過來就直接講課,今天估計也沒人聽得進去。靳林琨邊寫邊聽著七班同學不著邊際地鬧,忍不住又輕輕碰了碰於笙的手背:「你們班一直都這麼好玩兒?」

  班裡人多,於笙倏地回神,條件反射抓著那隻手,一把按在桌膛里:「少動手動腳。」

  靳林琨被他牢牢抓著手,往回抽了兩下沒抽動。

  ……

  他們家小朋友「少動手動腳」的意思,可能是讓他老老實實地牽手,不准收回去。

  「不動。」

  靳林琨配合地點點頭,跟他在桌膛里手拉手待了一會兒,肩膀靠過來:「你比的什麼?」

  之前一直在想事,沒聽眾人聊天,於笙緩了下神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標槍。」

  靳林琨:「……」

  在問之前,他其實想過挺多可能。

  比如跳高跳遠,他可以去幫忙拿個衣服,找準時機照個相。

  比如拔河,他可以去幫忙晃晃旗,喊一喊號子。

  比如三千米,他可以去陪陪跑,幫忙遞個水,在終點線給於笙一個熱情的擁抱。

  「……朋友。」

  靳林琨清清嗓子:「在你這個項目里,我好像沒能找到可以存在的位置。」

  於笙掃他一眼,忍不住牽了下嘴角:「用不著。」

  大概是看他失落得太厲害,於笙靠在西紅柿炒雞蛋似的晚霞里坐了一會兒,握著他的手輕輕攥了下,摸了顆糖塞進了他掌心。

  「用不著。」

  少年背著光,好像剛剛才徹底消化了那個詞似的,隔著顆糖在書桌桌膛里拍拍他的掌心,嘴角的弧度被陽光攏得近於溫柔:「家屬,你一抬頭就看見了。」

  ……

  靳林琨覺得,於笙老說他撩人是不對的。

  明明他們家小朋友每次撩他,幾乎都能要了他半條命。

  幸好他們兩個都坐得離窗戶近,眾人聊天聊得又熱鬧,直到心跳慢慢降下來都沒被發現什麼端倪。

  掌心交疊,誰也不想先拿開,把硬邦邦的奶糖都焐軟了不少。

  在靳林琨腦海里的念頭亂竄到奶糖化了會不會黏手的時候,他們班體委正好一頭撞過來,磕在於笙桌角:「笙哥,是是是這樣的,大家在討論你開幕式舉牌的時候穿什麼……」

  送命題一個接著一個,體委被一群人「死一次和死兩次有區別嗎」的理論強行綁架,少數服從多數地再一次被扔了出來。

  體委是閉著眼睛過來的,磕磕巴巴問完了話,才覺得窗戶邊上這一小塊兒的氣氛有點不對。

  他張了張嘴,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笙,笙哥,你們——」

  「沒事。」靳林琨很從容,摸出那塊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他扔標槍,我們在練習握力。」

  有理有據,體委信了。

  三中的運動會沒有那麼多的要求,也不評比什麼精神文明班級。就是為了讓開幕式的照片照得氣勢恢宏一點,要求走隊列的時候除了舉牌都得統一穿校服,接下來的四天愛穿什麼穿什麼,學校不作統一約束。

  作為唯一能彰顯每個班級個性風采的部分,舉牌的同學穿什麼服裝這件事就變得異常重要起來。

  「最好能亮眼一點,特立獨行,不落俗套。」

  班長叼著支筆,沉思著提出建議:「可以體現出當代中學生活潑、熱情、充滿陽光的一面。」

  七班同學鴉雀無聲,心情複雜地盯著他保持沉默。

  「雖然我覺得可能會死,但我還是想問一句。」姚強顫巍巍舉手,「班長,你知道咱們班舉牌的是笙哥嗎?」

  班長挺開心:「知道啊。」

  好好的人就這麼瘋了,姚強不忍心地看著他:「你覺得你說的這幾個詞,有一個能組成『xxx的笙哥』這個句式嗎。」

  「……」

  班長在於笙冷淡的目光下打了個激靈,重新清醒過來,飛快換了頁攻略:「體現出當代中學生瀟灑、冷酷、寬大為懷,不殺人滅口的一面……」

  靳林琨含著那塊糖,嚼了兩下,念頭停在前面那一套形容詞上,腦海里忽然浮起了個已經過去挺久的畫面。

  他手裡還在抄著號碼布,正好抄到小朋友的名字,一筆一划認認真真寫著「於笙」兩個字,下意識開口:「我覺得——」

  七班同學們目光紛紛一亮,一齊看了過來。

  在全班人的殷殷注視下,他們英語代課老師輕咳一聲,抬起手裡的筆,迎上於笙冷酷無情殺人滅口的目光:「我覺得……運動服,就很合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琨神:沒有,不是,什么小恐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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