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姜郁離回歸大姜


  弇子虛神情陰冷。思兔sto55.com

  他身邊有四五個弇孖部的戰士護著,正站在部落的大門處往對面看去。

  因為今天對面那個部落竟然堂而皇之地讓所有戰士都橫陳在前,擺足了架勢是要跟弇孖部不死不休了。

  「這些人到底是誰?」弇子虛內心狂呼,「魁偉部到底從哪裡弄來的這麼些人!」

  他死死攥緊拳頭,正準備發火,卻聽到旁邊一人說道:「大酋長,您看!」

  「嗯?」弇子虛順著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陣收縮。

  只見從大姜戰士隊伍里一騎率先奔出,身後左右兩側各有一人。

  為首之人正是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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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左右之人則分別是扎合與青牙。

  飛鳥橫槍立馬,沖弇孖部的人喝道:「弇孖部的人聽著,風兗部、地雄部還有白鳥部都被我們滅了!」

  弇孖部的人群中馬上傳來一陣陣議論。

  「什麼,地雄部被滅了?」

  「我們白鳥部也被滅了?」

  「怎麼回事?」

  「他們到底是誰啊,怎麼會滅我們的部落啊?」

  ……

  弇孖部所有在場戰士齊齊騷動起來。

  弇子虛怒火中燒,爆喝道:「胡說!他是胡說的,別聽他胡說!」

  飛鳥咧嘴大笑:「就知道你們不信,自己看吧!」

  說著他沖身後把手一揮:「讓他們出來吧!」

  扎合與青牙回頭看向人群:「放出來那個地雄部的人!」

  這時從大姜的方向走出來二十多個人,男女老幼都有。

  他們徒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弇孖部,沒有任何阻礙。

  弇孖部的人一下子愣住,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有些距離,他們也看不清楚這些人到底是誰。

  但是飛鳥適時提醒:「誒,你們這些人不喊話的話,弇孖部的人可能會把你們認錯了殺掉的!」

  這二三十個人馬上齊齊沖弇孖部的方向呼喊起來:「阿哥,是我啊,我是黃木!」

  「阿爹,我是黑狼!」

  「拉蠻多,是我!」

  「阿兄……」

  這下弇孖戰士一瞬間有人不淡定了,齊齊回應起來:「阿弟,你怎麼從部落跑出來了?」

  「小黑狼,你阿娘呢?」

  「阿爹,我們地雄部怎麼了?」

  「……」

  弇子虛一下子愣了。

  因為回應的這些人都是地雄部的人。

  也就是說,對面的敵人不知道怎麼著把地雄部的人都抓了來!

  不等他有所反應,飛鳥再次揮手:「再放白鳥部的人!」

  當三十多個白鳥部的人從大姜奔出朝著弇孖部跑來的時候,弇孖部人群中又是一番騷動。

  弇子虛怒不可遏:「住嘴,都在原地老實呆著!」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兩軍對陣之時,對方不動手,而是把戰士的妻兒老小送過來,讓人一家團聚的。

  只是傻子都明白,人家送一人、十人、三十人團聚,手裡還扣著更多的人無法團聚!

  其意不言而喻。

  弇子虛陰沉著臉,顏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攥緊拳頭,想要把這些不知好歹奔向己方的人盡數殺了,以免引起騷亂。

  可是他不傻!

  一旦他殺了這些人,那麼他就會寒了從地雄部跟白鳥部來為弇孖部賣命的戰士。

  畢竟跟他們打仗的敵人沒殺他們的族人,反而是弇孖部殺的話,誰會再為弇孖部拼命?

  可任由這些人來到弇孖部中,這些屬於兩部的戰士也壓根沒心思再跟對面打仗了——自己的族人性命都捏在對方手裡,誰敢打?

  「怎麼辦,怎麼辦?」弇子虛額頭青筋暴起,幾乎要暴起殺人了!

  他身邊的人也手足無措,著忙問道:「大酋長,他們放人過來了,我們到底要不要放他們進來啊?」

  弇子虛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趕忙住嘴。

  他死死朝飛鳥看去,想要穿過這麼老遠距離看清楚那該死的騎馬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又好像眼神能殺人的話,他恨不得把騎馬之人千刀萬剮。

  「該死,該死!」弇子虛怒吼連連,「去把姜郁,大祭司喊來!」

  「是!」旁邊的人趕忙去找大祭司姜郁離。

  而弇子虛則高聲沖兩撥來人大喊:「停下,你們先別進來!」

  這下又是一陣騷亂。

  里外都有。

  「怎麼回事,大酋長,那是我們的族人啊!」

  「大酋長,我們為你們弇孖部拼命,您不能不管我們的族人!」

  「我們是地雄部的人,放我們進去!」

  「我們白鳥部的戰士在裡面啊……」

  弇子虛怒吼連連,這次是沖飛鳥:「你們到底要怎麼樣!」

  飛鳥哈哈大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於是他放聲說道:「我們只是要跟弇孖部報仇!不是弇孖部的人現在離開的話,我們保證不殺你們的族人!」

  扎合跟青牙也在這個時候喊了起來:「不錯,離開弇孖部!」

  「不是弇孖部的人,我們不殺!」

  「不幫弇孖部的人,離開就好!」

  這下弇子虛忍不住了,他不能再讓騎馬之人再「胡言亂語」了。

  他大聲吼道:「誰去把他給我殺了!」

  弇孖部戰士隊伍中有人怒吼:「大酋長,你不能……」

  「住嘴!」弇子虛大呼,「誰去殺了他!」

  一人騎著棗紅馬狂奔而出,手裡拿著骨質大棒:「我來!」

  飛鳥一愣,看了一眼扎合跟青牙:「我先來吧!」

  話音剛落,他策馬上前,萬里雲如黑煙滾出,瞬息間來到那人跟前。

  不等那人反應過來,飛鳥一槍搠出,一橫肘,就著萬里雲前沖的力道直接把那人挑落馬下!

  他順手將那人橫摔在地,堪堪在弇孖部眾多戰士跟前兜了一個圈子,狂呼道:「這次我殺的是你們的戰士,再有人敢動手,我除了殺出來的人,還要你們兩部的族人了!」

  「不!」

  「不行!」

  「大酋長,你不能再派人出手了!」

  弇孖部人群中再次出現狂呼。

  弇子虛目眥盡裂,忍不住沖部落方向怒吼:「大祭司!」

  此時的姜郁離正佝僂著在兩個戰士的催促下騎著一匹劣馬朝部落門口趕來。

  弇子虛被氣得簡直要吐出血來,沖那兩個戰士大呼:「蠢熊!」

  隨後他正準備向姜郁離說明情況,卻見到姜郁離抬手說道:「我已經知道了!」

  姜郁離看了一眼一把勒住韁繩,讓萬里雲人立而起揚威的飛鳥,壓下目中的一股興奮,沉聲說道:「放那些人進來!」

  「什麼!」弇子虛差點跳腳。

  姜郁離不急不緩:「不放進來,兩部戰士不會再向著弇孖部。」

  弇子虛面上陰晴變幻。

  姜郁離撥馬掉頭,轉身向部落內走去。

  弇子虛面色再變,咬牙跺腳:「放他們進來!」

  隨後他馬上又沖姜郁離喝道:「你不能走,弇孖部被滅的話,你們姜氏也好不到哪裡去!」

  姜郁離這才重新撥轉馬頭,再次來到他身邊。

  他低聲問了一句:「要命還是要東西?」

  「嗯?」弇子虛眉頭緊鎖,「你什麼意思?」

  姜郁離不急不緩:「要命,那就把部落里的東西給他們一部分,看能否平息他們的怒火。要東西的話,那就跟他們拼殺!」

  弇子虛跺腳,指了指不遠處的弇孖部戰士,幾乎是呼喊而出,卻又極力壓低聲音,不讓旁人聽到:「對面那些人握著這兩部之人族人的性命,他們肯為我弇孖部拼命?」

  姜郁離不為所動,只問了一句:「要命還是要東西?」

  弇子虛暴怒:「姜郁離!」

  姜郁離此時竟然微笑說道:「如果你覺得叫我的名字就能免了部落的危機,你儘管叫好了!」

  頓了頓他又冷笑道:「或者你先殺了我,看能不能讓敵人仇恨稍減!」

  弇子虛目中泛起血紅:「你以為我不敢?」

  姜郁離撓了撓頭:「你當然敢,殺了我,你就得自己面對這副爛攤子!」

  弇子虛被氣得一拳砸在馬背上,馬匹痛呼一聲,想要把他掀翻馬下。

  他死死拽住韁繩,這才穩住馬匹。

  他深吸一口氣,這才陰騭說道:「此事由你拿主意!」

  姜郁離點頭微笑:「那就要命吧,反正弇孖部的這些東西也多是劫掠而來的,大不了打發了這次的敵人,我們再劫掠回來就是了!」

  弇子虛略微錯愕,隨後咬牙重重點頭。

  姜郁離一馬上前,背後弇子虛看不清他表情。

  他直面飛揚跋扈、意氣風發的飛鳥,眼中的炙熱不加絲毫掩飾。

  他深吸一口氣,放聲喊道:「我要跟你們談談!」

  借著他回頭看向弇子虛,面色再次如常:「我去跟他們談,若我死了,你也不用想著僥倖,直接搏命便是!」

  說罷他平靜等著弇子虛回話。

  弇子虛眼睛眯起,面色變化,點了點頭。

  卻沒有說一個字。

  更不用說「要不要帶兩個人去壯壯膽」之類的話了。

  姜郁離深吸一口氣,再次轉臉朝向大姜時,一臉決然。

  ……

  「談談?」處在隊伍中間的木風很是意外,略作沉吟之後他點頭笑道,「那就談談!」

  飛鳥轉身去陣前接人。

  大忽悠忍不住喝道:「老弟,會不會有詐?」

  木風笑道:「他們就一人,能有什麼詐?再說了,就算有詐,他一個人能在我們這麼多人跟前使出什麼詐來?」

  大忽悠這才放心點頭:「還是小心為好!」

  木風會心點頭。

  姜郁離一人跟著飛鳥自陣前到陣中。

  一眼瞥見大姜戰士所騎所用,怵然心驚。

  他心底忽然對自己最初的打算有些不確定了。

  「這些馬匹明顯要比弇孖部的馬匹強壯,這些戰士用的武器竟然都是金器!」姜郁離心底狂呼,「他們完全可以打贏這場仗!」

  「這樣的部落為什麼還要費功夫跟弇孖部周旋?

  他們跟弇孖部什麼仇?

  若是我跟他們商議之事,他們事成之後反悔了怎麼辦?」

  姜郁離心情忐忑來到木風等一眾人跟前,看到諸多面孔,虎視眈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諸多情緒,欠身說道:「我是弇孖部大祭司,這次孤身一人前來,是跟你們談談休戰之事的。」

  頓了頓,他環視一周,目光在木風身上停了下來,卻明顯有些猶豫,試探問道:「你們這次來人,以誰為首?」

  木風意外。

  他所站位置不是眾人中間,膽這個姜郁離卻能瞧出他的異樣來,當真是個有眼力勁的。

  他原本還想著效仿曹阿蠻用崔琰面見匈奴使者那一出的,索性不再掩飾,大方站出來:「是我!」

  姜郁離眼神收縮:「你?」

  他剛開始有些懷疑,但眼下見到木風這麼大方承認,反倒是不信了。

  因為眼前之人太年輕了。

  周圍的那個眼睛很大的長大之人,眼睛明亮卻面容老態的老人,似乎都比眼前之人更像是此行為首之人。

  但少年既然站了出來,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自己所謀所劃,他只得佝僂著身子欠身說道:「我是弇孖部大祭司姜郁離,見過上部,不知你們跟我弇孖部有什麼仇,是否真要不死不休?」

  「什麼仇?」木風冷笑點頭,「的確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這!」姜郁離心底「咯噔」一聲,心底希冀之火一下澆滅大半。

  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咬牙問道:「不知道上部是否可以明示到底是什麼仇,我弇孖部是否可以用食物坐騎折罪?」

  頓了頓,他又試探著問了一句:「真要是死仇的話,也未必是整個弇孖部的人都該死啊。」

  「嗯?」木風冷笑不迭,眯眼恨聲說道,「好,我問你,倘使你們弇孖部的部落圖騰被人奪了去,兩三千的族人也被殺戮得差點亡族滅種,你說說這樣的仇,放在你身上,你該怎麼辦?」

  木風說完這些,身上迸發濃烈的殺機,沒有絲毫掩飾。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木葉、青牙等人一個個目眥盡裂,死死盯著姜郁離,看樣子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只是讓所有人都無比詫異的是,眼前的姜郁離似乎跟傻了一樣。

  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木風的眼睛看,呼吸急促濃重,整個人臉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

  他死死盯著木風,眼裡急切想要從木風的眼神中看出什麼。

  他聲音晦澀沙啞,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跟大姜,有什麼,關係?」

  「嗯?」所有人都一愣。

  木風更是錯愕不已,左右看了一眼,發現飛鳥跟木葉紛紛搖頭,便連雷龍也兀自搖頭。

  飛鳥沉聲說道:「大酋長,我們從沒泄露過自己根腳!」

  木風這才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大姜?」

  不料姜郁離不答反問:「你們,是不是,大姜的人?」

  木風一愣,意外起來,點了點頭:「不錯,我們是大姜的人。」

  頓了頓,他加了一句:「你們弇孖部的白澤慧獸圖騰,奪的就是我大姜的圖騰!」

  「呼!」姜郁離重重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累到虛脫了,一下子癱跪在地上。

  再抬頭時,他已經是雙眼朦朧,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聲音沙啞激動:「大姜祭司郁離子不肖孫姜郁離,見過大酋長!」

  「什麼!」所有人都震撼莫名,齊齊看向姜郁離,又看向木風。

  「這,這是怎麼回事?」大忽悠嘀咕了一句。

  雷龍也皺眉問道:「大酋長,會不會——」

  他沒有說完,卻看向木風。

  木風擺手,皺眉苦苦思索。

  一旁的木葉跟青牙則是皺眉思索,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不解處。

  最後都看向木風。

  「你是大姜的人?」木風問了一句。

  姜郁離顫抖點頭:「是!」

  木風皺眉:「大姜當年逃出去的只有我們姜氏幾百人……」

  姜郁離先是一愣,隨後放聲大笑,而後大哭:「哈哈,阿公,阿公,你聽到了沒有,姜氏沒有亡族滅種!我大姜沒有亡族滅種!」

  木風心猛然跟著揪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這姜郁離身上的氣息正從一種多年的壓抑中在這一刻得到盡情釋放,正處在極度的大喜大悲之中。

  而他的生機卻在這一刻波動的極為厲害,流逝得也厲害。

  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但有了木道衍生術的他能夠清晰地從生機的波動上感受到變化。

  這就相當於一個人心神處一直堅守的某些東西一旦出現鬆動,或者覺得得償所願了,就泄了那股子勁頭。

  換句話說,眼前的姜郁離說的,是真的!

  可大姜的前身姜氏從戰亂中逃出來的不就只有那幾百人嗎,怎麼在這裡又有了一個姜郁離?

  還是弇孖部的姜郁離?

  急於知道答案的他伸手一指點在姜郁離額頭,一記回天幫他穩定生機與心神:「你起來,慢慢說!」

  姜郁離大為震撼:「少年大酋長,治癒術……大姜有望了!」

  他起身之後並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兩手平伸,手掌相擊三下,又交錯相擊三下,最後交疊在自己肩膀也各派三下,深吸一口氣,雙手抱肩,恭敬彎腰行禮:「姜郁離見過大酋長!」

  木風一下子心神轟鳴。

  這一套禮儀之法他在阿公的記憶里見過!

  當時他還疑惑如此繁複的動作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後來發現無論是青鳥部還是其他小部落之人,都沒有這麼行禮的。

  他也就沒有多想,反正這套禮儀也沒用過。

  但是這個時候他恍然反應過來,鬼斧神差一般上前,左手覆在姜郁離頭頂,右手手背貼著左手手背,掌心向上,頭腦清明,如有天神之音,口出:「大姜大酋長將木風,准你回部!」

  姜郁離雙膝跪下,滿臉淚水,聲音喃喃:「阿公,阿爹,我回到大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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